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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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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娘不想再重生
文/世容
苏婧抬头,见苏暖拉开车帘子,正望着远处的猎场,眼神悠远。
苏暖的脑海里,回想着……
她杀死郭靖轩七次,亲自动手过一次。她应该算得上是对郭靖轩恨之入骨了吧。
尤其是当年,尚且年幼纯真的她,被心心念念的郭靖轩,亲手吊死的时候。
苏暖仍记得,那时候她瘫软如泥,视野里的景象都开始摇晃模糊,她闻到了郭靖轩身上挂着的桂花香囊的味道。然后她的脖颈上,被粗粝的麻绳勒住,绳子上粗糙的纤维,狠命地扎进她的皮肤里,撕扯又研磨。
耳边,传来郭靖轩夹杂着喘息的一句话。
“苏暖,是天要你死。”
苏暖原本还在无力的挣扎着,妄想着,期待着……
那个让她情窦初开的男子,那个让她辗转反侧的男子,那个让她心怀期盼的男子。
苏暖迷蒙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不解,痛心,还有那么一丝无奈。
苏暖从紧扣的绳索当中,撕扯出一句话。
“郭靖轩,我真希望……从没……遇见过你……”
如果没有遇见他,苏暖或许会平平淡淡的走过一生,然后泯灭在这时间的洪流里,而不是生生世世的困顿在这副躯壳里,夜以继日的重复着痛失亲人,粉身碎骨的梦魇了吧……
苏暖轻盈而颓丧的躯体在风中摇曳,挂在庭院中,那棵作为嫁妆移植过来的连理枝上。
为了让苏暖死得更像是自缢,郭靖轩尚且留了苏暖一口气,他站在树下,第一次仔细打量着他的妻子,那个被皇上硬塞过来的妻子。
苏暖本就白皙,如今窒息过度,面目苍紫,眉头紧皱,双手狠命地扣弄着脖颈上的绳索,甚至是不惜将脖子上的皮肉抠弄下来,也要留有一丝喘息的余地。她的脚在空中奋力地蹬着,头发在挣扎中早就四散开来,在微风中凌乱。
面目可憎,活脱脱就像是画本子里的恶鬼。
“苏暖,别挣扎了。”
郭靖轩掏出身上的锦帕,虚无地擦弄着手上的痕迹,然后冷然一笑说:“你们苏家,半个时辰之前,已无人生还。”
苏暖的身躯猛地一震,腿上的动作都静止了,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求生欲,整个人被吊垂着,脚尖离地面仅一尺的距离。
而郭靖轩的话,依旧没有完结。
“你爹应该是死在了去北疆的路上,你们那一家子莺莺燕燕倒是贞烈,圣旨说要打入妓营,竟是半数咬舌自尽了。”
苏暖腹部一紧,血水从唇角流淌而出,她此时已经没有了视觉,四周昏暗一片,她只能够循着声音,向下方看去,盯着声音的来源,吐了一口血水。
“啧。”郭靖轩弹跳而起,厌恶地盯着地面上的血渍,抬头看着还不肯死去的苏暖。
“苏家死得这么快,还不是因为你。”
苏暖瞳孔一缩,萎靡不振的面目表情有着一丝裂痕。
“你如果不嫁入郭家,挡了郭家的道,碍了皇家的眼。”郭靖轩说完这句话,从腰间拿起一片柳叶,放在唇瓣,轻轻吹弄着简单的曲调。
苏暖再一次奋力地挣扎着,在窒息的憋闷中,悠荡着躯体,冲向郭靖轩的方向,睚眦剧烈地嘶吼着郭靖轩的名字。
“郭靖轩!”
“郭靖轩!”
“郭!!!靖!!!轩!!!”
郭靖轩撩袍一闪,弹出半丈远,他眼睛微眯,看着脖颈间血流如注的苏暖,朗声说:“苏暖,你的时辰到了。”
“郭靖轩!”苏暖感觉到大脑因为窒息而混沌,脖颈间的骨骼发出脆弱的崩裂的声音,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却只能化作唇边的呓语。
“请别拿我曾经的真心,来践踏我。”
郭靖轩将竹叶收回腰间,那首曲子,是苏暖嫁入郭府的第一夜,亲自教给他的。
那首曲子有个好听的名字。
《思帝乡》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端坐车内,静望远方的苏暖。吊在树上,奄奄一息的苏暖。静立树下,噙满笑容的郭靖轩。
时光交错,他们的唇边都轻吟着最后的词句。
而其中意味,又有谁人知呢?
苏暖唇角微弯,竟觉得有些荒唐。
因为她,的的确确该恨郭靖轩生生世世的。
可就在刚才。
苏暖在看见郭靖轩的时候,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恨。明明,曾经那样痛苦到睚眦俱裂,如今倒都成了过眼云烟。
似乎每重生一次,苏暖就更明白一分。
困顿在过去的只有她自己,周围的所有人都有未来,而她却只有过去。而那些过去,对于重生时的新的人生,又只是从没发生过的臆想而已。
多可笑。
她执着的,竟都是不存在的臆想。
那这一世,她真的要抛弃过去了,真的。
抛弃掉那些未发生的过去,尤其是让她失声痛哭的那些。
即便需要一些代价,也是值得。
苏暖第一次觉得重生的生活可能会有些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不为自己而活,是想要给周围人幸福。
苏暖放下帘子,回首望向一直关注着她的三妹苏婧,回了一个安心的笑容。苏暖将滑落的毯子拾起,轻轻盖在睡着的妹妹们身上,唇角的笑意未收。
苏暖如今才发现。
原来复仇容易,幸福才难。
随着马车缓缓放慢了速度,车夫跃身而下,拿来了脚凳。四周充斥着人语之声。
已经到了营地,呜呜泱泱的全是人。
苏暖跳下马车,抻了抻胳膊,摇晃着脖子,那样子哪里还有大家小姐的模样。苏锦打着哈欠下了马车,扫了一眼苏暖笑着说:“大姐,你百年不挪次地方,坐马车里,还给你累的腰酸背痛。”
苏暖还没开口,只觉得身子猛地一晃动,整个被人按在了旁边墙壁上。
“小姐!你的脸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瑶儿接连地发问,然后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着苏暖,确认只有一处伤痕,才安下心来。
“小姐,下次提前来布置场地,这种活我可不来了,我得跟着你,你看看这才多久啊,你就受伤了。”瑶儿眼神里满是心疼。
苏暖煞有其事地点头说:“是是是,离了谁,都不能离了你。”
苏锦酸气地将马鞭交给翠竹,然后翻个白眼说:“你学学。”
翠竹一脸疑惑地接过马鞭,侧头向大小姐那边看了看,还是没明白。苏锦也懒得给翠竹点化,转身向猎场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喂!还不过来!一会好位置都没了!”
苏暖拍了拍瑶儿的手说:“我可得赶紧去了,不然苏锦看不见男人,只能看那些莺莺燕燕的后脑勺,非得火冒三丈不可。”
“大姐!我都听见了!”苏锦回头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