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集》市井朱楼

16、玩笑

　　一开始，只是觉得好玩。

　　“韩心真像是一条狗啊！”
　　“是啊，人家许可也是善良才会搭理韩心，哪知道她还死命的贴上去，真不要脸！”
　　“哎，听说韩心她们家……..”

　　后面的声音就远去了，楼梯转角处的韩心白着一张脸。
　　“你不解释吗？”许可好笑的看着身边那个浑身都微微颤抖的人。
　　“嗯。”

　　许可是真的觉得有趣，锦衣玉食十八年，她还没有看过人像老鼠一般活在阴暗的低下苦苦挣扎。
　　所以她让韩心跟在她身后，又默许他人对她的欺负。
　　久而久之，学校的人达成了共识，许可不是韩心的“大树”，韩心还是那个任人宰割的韩心。

　　变故是在一张照片之后。
　　不知道是谁拍的，照片上的许可正在喝水，而她身后站着一个小小的韩心。
　　很平常的照片，谁都知道韩心是许可的跟班，只是照片上，韩心的眼神太过炽热太过认真。
　　即使是许可自己，也感到心头隐隐发麻。

　　事情就突然爆发了。一个人开始挑起了头，成千上万的跟从者便蜂拥而上。
　　一时间，学校贴吧上都是许可和韩心的照片。
　　不是同学，不是朋友，更不是闺蜜。韩心永远是一个跟随者。
　　跟在阳光后面的阴影，炽热执着认真专注的眼神充斥了整张照片。

　　许可感到烦闷、恶心。她厌恶着曾经挺喜欢的玩具，于是在厕所听见有人谩骂韩心恶心的时候，她附和了一句：
　　“是恶心。”

　　后来的风头就变了，一些八卦文章里没有了许可，全部都是针对着韩心的讥讽，就连着老师上课也都有意无意的透露让某些学生管好自己的行为，不要影响其他同学。韩心也不再跟着许可，她又回到了那个缩在角落里无人管她死活的韩心。

　　本来事情平静了一阵子，韩心再次登上贴吧是一张她从一个富婆的豪车上下来。等许可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原帖回复已经过万了。许可感到愤怒，又参杂着恶心与不可置信。所以在食堂看见那个坐在角落的韩心时，她一时间大脑发热就走了上去。偌大的食堂在许可走过去的时候就突然安静了，一群好事者也渐渐围了过来。
　　许可没有说话，韩心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对望着，沉默不语。
　　不知道是哪个好事者吹了一声口哨，然后周围的窃窃私语，慢慢的有人开始哄笑，突然一声
　　“许可你吃醋了！”惊醒了许可，她气血开始不稳，死死的盯着韩心，说了一声：“你可真贱！”

　　接到韩心的邮件真的是巧合，因为太无聊了，无意中打开邮箱真的只是随性。
　　韩心的邮件，许可犹豫了一会点开，上面就写了一句话，一个落款：
　　“你也没有解释。
　　寒心”

　　韩心死了，她那个毛坯房突然失火，周围都没什么住户，发现的晚，等有人看见滚滚浓烟的时候，韩心早已经死透了。最后救援队说，可能是不小心走火，但是为什么人没逃得出来很让人不解。因为当时的韩心就坐在她的房间，当时她应该是清醒的。

　　许可听到消息的时候就开始不说话了，学校那些曾经骂过韩心的人也开始惶恐不安，他们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言论让韩心有了赴死的心，他们开始害怕，开始惭愧，开始小声的哭泣。许可感到烦闷，感到无力，感到了悲伤。

　　这时候那个富婆来了，说是韩心的继母，来处理韩心的后事。大家开始更慌了，一个个的构陷一个个的嘲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们开始互相推卸责任，开始企图粉饰太平，后来不知道是谁，把矛头指向了许可，都是因为许可，韩心才会死的。

　　太大的帽子扣了下来，许可的父母将许可送出了国，许可走之后，学校的人开始嘲讽谩骂“有钱真是了不起，杀了人也无所谓，反正出国了！”

　　许可开始做噩梦，也不算是噩梦，她开始梦见一开始见到的韩心，瘦瘦小小的窝在角落，又梦见第一次韩心送给她一个草编制的蝴蝶，不值钱的玩意却很精巧。又梦见韩心在阳光下第一次对她笑，说“许可，你可真好。”后来，梦就变了，韩心白着一张脸浑身颤抖的说：“你也没有解释！我说什么都是徒劳！”看见韩心死死的盯着自己，说：“我以为你会相信我。”再往后，许可看见韩心的身影越来越淡，没有想象中的张牙舞爪，没有预期的报复恐吓，韩心就连在梦里都离开了。

　　许可真的慌了，她开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开始怀念韩心，开始自言自语自说自话。后来她又看见了韩心的继母，那个高贵的美丽的女人。
　　女人悲悯的看着许可，说：“小心不愿意转学，她说她有想要追随的阳光。”

　　许可哭了，从韩心出事到现在，许可第一次哭了，哭的撕心裂肺，她死死的拿着那个已经枯黄了的草蝴蝶，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她也不知道她为了什么，错过了什么，外面的阳光渐渐隐匿在了乌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