《立夏》邹秋

6、笑容

　　“嗯，我知道了，妈。”夏择对着镜子理了下头发，左手拿着手机，“好，我会注意的。不说啦，我要去上班了，拜拜。”
　　夏择挂断电话，嘴角慢慢垮下来，抿着唇，理头发的手也放了下来。他望着镜子中的自己，靠在门框上，脑子空空的。
　　和之前的谈话内容没多大的区别，除了对生活的关心，还有对工作的规劝。
　　“听你大伯说最近哪儿有考试，你还是要做好准备，注意着考试信息啊。”电话那头的母亲如此说道。“我对这个也不是很懂，但公务员的话至少是一份稳定的工作，你大伯堂哥他们也是为你好，你现在干的这个工作总不能一直干下去吧，妈也是希望你好。”
　　为他好，为他好……
　　夏择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每次看到手机上爸妈大伯堂哥的来电，夏择总是忍不住想假装没听见不接听，但最后还是接了起来然后拉起嘴角笑着认真的倾听和回答着电话那头的询问。每到这时，夏择总觉得很累，比上一整天的班还累。
　　但是能怎么办呢？他现在的状态就是如此，别人要置喙他也没办法反驳，何况还是打着为他好的旗号。
　　大学毕业后，夏择并没有及时就业，而是在家里呆了半年，在当年年末的时候才找了个在饮品店的工作。过年的时候亲戚打电话问他怎么没看到他，得知他在工作，就念叨着干这个这么辛苦，还是要找个稳定的工作比较好之类的，言语之中带着对他的关心还有对他拥有好学历却没有好工作的惋惜。说实话，虽然春节期间饮品店非常忙，不能和家人与亲戚团年，但是夏择却是很感谢他要工作这件事，因为不用回去面对一摊子人的各种各样嘘寒问暖，连接电话也可以用很忙要去工作了而结束通话。
　　他不想面对任何可能会询问他现状的人。因为答案，都千篇一律。
　　他也很想找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可是，前方的路，他真的不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那些毕业以后混得风生水起的人都是怎么做的呢？
　　拍了拍自己的脸，夏择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丧了以后，出门上班。
　　张靖和郑奕宁掌握的差不多了，店长赵钊平就在时间允许的范围内给他俩排了个班，他俩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一起上班，而是有时会错开，间或着和店里的其他人搭档。
　　今天轮到顾欣蕾、夏择和张靖上晚班，夏择到店里的时候张靖正和顾欣蕾说着什么，两个人笑得很开心。见他来了，两人还朝他看了看，然后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似的相视而笑，点了点头。
　　夏择忽然觉得有点冷。
　　换好工作服戴上帽子后，夏择照例检查了一下，看看需不需要准备些什么。
　　“小夏小夏！”夏择正在看辅料，就听见张靖激动的喊着他。
　　“什么？”他问。
　　张靖见他只是抬起头望着他而没有走过去，只好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小蕾姐刚检查过了，没什么要准备的，你不用再看啦，快来快来！”
　　夏择无奈，只好走过去。
　　“怎么了？”
　　张靖摆弄了下手机，然后指着手机屏幕给夏择看。“你觉得这个女孩儿怎么样？”
　　怎么样？
　　手机里是一张女孩子坐在草地上的照片，女生穿着ＪＫ制服，齐肩的发挑了一缕编成小辫别在耳后，辫子尾端别着个樱桃发卡，正微笑着看着镜头。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可以看见脸上带着的微微红晕，是一个看起来比较文静温婉的女生。
　　夏择想了一会儿，说道：“挺好看的。”他实在不知道除了好看漂亮还有什么其他的词可以描述女孩子。“你想追她？”
　　张靖给他的感觉就是那种特会社交特吃得开比较早熟，认识的人一大堆，可能女朋友也交过无数个的人，至少夏择感觉他比自己厉害，各种意义上的。所以张靖这么激动的给他看一张女生的照片，夏择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张靖看上了对方想追她。
　　“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女生？”张靖没回答他的话，反而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夏择不解，不过还是认真回答道：“还好吧。”赏心悦目的人总是比较容易获得他人的好感，容易让别人喜欢和亲近起来。照片上的女生看起来不差，单从欣赏角度出发的话，说喜欢也没什么问题。
　　说完以后，夏择发现张靖对他挤眉弄眼，似乎带着一种戏谑和恍然大悟，夏择皱了皱眉，回想着自己说的话，然后猛地发现似乎有什么被他忽略掉了，于是补充道：“只是单纯的欣赏。”至于喜欢什么类型的，夏择自己都不知道。
　　“哎呀，不要不好意思嘛。”张靖了然的拍了拍他的手臂，“这女生是我学姐，人挺好的，有时间我介绍给你认识啊，之前说好了要帮你脱单的。”
　　果然是这样。
　　“我刚还和小蕾姐说呢，放心，小夏你这么好看，放心大胆的上吧。”
　　少年，你对描述男生的形容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夏择很无奈，也很无语。找不到词可以表述他的心情，只好回了一句：“哦，你好可爱哦。”
