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物语》陈子夜

3、小秋日记 这个故

　　这个故事里的主人公叫做小秋，而这次向你讲述这个故事的，不是我，而是小秋的日记。

　　日记每年或几年挑选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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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1年

　　今天是我的生日。妈妈买了好大的一个奶油蛋糕。蛋糕真好吃。鸡腿也好吃。外婆送了我一条粉红色的连衣裙，很漂亮。妈妈送了我一本日记本。妈妈说以后我可以每天写日记。把高兴的事情都记下来。所以我就写了这些。

　　2002年
　　隔壁的春香姐姐跳舞的样子真好看，像个仙女。我问她我是不是有一天也可以像她这么漂亮。她说等我长大了一定也很漂亮。

　　我好想快点长大。

　　2003年

　　陈老师要调走了，今天是她给我们上的最后一节课。大家都哭得很伤心。陈老师这么认真温柔的一个人，真是舍不得她啊。希望她新学校里的学生也能像我们这样喜欢她。

　　2004年

　　这是我写日记的第四年了。忽然想起了当初妈妈送我人生中第一本日记本时说的话，她说可以把高兴的事情记下来。

　　其实日记不只可以记下高兴的事，还可记下伤心的事。不知道这些难过的事情在写进日记之后，是不是就可以把它忘记掉了。

　　上个星期的数学考试成绩出来了，试卷满分100分+5分的附加题，我考了104分，附加题得了4分，可是数学老师只夸奖了另外一个考了100分的同学。我有点难过，是因为我是新来的转学生么？

　　2005年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我居然考得很不错。突然之间，有了一种“原来我也很厉害嘛”这样的感觉。班长还夸我来着，说没想到我这么聪明，呃，其实我自己也没想到啊。

　　忽然觉得初中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始。

　　2006年

　　说起来，我们班主任有个很特别的爱好，就是在讲课时，习惯把一只手的大拇指按在课桌上，他的大拇指可以形成九十度的弯曲度，实在是很惊人。我们都也试着这么做，但是根本达不到九十度啦。

　　对了，今天我的同桌在上物理实验课时，很粗暴地把我接好的电路给拆了，她说我的做法是错的。可是我觉得我明明是对的。而且她也不应该这么粗鲁地对我。有点生气，我都有点不想跟她再做同桌了。

　　2007年

　　我在课桌里发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相信我，我可以的。”这是什么意思呢？我其实隐隐约约能猜到可能是某一个男生写的，但是他写这个纸条的意思是什么意思？是喜欢我吗？应该不是吧，可是不然他为什么要写这样的纸条呢？没头没尾的。今天是个雨天，我把纸条放在书包里带回家，后来想想，还是把纸条撕掉扔进了垃圾桶。

　　2008年

　　高中里有乒乓球桌，好多同学都喜欢在体育课或是课余的时候去打乒乓。不过我好像一点也不擅长乒乓球，每次都是对方一发球，我就接不上，然后没几分钟就被换下去了。排球稍微好一点，不过每次打完排球双手手臂就都是密密麻麻的紫红色小点，看上去怪吓人的。

　　2009年

　　我有点喜欢隔壁班的一个男生。

　　他的眼睛特别好看，很黑，眼中像是有星辰大海。

　　在走廊上看到他就会很开心，但是又不好意思盯着他看。今天大家下楼做早操的途中，我又看见他了，要是能跟他做朋友就好了。

　　对了，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把我叫去办公室谈了心。说我是我们班级里最懒的学生，懒的程度都快到天花板上了，告诉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呃，我觉得我有种奇怪的虚荣和愚蠢，在某种程度上，对于他说的我的懒惰，我还有点自得。真不该这么想的。

　　2010年

　　高考结束了。

　　从考场骑着自行车回家的路上，我体会到了我目前人生中最放松最自由的时刻。心都要飞到天上去了。我想向全世界呼喊，高考结束了，我自由了，一切都那么美妙。

　　我觉得我前面有无限的可能、自由、以及丰富多彩的世界。

　　2011年

　　虽然我现在是大学生了，但是今年过年老爸老妈还是给了我压岁钱哈哈。因为去年高考考得不错，爸妈到现在讲起来情绪还是很不错。

　　我知道家里经济情况一般，所以在大学里也没有乱花钱。不过是不是还是应该找个兼职比较好呢？上次论坛有个兼职，说是一个韩国人要学中文找家教，不过我了解具体情况的时候，发帖子帮忙联系的同学跟我说，韩国人是中年男性，而且是在家里授课，女学生其实不是特别合适，让我考虑清楚了再回复。我想想觉得也是，就没去。

