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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亵渎神明的发明 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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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6年5月6日,中国天都大学最大的教室--北厅,座无虚席。除了学生和教授以外,最后数排还坐着不少媒体记者。因为这是医学院慕超然教授离开教职的最后一堂课。
慕超然,花甲之年,但相貌却愈显苍老,须发皆已斑白,潜心科研已经过多的透支他生命的活力。自从他十五年前发布那项惊世骇俗的发明,俨然成为人类大脑记忆研究的权威和科学狂人。
“理论上说,在一个资源恒定的空间,任何一个种群的无限发展必然会导致其他种群的灭亡,任何一个个体得到一个发展机遇,实际也是扼杀其他个体的一个生存契机”,慕超然在作他退休前的最后一次课堂演讲。
“相对于人类来说,一个人类个体的所谓成功,会耗费很多资源,而追求无限的成功,更会占用无限的资源,不论这个体成功本身是否对其他个体有益,但这个个体也扼杀了其他无数个体的发展甚至是生存机会。
而人性本身的欲望是无穷尽的,无论是对享乐、对求知、对力量,包括我过去所做的和所被禁止的研究皆是如此。所以从理论上说,最终人类会因为自大和自私,追求无尽的欲望耗尽地球的资源而摧毁自身。”
慕超然顿了顿,似有感触的说“所以年轻人,没必要去崇拜那些所谓的精英,理论上说他们是在扼杀你们每个人发展的机会,年轻人或许更应防备和反对他们。”
台下听众并没领会言语中的深意,都以为慕教授的在说个冷笑话,响起一阵零落应和的笑声与掌声。
“但是同学们,人类文明在不断进化,我们还是应该对人类的善良充满希望,不能因为恐惧人性的阴暗面而拒绝求知,真正面临选择的时候,人类一定能够做出正确的决定。
正如我终生研究的课题,我坚信对科学的研究没有对错,智慧与生命的无限延续必然是人类永恒的追求。
最后谢谢大家,祝愿同学们未来的事业成功。”
台下听众都开始起立鼓掌。
慕超然走下讲台,许多学生和他的两位同事林和光教授、韩自朴教授,都拥上前去握手合影。
闪光灯闪烁间,几名记者争相提问。
“慕教授,您离开教职是想继续您人体记忆复制的研究吗?”
“慕教授,您刚才最后结语提到人类自大的追求最终会摧毁自身,能否能理解为您承认那项研究违背伦理呢?”
“慕教授,您是否否定精英阶层对社会的榜样和积极影响呢?”
慕超然面若死灰地对记者们道,“我现在不想做任何回应,时间会证明一切,未来会给我一个交待。”
一个机灵的记者抢着接话:“未来的交待对未来的您还有意义吗?”
慕超然看了他一眼,喃喃自语道:“未来的我..或许吧。”说完离开了教室。
北厅外,慕超然的无人驾驶汽车时刻精准的停到他的面前,车门缓缓移开,由于没有驾驶室,空间显得非常宽敞,车内是一圈沙发,中间一个迷你吧台放着几只玻璃杯和酒水饮料。
“去湛兮院。”接到语音指示,车内导航自动设置坐标,启动前行。
慕超然说完倒了一杯水,他从不喝酒,但车内仍然习惯的放着一支威士忌,仿佛那位曾经的挚友随时能回来喝上一杯。
此刻慕超然貌似平静,实际心中满是失落彷徨,他已经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不知如何才能补救。思绪难宁间,他想去看一看那个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挚友,只有在他的身边,慕超然才能得到片刻宁静。
闭上眼睛,慕超然的思绪回到20年前。
