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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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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娘不想再重生
文/世容
春风飞奔起来,和脸上的伤口撞了个满怀,让苏暖一疼,红了眼眶,酸了鼻尖。
不知道,这孩子是因为闯了祸才如此关注苏暖。还是他天生如此敏感,即便苏暖将自己层层装裱,收拾得体面得当,那被藏好了的,隔了生生世世的脆弱,依旧被这个少年识破。
苏暖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
是那种,仿佛芸芸众生中居然会有那么一个人。
即便你如何强装坚强,都懂你伤痕累累、步履维艰的辛酸。
能明白你之所以成为你,一定充斥着惶惶不可终日的不安。
尽管你看上去很快乐、很强悍。
总该有那么一个人。
穿过光阴,透过躯壳。
去拥抱,裹夹在层层面具下,佝偻、苍老而脆弱的你。
苏暖低头回望着良魏琛,即便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么短,可苏暖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是从少年的身上看到了远方。
隔了生生世世的远方,一身白衣款款走来的良魏琛。
呵。
不过是看花了眼罢了。
苏暖看着手心里的话梅糖,被牛皮纸小心地包裹着。
纸上还有着斑驳汗渍,糖块也有些粘连。
然后,苏暖笑了。
“我的脸没什么事的。”
苏暖回手将郭靖轩给的琉璃匣子拿了过来,放在良魏琛的手上。
“糖果我很喜欢。”
“这么名贵的东西,你帮我还给他,我用不上。”
说完这话,苏暖便当着良魏琛的面,在手掌里拿出一颗糖,缓缓地放到了嘴里。
酸味刺激着口腔,唾液像是贪吃的小鬼,一下子扑在了糖的表面,一抹香甜犹如是得了奖励的孩童,在唇齿间上下跳动。
“真甜。”
苏暖用尽了耐心,表示着她真的没事。
她想让良魏琛打消了心里的自责,毕竟他们之间,不该有所瓜葛。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走的路,要完成的人生。
良魏琛的人生,与苏暖无关。
何况……
苏暖抬头,穿过一小股人群,看向远处正在翘首以盼的长公主。
良魏琛的故事,在那边呢。
虽然很好奇良魏琛是如何与她的重生密切相关,但还是不要有过多牵扯比较好。
“苏姑娘,我拿错了。”
良魏琛连忙将苏暖手上拆了包的糖收回来。
苏暖佯装着很甜,其实酸掉牙的口腔,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抽搐了一下。
苏暖整理了一下情绪,才没有把你是白痴这几个字挂在脸上。
苏暖看着手掌上出现了一个圆形的木雕,确切的说是一个珍珠大小的球形,雕琢着镂空而繁琐的图样,被穿在一根仔细编纂的银绳上,仔细看去,能看到安乐二字。
“苏姑娘收下吧,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
良魏琛抿了抿嘴说:“舒烨唐突,还望苏姑娘海涵。”
苏暖挑眉,呼吸间嗅着沉香珠子发出的淡香。
好一个,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
一两沉香一两金,虽然这手串上仅有一颗珠子,可是看这做工,一眼就知道是法国寺方丈大师的手笔。
千金都求不来的东西。
还没等苏暖说些什么,良魏琛竟就如来时一般,忽然就跑得没了影子。
“大姐姐和这小郎君还有故事?”
苏苑站在一旁看了好一会,见良魏琛走远了,才问出了声音。
苏暖收了手串,揣在了袖口里,扫了一眼良魏琛的背影,然后转过身去牵起了苏苑的手。
“脸就是被他弄伤的。”
这句话,打消了苏苑想要问的所有问题,也消除了苏苑刚才所有的疑惑。
原来良魏琛不过是歉疚而已。
“这小屁孩倒是会赔礼道歉。”苏苑留意了一下苏暖的袖口,然后接着说:“法国寺方丈大人的东西,谁人不喜。”
苏老将军听闻这话,眉头舒展,哈哈一笑说:“这小崽子,居然还能入跃渊的眼?”
“爹爹,跃渊是谁?”苏苑歪着脑袋问。
“那是法国寺方丈的俗名。”苏老将军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有些悠远,似乎是在记忆中拼凑某个人的模样。
然后苏老将军挠了一下头皮说:“劳什子的名字,叫得我背了好久,结果现在还不用了。”
“现在他法号是什么,爹爹我都没记住。”
苏暖看四下无人,也懒得纠正她爹,崇跃渊的名讳,早就是这个国家的禁忌。
但转念一想,苏家还是不要这么早就被她爹给埋葬了,连忙插了句嘴。
“爹,方丈大人法号虚云。”
苏老将军原本哈哈笑的脸,待看清苏暖阴郁的表情的时候,楞了一下,然后猛然醒悟。
连连打哈哈说:“是虚云,是虚云。”
而苏老将军的内心却是,我乖巧懂事的大女儿,居然学会了怒视她爹!
心脏有些隐隐作痛!
不就是晚嫁了几年,柔顺的小猫怎么的就一朝成了母夜叉!
不行,我可得去找林相爷聊聊天。
我家姑娘对僧人法号都这般在意!
这来了春猎,我家大姑娘,怎么还是一副想要出家的模样!
“那个,皇帝那边好像在叫我!”
