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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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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的太阳挺毒的,整个世界就像都被闷在炉子里燃烧,灼热得很,禁不起一点摩擦。
谢辰轩望着麦田,金灿灿的,随着风舞动,放眼望去显得空旷和一种虚化的感觉,不知怎的会让他出现一种莫名的惆怅,认为这麦田并不是这样子的,而是像……幽灵一般。
他的脑海里仿佛有什么闪过,就像一束光一样快得抓不住。
“你怎么不说话了,这么安静。”
李柏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在看麦子。”
李柏浩也跟着望了一眼麦田,笑了:“怎么,大少爷是没见过吧。”
谢辰轩声音有些缥缈:“见过,就像幽灵一样。”
李柏浩怎么看都看不出来这麦田哪里像幽灵了,以为听错了,加大了声音,“幽灵?”
谢辰轩眼神有些恍惚,“对。”
李柏浩嗤笑了一声,“我看你是还没睡醒吧,做着梦呢吧。”
谁知谢辰轩却肯定的回答:“对,就是在梦里。”
在梦里,他在黑夜中不停的跑着,仿佛永无休止,而周围,都是舞荡着的幽灵。
李柏浩听了大夏天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转头隐约还能看见远处几家地里的坟地,坟地旁边种的小树都布满了一种阴暗,因为距离太远一直盯着就像两个诡异的黑影在招手,大白天的他居然升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下一刻谢辰轩会把他拽下电动车,来个阴魂附体的故事。
一阵暖风吹过,李柏浩一个激灵,下意识猛一个刹车停下,谢辰轩没反应过来撞在了李柏浩背上,鼻头撞得酸痛,生理反应眼泪哗哗直流。
谢辰轩不满道:“你没病吧,突然刹车。”
李柏浩愣了一下扭头试图压住心里的恐惧感,深吸了一口气,“我还想问你呢,跟中了邪似的。”
谢辰轩抹了一把眼泪,一张脸被愤怒染得通红,就像一只火龙一样随时要喷火消灭一切,“你TM的才中邪了呢。”
李柏浩连往地里看都不敢看了,也颇不服气的喊:“你没中邪大白天的讲什么鬼故事。”
谢辰轩被李柏浩莫名其妙的怒火给搞蒙了,他哪里讲鬼故事了。
“我哪里讲鬼故事了,明明是你胆小。”
李柏浩都开被谢辰轩气死了,一手扭过谢辰轩的头看向麦田,“那你说说大白天的这金黄的麦田哪里像幽灵了。”
谢辰轩想也没想顺着往下喊:“那晚上屁都看不见不像幽灵像什么。”
被谢辰轩这么一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身体僵硬的站在那里对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恐惧。
夏天的燥热就像魔鬼一样,驱使着人们的情绪走向崩溃,就像一团火一样一点就着,没有任何的预兆,没有任何的理由,就是想要突然炸裂,然后燃烧,尽情的想要把心中的不悦泯灭掉,就算玩火自焚了也没关系,至少心里舒坦了。
李柏浩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手指指尖在电车把上抑制不住的颤抖,就像非要演奏出贝多芬乐曲的兴致,希望心中的焦躁平复下来。
两人对峙了片刻,同时移开,李柏浩扭过了身子背对着谢辰轩,轻声说了一句,“坐好。”
谢辰轩格外听话的摆好坐姿,李柏浩脚蹬了上去,转了转把加速,电车发出轻微嗡的一声提示,汗血宝马就开始哒哒的跑了,坐得谢辰轩屁股都快两半了,一点都不舒服。
谢辰轩看见李柏浩后背都湿透了,紧贴着后背显露出刚毅的线条,好看的蝴蝶骨凸起,随着呼吸有节奏的绷紧和松开,好像一个不经意真会变成蝴蝶煽动着翅膀飞走了。
裤腰的大花裤衩都能透过湿背心展现出来,在灼热的太阳下有些刺眼,谢辰轩敢肯定这会背心能拧出小半盆水来。
谢辰轩皱眉,不知道李柏浩是热得还是吓得。
两个人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成了实物凝固住了,紧紧揪着两个人的心,呼吸急促。
这次为什么会沉默两个人心里都很明白,因为他们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惧和害怕,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产生恐惧,但那层不清不楚正好给了两个人喘息的时间,仿佛只要把那恐惧看清,面临的就是深渊,等待的就是粉身碎骨。
回到了家李柏浩就把背心脱了,劲瘦的后背都是汗,然后水珠就像坐滑滑梯一样顺着脊骨中的那条线连在一起滑下来,然后紧接着隐没在花裤衩的腰端。
李柏浩把大花裤衩也拖了放进了洗衣机里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我先去洗澡了。”