2136年的司徒荣观,非凡的天赋,未到而立之年,已成为中国天极集团生命科学院的首席科学家。因为与企业的理念不同,愤然辞职,加盟慕超然的项目小组。
这个有正义感、有牺牲精神的青年给了慕超然深刻的印象。
当时的慕超然,在人脑记忆的研究上面临着瓶颈,困惑不已。当司徒荣观提出另辟蹊径的研究思路,确保实验受体的稳定性,他大喜过望。
他们短期内就在猩猩身上实验成功,让一只猩猩成功复制了另一只猩猩的部分意识和记忆,两只从来接触过的猩猩在手术完成,互换生存环境,承受记忆的实验体B轻易找到提供记忆的实验体A在复杂环境中存放的食物与玩具,并发生了明显的行为模式变化。
2137年,慕超然和司徒荣观做了22世纪最惊世骇俗的实验,对志愿者的大脑进行意识传导覆盖实验,出于实验条件的限制和风险的控制,可覆盖的记忆控制在约3分钟的内容。
提供记忆的实验体A是一名志愿者,承受记忆的实验者B是坚持要得到第一手数据的司徒荣观,两个实验体分别处于隔离的封闭空间,实验体A得到一组数字,实验体B得到一组字母,同时记忆三分钟后,进行了实验体间的记忆复制,当实验体B苏醒的时候,完全不记得字母的内容,反而清楚记得数字的内容,同时对自己的身份发生了混淆,实验体B失去了自己的短期记忆但得到了实验体A的短期记忆。
项目是成功的,其发展前景无可限量。一个人的记忆与意识被不断复制相当于永生。但当结果公布与众的时候,科学届、媒体、社会组织、宗教组织铺天盖地的批评。“没有人的永生值得其他人来放弃□□”、“剥夺别人的灵魂是魔鬼做的恶行”、“这是一项亵渎神明的发明”。面对压力,提供研究资金支持的大学和军方都不得不放弃对该项目的支持。
就在一切即将崩溃之时,萧天极出现了,做为中国最大科技企业天极集团的掌舵人,一个杀阀决断而又远见卓识的大财阀,他向慕超然提出了无法拒绝的邀请,无限制的提供资源和资金,以支持意识与记忆复制项目的研究。
但附带三个条件:第一,这项目将在其它研究的名义下私下进行;第二,项目成功时必需由天极集团同意后方能公布;第三、如果在萧天极有生之年研发成功,萧天极是第一名实验受益人。
于是在天极集团帮助下,慕超然成立了湛兮研究院,以生命科技的名义,实际进行着包括意识传导覆盖项目在内的各种研究。
慕超然与另几位专家互有专攻,但互不干涉,只是慕超然的研究是秘密的。天极集团无限提供支持,除了不定期萧天极亲自来关注一下项目进展,天极集团从不干涉慕超然的研究。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正轨上,预计五至十年内,可以进行完全的人类意识与记忆复制,未来或许可以将智如爱因斯坦、霍金的大脑意识与记忆复制在其他生理健全而大脑记忆受损的人体上,或者未来可能发展出来的克隆人体之上。
然而有些不幸是迟早会降临的,慕超然永远忘不了那天的对话。司徒荣观躺在病床道:“教授,我的病情加剧了,我没有时间了,您知道,当我得知我得了这病还有三年生命的时候,我拼命研究这个项目,我不甘心,我放不下我的妻子和孩子,我抱着一丝奢望这项目的成功,我可以在另一个身体里重生,但今天医院说我最多还有半年时间,一个月内需要开始化学治疗。”
他惨然一笑:“我已经力不从心,在最后的日子里我不想浪费时间做那些无益且屈辱的治疗,希望能保留着尊严的离去。”
慕超然虽然知道这天迟早会来,这两年也拼命想加快项目进展,但天难遂人愿。这个年轻人对他来说,既像最好的朋友又像是他的孩子,所以他承担了这年轻人所有的医疗费用 。
虽然慕超然年轻时也曾浪漫,但他为了目标不顾一切的性格,让他错失了家庭的幸福。所以这个年轻人是他唯一的亲情寄托。
司徒荣观罹患癌症,却又如此有天赋,上天的玩笑竞如此恶毒。
慕超然顿生悲凉,但仍鼓励他说:“现在人体冷冻技术已成熟,癌症迟早能克服,我不会让你承受屈辱,但我希望你同意在合适的时刻进行身体的冷冻保存,我会建立一个基金,我可以无限申请天极集团的资金,确保你休眠的岁月是安全的,以及有朝一日医学可以治疗你时,你恢复后的生活保障。”