　　不过他忽略了对方脸皮的厚度。张靖听他这么说，状似肯定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我也这么觉得。”然后就叫在后台的顾欣蕾，说是确认目标人物了。
　　顾欣蕾从后台出来，看了看张靖手机，然后认真的对夏择说：“小夏，放心，我们会为你设计好完美的约会计划的。”
　　……
　　为什么这群人对为他找个女朋友这件事这么执着？他并没有什么想法啊……
　　值得庆幸的是老板不在这儿，否则让他知道，恐怕更是闹腾的欢了。想到自己那个有着颗红娘心的老板，夏择觉得有点头疼。
　　见到那个雨夜还有女友陪着上班的骑手的时候，夏择才反应过来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对方了。
　　“最近没怎么跑这片区域。”骑手说道。
　　夏择点点头把外卖递给他。
　　恰逢张靖从外面进来，看到骑手，笑着打了个招呼：“嗨，哥，今天嫂子没来呀？”说着还四处看了看。
　　“今天没。”似乎是很开心有人提到自己的女友，骑手脸上不自觉的就洋溢出了带着点得意的充满幸福的笑容。
　　夏择觉得自己无形中吃了口狗粮。
　　不过看着骑手脸上的笑容，夏择突然有点心动。
　　——如果自己身边也能有这样一个人就好了。
　　心底模模糊糊的有个影子出现，但随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什么人的时候，张靖就和顾欣蕾在一旁嘀嘀咕咕的商量着什么，还时不时的看夏择几眼。夏择隐约猜到两人在打什么主意，只能装作没发现专心干自己的事。
　　送走一个客人后，夏择刚准备做外卖订单，骑手就到了。
　　“哥，还有会儿，麻烦等下。”夏择手上不停，给陆笠解释道。
　　“嗯，不急。”
　　陆笠在吧台前的高凳上坐下，耐心的等着夏择做饮料。
　　顾欣蕾问了有多少饮料得到只有两杯后又放心的和张靖在后台嘀嘀咕咕。
　　饮料的确不多，没多会儿夏择就做好了。
　　“哥，好了。”夏择边说边打包，脸上带着惯常有的笑容。等到装好以后，他递给陆笠，说道：“可以了。”眉眼弯弯，嘴角扬起，夏择在接待客人的时候总是会挂上最大的笑容，眼睛里波动的光闪烁着真心实意的笑意，让人感觉特别的舒服，看着他自己的心情似乎也跟着变好起来。夏择不知道自己的笑容到底是怎样的，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友好的对每个人，而微笑是最直接的方式。
　　陆笠盯着他看了一会，接过外卖袋，忽然说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笑容很迷人？”
　　夏择的脸“腾”的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脸颊发热，本来看着陆笠的眼睛也不自觉的移到了别的地方。
　　除了有时候会被附近的高中女生说自己笑容很甜以外，夏择从没遇到过男性客人对自己说过这种话。夏择只当女生们说的话是开玩笑，除了有点不好意思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突然被个男的说自己笑容很迷人怎么想都觉得很尴尬，夏择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只能干笑着打着哈哈想跳过这个话题。
　　好在陆笠没再说其他，说完话后就拿着外卖朝夏择道别后离开了。
　　陆笠是走了，但夏择脑海里还重复播放着刚才他说的那句话。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笑容很迷人？”
　　陆笠到底在想什么？迷人这种词是用来形容男的吗？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这种话？
　　夏择想让自己冷静下来，被人这样说也没什么可在意的，只不过是随意的一句话，可能说的人也没注意有什么问题，没准儿转过头就忘了。再说之前被女生说自己也没太大反应，现在自己一个劲儿的在意才很奇怪。
　　夏择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脸上的热意渐渐消散，可心脏却还是在急速的跳动着，似乎怎么也慢不下来。内心除了有点惊讶外，似乎还隐隐的有点……开心？
　　“小夏，你怎么了？”似乎是和顾欣蕾商量好了，张靖从后台出来，看到他脸颊泛红，还在做着深呼吸，有点疑惑的问道。“不舒服吗？”
　　夏择摇了摇头，“没什么。”说完去弄了杯冰水来喝。
　　他差不多冷静下来了，除了过速的心跳，和心底莫名其妙的感觉。
　　“对啦，我和小蕾姐帮你想好计划了。”见他似乎真的没事，张靖开始展示他和顾欣蕾说了半天悄悄话的成果。“等我回去问过我那个学姐后约个时间，就挑你早班的时候。到时候我把学姐带过来，你就请她喝饮料，聊聊天。这样你既可以对她有个大概的了解，她也可以看到你工作的认真模样。不是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吗？你做事那么认真，到时候她肯定会对你产生好感。然后等你下班的时候，你就约着她去逛逛街，看看夜景之类的，最好是能要到对方的联系方式，这样就可以约下一次了。”张靖继续说道，“虽然我也可以给你学姐的联系方式，但是你从她那儿要过来最好，这可以给对方一种你把她放在了心上的感觉。具体的约会路线我和姐也给你安排好了，到时候你可以从中选一条。”
　　“不要担心，我和小靖会当你最坚强的后盾的。少年，放心大胆的去追求你的爱情吧！”从后台出来的顾欣蕾见张靖说的差不多了补充道。
　　夏择：“……”
　　他可以当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