　　2012年

　　最近迷上了鬼故事，学校bbs上那个鬼故事的版块实在是太精彩，看得人停不下来。不过今天晚上看完那一章后，实在是瘆得慌，连厕所都不敢上，还好室友阿南愿意陪我去。我们这幢宿舍楼是新建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设独立卫生间，而是楼层集体的，据说是某领导认为学生的住宿不应该太奢侈，真是受不了。

　　不过我胆子这么小，看看鬼故事就够了，恐怖片是真的吃不消，上次跟阿南看那部片子时，全程手捂着眼睛从指缝里看，还吓得不行。阿南胆子是真大，有时候我就把指缝也合上，让她给我讲情节发展哈哈哈。

　　2013年

　　阿南喜欢算塔罗牌。今天她给我算了一次，说我很快会遇到某个人。哈哈哈哈，桃花运终于要来了么？好开心啊，不知道会遇见什么样的人。

　　我就当她算的都是灵验的就好了。

　　在大学里不谈个恋爱太可惜了。

　　2014年

　　今天这家企业的面试我表现得很差。不过也没有很难过。

　　其实我应该难过的，大学里没有好好学习，也没有仔细考虑自己的将来，不学无术，一事无成。我一直隐隐的有一种畏惧，觉得我完全不清楚工作的概念，也觉得我将无法胜任。

　　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的，有点害怕。

　　阿南打电话问我面试的情况。哎，想起毕业那天，阿南哭着说让我一定要去B城去看她。她真的是很能干的一个人，所以能留在人才济济的B城，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工作。

　　2015年

　　我想试着记下一些开心的事情，不管多么小。

　　那么，今天开心的事情是什么呢？

　　今天在微博上关注了一个喜欢多肉的博主。多肉真的太可爱了。

　　可是还是忍不住说点不开心的事，晚上又带资料回家加班了，压力有点大，每天晚上睡觉时都在考虑第二天要做的事，总觉得做不完。

　　2016年

　　生病了。

　　体检时听到B超医生说什么什么多少公分的时候我只是有些奇怪，还谈不上太害怕。今天复检后，终于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生命危险是几乎没有的，除非剧烈运动发生意外，但是我做梦也没想到活蹦乱跳的自己的居然会得这种病。医生说这种病跟情绪关系很大，我讨厌我的工作。

　　2017年

　　去听了一个健康心理的讲座，事后按照讲座老师提供的资料做了一个有20道题的抑郁测试。得分以50-55为界，超过55分为一场，说明情绪处于抑郁状态。我的得分是56分，刚好卡在了线上，还好还好，也不算太严重，我原本心里是这么想的。知道后来忽然意识到，我忘记将得分乘以1.25了，得分为70。不意外，真的，我一点都不意外。

　　我早就丧失了对生活的热情，我也早就不再期待什么了。但是不想自杀，不敢自杀。我不知道要是我死了父母怎么办，要是我自杀死了他们又该怎么办。可是有时候，真的有种拿把美工刀一割，一了百了的冲动。不过只是冲动而已，我不会这么做的。

　　2018年

　　同事们似乎对我印象还不错，觉得我工作认真负责，也有热情。但是熟知我的人都知道我多讨厌这个岗位。

　　我想要改变，却没有做出任何努力。我觉得我现在连挣扎都不再有了。有时候觉得这份工作毁了我，但是我心知肚明，是我自己毁了自己。

　　2019年

　　知道现在每时每刻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我是谁？

　　我是一个嫁不出去的人。

　　嗯，就是这样的。

　　爸妈总逼着我去相亲，我就一直拒绝，日子太难过了。我觉得我这辈子找不到相爱的人了，找不到互相喜欢的人，找不到相处愉快的人。我不具备这样的能力，我不配。

　　2020年

　　很累。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到什么时候。如今一天中，唯一心情愉快的时刻，就是每天早上刚醒来的时候，似睡非睡，似醒非醒，脑子还没来得及告诉我，我目前在怎样的泥淖之中，于是一切都还是好的，天是蓝的，空气是可以呼吸的，我的将来是闪闪发光的。可这样的时刻太过短暂，待我彻底清醒后，现实像洪水一般冲垮堤坝，涌入脑海。