苏暖看着脚底抹油的老爹,耳边传来苏苑声音。
“咱爹怕不是傻了吧,这瞎话编的,他自己信吗?”
苏暖没回答,松开了苏苑的手,接着瑶儿递过来的茶水,呷了一口又一口。
冲刷着口腔里酸涩的残留。
那块糖,真的是有够难吃。
另一边,良魏琛跑回了郭靖轩的身旁,和长公主应了两句,看着长公主又被簇拥着去了别处。
崇素媛走的时候,脑袋像是个拨浪鼓,频频左右摇摆着。一边要应承着前方来人,一边又对良魏琛这边依依不舍,那模样有些让人发笑,又有些女孩心性的可爱。
而站在郭靖轩身边的良魏琛,盯着手上的荷包发呆。
“舒烨?”
“舒烨?”
“喂!舒烨!”
郭靖轩无奈的拍了拍良魏琛的后背,才终于唤回了某人的魂魄。
“靖轩哥。”
听着良魏琛的回答,郭靖轩仔仔细细地打量起良魏琛来。
颜如冠玉,哪哪都好,就是不解风情。
“你觉得长公主怎么样?”
良魏琛抬头,正巧看到了回头过来又连忙转回去的崇素媛。
“挺好的。”
“哪里好?”
“?”
良魏琛一脸,为什么要问我这种问题的表情。
郭靖轩眨眨眼睛,一副他全明了的神态。
“舒烨,你的通房丫鬟,你还没用过吧。”
???
良魏琛皱眉看着郭靖轩说:“用?”
郭靖轩一脸,原来你真的只是个小屁孩。
郭靖轩一手搭在良魏琛的肩头,一边说:“就是晚上和你睡连通屋子的那个丫鬟。”
“小爷我十一岁,就用了通房丫头。”
“你这样下去,可是会被笑话的。”
良魏琛没明白,疑惑地问说:“为什么会被笑话?”
郭靖轩贱嗖嗖地凑到良魏琛的耳边说:“晚上哥几个,给你好好说说!”
“靖轩,你又在祸害孩子。”
郭靖轩的脖领子,被人拽了起来,七尺男儿愣是被拽得有些踉跄。
“德域!你怎么回来了?”
郭靖轩却不怒反笑,松开了良魏琛的肩膀,转身和来人打起了招呼。
“见过十七皇子。”良魏琛立即转身行礼,崇德域摆摆手让他收了礼数。
“在漠北待的有点想家。”
郭靖轩上下打量着崇德域,变了,瘦了、高了、也结实了。
“这是良魏琛,字舒烨,是我家亲戚的幼子。”
“别小瞧他,十二岁。”说完下巴还扬了扬,接着说:“神童。”
崇德域很是感兴趣。
“神童?”
郭靖轩一边拍了拍良魏琛的小脑袋,一边说:“都十二岁了,还不懂什么是通房丫头。”
“不是神童,是什么?”
……
……
……
崇德域收起了自己好奇的神情,仿佛那有损名誉。
见开的玩笑没人买账,郭靖轩赶忙着就转了话锋。
“十二岁,已经来郁都城,筹备科考了。”
“别人奋斗半生,也比不过他这般年岁。”
崇德域闻言,也是更加注意走在另一边的少年。
“可喜可贺。”
“待你高中,定登门拜访。”
崇德域这时回了一礼,以示尊重。良魏琛连连回礼,生怕僭越。
郭靖轩这时才仔细打量起崇德域来。
“两年不见,你倒是变得又瘦又高又壮了。”
说完,郭靖轩看着崇德域头上的高高束起的头发,缓缓笑着说:“你刚行了冠礼,就被派到北疆,可苦?”
崇德域神情一闪,眼眸微眯,唇齿间滑过两个字。
“不苦。”
良魏琛抬头,站在两个高大男子身旁,听着两人的交流。
看着崇德域的脖颈间,爬着一个纵横交错的伤疤,那疤痕手指粗细,长着新出的肉芽,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很是扎眼。
郭靖轩用手肘撞了崇德域一下。
“小子,你长大了。”
崇德域咧嘴一笑,露出了白得晃人的牙齿,以及藏得很深的那股子童真。
郭靖轩领着崇德域和良魏琛进了自己的营帐。
才一落座,郭靖轩就倒了杯清水过来。
“你这北疆的活阎王回来,这一路不好走吧。”
崇德域接过水杯,仰头一口闷。
“还好。”
“伏击十四次。”
“死了百十来人。”
良魏琛听着这话,眼睛猝然变大很多。
崇德域看见了,笑了一下。
“这孩子吓到了。”崇德域总结了一句。
“孩子孩子的。”郭靖轩端过来水果放下说:“你不也才十七。”
“原来,我才十七啊……”崇德域说的时候,有那么一丝迟疑。
良魏琛更是一惊。
这人高马大的大块头,才十七?
良魏琛看了看自己的小细胳膊小细腿。
“商议亲事?”
郭靖轩塞到嘴里一颗葡萄。
“恩。”
崇德域回答的不痛不痒。
“倒是巧了。”
郭靖轩接着说:“我家也在研究这事。”
崇德域兴趣缺缺的随口问了一句。
“可有感兴趣的人家?”
郭靖轩咧嘴一笑,良魏琛的手磕在了桌子沿上,空气中回荡着没心没肺的语调。
“苏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