司徒荣观道:“谢谢教授,冷冻项目需要巨额的资金,为了不确定的未来,我不愿接受天极集团的恩惠。况且假使一百年后我获得治疗和重生,我的妻子和孩子都不在了,我的生命又有什么意义,所以我拒绝您的建议。我只求您在我走后,照顾好我的孩子和妻子。”
慕超然老泪纵横,说道:“荣观,不用担心,你不必受天极集团的恩惠,我有湛兮院近30%的股份,也积累了很多钱,我会用自己的钱来建这个基金,对我这个茕茕孑立之人来说,最没用的就是钱了。
我把你当做自己唯一的孩子,你的妻子就是我的女儿,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孙子,你放心,要坚强。”
劝慰过后,慕超然正要离开病房。
司徒荣观又说道:“教授,要当心萧天极,他要掌握项目成果且要做项目成功的第一个受益者,或许是有更大的野心。
我当年离开天极集团就是因为这些财阀只顾用研究成果盈利,根本不顾患者的痛苦。教授,即使放弃研究,哪怕牺牲我的生命,也不能让我们的心血落在坏人的手中呀。”
慕超然点点头,说:“我明白,孩子。”说完离开了病房。
病房外,慕超然拿出活体冷冻的家属同意书,让司徒荣观的妻子签上了名,他早已说服了这个深爱着荣观的女人。
即使违背荣观的意愿,慕超然也决定要给这个临死都在关心自己的年轻人在遥远的未来有一次重生的可能。
“已抵达湛兮研究院。”随着无人汽车的电子音,慕超然的思绪回到了现实。
他走下车,径直进入研究院六号楼的大门,扫描仪快速扫描了他的面庞,监控器摄下他的身影,层层玻璃门次递打开,为项目保密,研究院已完全实现无人智能化。
慕超然进入电梯,按下负四层,来到一个立体金属架构的遗体冷冻储存库,罹患各种绝症的富豪精英们,濒死前或死亡后将自己尸体储存,以待未来医学治疗和复活他们。
遗体冷冻保存技术,是湛兮研究院的专利项目之一,天极集团在这项生意上盈利巨大。
百余个巨大的液氮冷冻舱建满了整个空间,慕超然换上无菌衣进入最中间的无菌操作室,在操作台输出了“1149STRG”,一台液氮冷冻舱被传送到操作室中,舱面上耐超低温的强化玻璃下隐约看得到司徒荣观的影子。
显示器上显示着“零下196度,正常”的字样。
慕超然抚着舱壁说道:“荣观,一切都成功了,或许也都结束了。如果你能坚持到现在,你可以重生该多好呀。”
他的情绪开始变得激动,“我没有听从你的劝告,我犯了大错。萧天极是如此的自私和冷酷,我希望这项技术可以带给自己荣耀,带给人类永生,但是现在他却想一个人独占。
我要去和他摊牌..我不怕他杀了我..可是我的研究怎么办,我不能让他霸占我们的心血..”
慕超然抚着舱壁开始哭泣,忽然他停了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
“或许只能这样了..只能这样了,不,这太不道德。”慕超然整个身体紧张的颤抖起来,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用力揪扯着自己的头发,似乎进行着一场痛苦的思想斗争。
最终他冷静下来,走向一边的操作台,口中念道着:“对不起..对不起,孩子。”一边用颤抖的双手输入了“解冻程序开启”。
然后他踉踉跄跄地跑出房间,一会儿推着一台意识与记忆复制设备走了进来,呆坐在司徒荣观身边,等待冷冻系统的解除。
慕超然对自己和司徒荣观进行了意识与记忆传导覆盖手术。手术完成的这一刻,世界上存在着两个慕超然,却永远失去了司徒荣观。
慕超然重启了冷冻程序,跪在冷冻仓前,满脸泪水,哽咽道:“孩子,当年我违背你的意愿不让你死去,现在我又亲手用自己的灵魂霸占了你的身体,对不起,对不起,为了这份理想,我们牺牲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