谢辰轩却在李柏浩的背影中看到了落荒而逃的意味。
李柏浩进了浴室就打开了水龙头,水就像喷花一样撒在身上,却怎样都冲不走黑暗和恐惧,他因为谢辰轩不经意的一句话,又勾起了内心深处最害怕的记忆。
他依然记得那个晚上皎洁的月光就像银纱覆下,星星也在周围一闪一闪的,于亮几个人约自己出去玩,七八个人胆大的居然跑进了麦田里玩捉迷藏,于亮和李柏浩听到不远处有奇怪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剥开了麦田,却看见了……最谴责人心的一幕。
他和于亮都没有选择救她,那个人第二天就听说自杀死了,虽然后来那个人被告发坐了牢,可坐那几十年牢怎么能比上一个在花季的生命。
他和于亮最后告发也许是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好受一些,可那段记忆和她的死都血淋淋地告诉了我们根本就永远都得不到救赎……
余晖带着红色的长裙翩翩起舞,红色的长袖一甩遮住了半边天,绿油油的树叶上都渲染了金黄的醉意,放眼望去,整个村落都显得特别美好。
黄昏带给人的总是醉人的美和诗意,但是李柏浩却觉得充满了淡淡的忧伤。
于亮来找李柏浩的时候,看到的是他就像大街口的大老爷们似的坐在小卖部门口,看着对面的夕阳愣神,就连他走到身边了也没有察觉到。
于亮在李柏浩旁边坐下,也望着远处的红日,笑着调侃:“看什么呢看那么入迷,怎么,还能看出仙女来呀。”
李柏浩没有像往常一样,只是愣愣的看着远处。
于亮看出他有心事,猜测的问:“怎么了,跟失了魂似的,不是,听说你捡了个人。”
李柏浩扭过了头,眼圈微红,把于亮吓了一跳,还未等他问出口,就听见李柏浩哑着嗓子问:“你说,当初要是咱两个救了月姐结局会怎样。”
于亮听到话后身子僵了一下,知道李柏浩又想起了那件事。
他身子又放松了下来,往兜里拿出了一支烟点着,看着染了半边天的夕阳,仿佛也回到了那个夜晚。
“耗子,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当时咱两那么小,别说救了,当时要是被李建军看见了,咱两个也别想活命了。”
于亮吐出的烟雾慢慢弥散,一下接着一下的推涌着,然后再散开,让人看着有些眼花缭乱。
李柏浩的声音就像被沙子磨了一样紧涩:“我知道,可我就是过不了心里的那个坎。”
于亮手中的烟冒着点点火星,烟灰簌簌落下。
于亮最后在石灰台阶上摁灭了烟,仿佛做了什么决定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沉声道:“耗子,跟你说句藏了挺久的话,其实我从不后悔当初做的决定,就算你当时救了月姐……也已经毁了,更有可能咱两个也搭下去了,我知道你有可能怨我当初非拉你走,你说我自私也好,无情也罢,我都对得起我的兄弟,还有你的父母。”
李柏浩知道于亮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以前因为良心过不去怨过于亮,可于亮并没有对不起自己什么,也没有做错什么,那个时候……根本就无法改变什么。
“亮子,对不起。”他想通了,其实这么多年于亮并不比自己好受,他最对不起的不是有没有救了月姐,而是这么多年都一直埋怨着于亮。
于亮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长期日晒的脸上变得有些黑,露着一排牙齿爽朗的笑着,“没事,这事谁遇上了也有结。”
他也跟着笑了笑。
于亮见李柏浩真的释怀了,也就放下了心,好奇的问:“我听别人说你捡了个人,是个什么人呀你就捡。”
李柏浩想起谢辰轩就觉得挺无奈的,半开玩笑道:“是个少爷。”
于亮只是一个包头工,虽然以前闯荡去过的地挺多的,但实打实的少爷他还真没见过。
于亮更加好奇了,“那个人在哪呢,我看看。”
其实李柏浩侧脸看见少爷走了过来,听缺德得没有提醒人早就到了,“往后边看。”
于亮照做往后边看,看见了穿着李柏浩卡通背心灰裤衩的谢辰轩震惊住了,吓得心脏病都快突发了,扫了一眼挺诚实的打分:“除了脸像,这一身就跟你似的糙的很。”
李柏浩笑骂了一声:“我靠。”
谢辰轩看了一眼于亮就没再注意了,转头问李柏浩:“晚上吃什么?”
李柏浩随口道:“煮面条。”
于亮瞥了一眼谢辰轩,冲着李柏浩笑道:“就给大少爷吃面条呀。”
谢辰轩听到于亮的称呼后皱了皱眉,知道李柏浩肯定又到处散播他的外号了。
李柏浩见谢辰轩皱眉,知道这位少爷肯定又不满了,打着哈哈冲着谢辰轩问:“咱今晚就吃面条行不。”
谢辰轩直接转头就走,留下了一个余音:“只要别吃煎馒头就行了。”
“我靠,你还给少爷吃煎馒头呀,头一回见这么惨的。”于亮震惊的看着李柏浩。
李柏浩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关上了门和于亮一块往里走,“我家少爷亲民,体验生活来了。”
于亮哪里听不出来李柏浩这是为自己找的借口,挺佩服的对李柏浩竖了竖大拇指:“你厉害。”
李柏浩还故作谦虚:“哪里哪里。”
于亮啧了一声,道,“你这样的就不能给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