　　2021年

　　现在的我，觉得自己的价值完全不存在。一切都被否定，只有一个“你嫁出去了吗？”这样的判断标准悬挂在我脑袋上方。

　　爸妈很着急了，他们着急很正常。

　　但是我真的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不下去了。

　　真的过不下去了。

　　2022年

　　没死成。

　　离死还远着呢。

　　虽然过得很痛苦，但是刀割在皮肉上真的很痛。

　　我自己一个人去的医院，没有告诉任何人。其实如果自己能够缝合伤口的话，我都不想去医院。我不想被别人知道。好想藏起来，不然任何人看到。

　　2023年

　　领了结婚证。

　　不想办婚礼，不知道可以请谁。反正也不是什么值得被祝福的事情。

　　我还是没有抵过压力。

　　不过没觉得对不起他，因为彼此都已经谈过，婚后会努力一起生活，互相扶持。虽然没有爱情，但是也许会有亲情。

　　不过真羡慕那些欢欢喜喜和爱人结婚的。我大概没有这个命吧。

　　2024年

　　光有喜欢是不够的。

　　没有喜欢，那更是差得远了。

　　我原以为只要人品好，大家还是能好好一起过日子的。

　　我大错特错。

　　只有一方的喜欢是很艰难的，但是也许长久以往的感动能够有好的结果。

　　但是双方都没有爱的，真的很难维系。

　　倒不是彼此都暴躁或者苛刻，而是太客气太疏远了，在家也像是在完成任务，想要尽到自己的职责，尽量对家庭有贡献，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了第二份工作。

　　2025年

　　离婚了。

　　这几年倒是经历了人生的重大转折。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说不清是难过还是解脱。他问我要不要捎我一程，我说我还有事。就这么和和气气地告别了。

　　原因也不只是这两年我没能怀孕，虽然这个是主要原因。当初相识不久就跟他说了我的状况，他考虑过后说可以接受。因为这病只是导致怀孕会相对难一些，并不是一定怀不上。

　　我理解的，大家年纪都不小了。房子是婚前我贷款买的，他会搬走。这婚离得毫不拖泥带水，也没多少撕逼的空间。

　　我难过么？

　　不知道。

　　2026年

　　一个人过也没那么糟。

　　虽然朋友越来越少。

　　都别理我最好。

　　2027年

　　今天碰见一个前同事。当初关系不错，站在街上聊了一会儿。我能看出她眼中的同情。

　　没什么好同情的，感觉我一直比别人差，没别人过得好。

　　习惯了。

　　2031年

　　除了赚钱，没有别的什么爱好了。

　　不过还是不够拼命，所以只能赚到这个地步。

　　2045年

　　M公司宣称自己发明了时空穿越机器，能让你回到任何一个时间点。不是有年幼的你的平行宇宙，而是你回到那个小时候，变回那个年幼的你。

　　大家都疯了。

　　呵呵。

　　2046年

　　M公司的扩展实在是太迅速了。

　　早上出门时，邻居老太太问我有没有打算去使用时空穿越机器。她的老头子前几天离开了，去M公司。

　　毕竟谁不愿意重新年轻一遍呢。

　　我摇头，说我没兴趣。

　　“所以你是自然派的？”老太太问我，除了因为价格实在太过昂贵能负担得起的人太少之外，还有一些人坚定地选择了顺其自然，不愿意重新去活一回，改写自己过去的人生轨迹。

　　我笑笑，没有解释。

　　我怎么能告诉她，我已经回到2001年，重新活过一次了。可悲的是，这第二次生命和第一次的差别其实没有那么大，殊途同归，都是凄凉，也许这就是宿命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