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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5 落单 这人我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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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梨悬空而立,往手心里呵了口热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仰头看着那不知其高几何的山峰。
得益于残落石花瓣里的宛央残魂及木君之契,以她目前的灵力之充沛,抵御这等严寒本是小事一桩。但九遁阵刚把他们三人送到此地时,她见青梧的脸色蓦地变得苍白,便设了结界护住三人,但这么一来便无法保证自身温暖,只觉仿佛立于瑟瑟秋风中。
与梦境不同,此时此地没有漫天大雪飘落,只有脚下深可没膝的积雪,纯白一片;日头当空一照,反射的光极其刺目。她只好两只眼睛交替着用,睁一会儿闭一会儿。
突然,一件带宽大兜帽的黑色斗篷当头罩在了她身上,视野一暗,眼睛舒服了许多。
唐梨惊奇地回头一看,是青梧,一时竟忘了道谢。
“接下来呢?”问话的是崔懿安。
他们现下所在之处已经算得上是半山腰,但身在此山中,反而看不清全貌,根本无从着手。
唐梨思考片刻,对他们二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闭上眼,迎着风一动不动地站着,宛若入定。
雪山的寒冷能够令任何活物绝迹,故而这里的风很纯净,几乎无多余的气息。然而当唐梨完全摒弃内心杂念之时,风中立即传来一丝微弱但清晰的异样——说不清那是什么,既不是气味也不像灵力的残留,似乎只是一个引起她注意的突兀存在。
她深深吸气,从万物皆空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对其他人讲了她的发现,并道:“你们试试,能感受到吗?”
两人各自尝试,均无果。
“果然是专门为我准备的啊。”唐梨叹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条绸带蒙住双眼,在脑后打了个结,对两人说道:“跟着我走。”
说罢,她再度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变得轻缓。不多时,她动作略显僵硬地转了个向,朝斜上方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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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梨身体稍微前倾,发力狂奔。
此刻她的识海空空如也,陷入了一种混沌无我的境界,耳鼻目亦弃之不用,行动完全依靠本能,循着那缕异常的存在全力追踪。双足不着地,却扬起了贴地的疾风,在光滑无瑕的雪面上留下道道长痕。
青梧和崔懿安护在她左右,提防着前路的障碍,但这似乎是多此一举:唐梨一路都在往高处去,崎岖的山间遍布山岩,她都能准确无误地避开、跃过,反倒是他们俩为了赶上她,好几次险些磕着了腿脚。
约摸两刻钟后,唐梨停了下来。
她调动起先前暂时屏蔽的感官,在原地驻足,听风声,嗅气息,最后摘下蒙眼的绸带,目光投向六七尺外。
那里同样有厚厚的积雪覆盖了一切,从外表看不出什么端倪。唐梨心念一动,半空中突然凭空出现了一根薄而锋利的冰柱,笔直地插/ 进雪地里,沿着圆形轨迹划了一圈,又飞回上空悬浮着待命。
被切开的积雪从中凹陷,落入一个山洞里。
这个“洞”其实只有一个尺许宽的开口,竖直通向山腹,日光和雪光照不进内里,漆黑幽深得有些令人发憷。
唐梨正想上前,青梧伸臂拦了一下,先她一步站在洞口,踢了洞旁的雪一脚,看着白雪扑簌簌地跌落深处。
崔懿安也走过来,低头望了望,道:“难不成要进去?可这口子也太小了。”
“都让开。那人指明了要见我,我来试试。”唐梨说道。
她弯腰抓了一把雪,捏成个雪球扔进洞里。雪球撞上岩壁,发出闷闷的声响,四分五裂。
唐梨托腮想了会儿,半蹲下来,对着洞口说道:“梁国唐梨求见。”
等了等,没有动静,她并起两指放出一道灵力,试探洞内情形。
起先是畅通的,但过了不多时阻力渐渐增大,最后似乎碰上了一层滑不溜手而弹性极大的东西,再难以向前一寸。
唐梨隐约感觉不对,将灵力往回撤。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地面蓦地震了一震,洞口周围三尺左右的积雪骤然塌陷,大堆沙土喷涌而出。
说是“沙土”,却并非一盘散沙,沙粒之间有种无形的力量使其胶着在一起,既紧密无隙,又能随意变换形状,倒像是一条柔软的石头,犹如巨蟒,瞬间缠绕上唐梨的双脚,把她拖向深渊。
唐梨根本来不及反应和呼喊,一声不响地沉入地下,两手举起乱抓,虽然这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谁知真的有人抓住了她的手。
她震惊万分地抬头一看,立刻脸色一变,大喊:“放手!”
一股推力从唐梨掌中爆发,青梧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却出乎意料的不疼,只是将他紧握的手震开,整个人踉踉跄跄地退后到七八尺开外。
再看那探出洞口的沙土,居然分为数十条细长片状,如同薄刃,旋转着咻咻挥舞。
再迟一步,他的手就会被搅成千百碎块。
沙土耀武扬威地威吓了一番,毫不恋战,飞快地缩回地底。下方又隐隐传来一声“别过来!”,接着只闻轰隆隆的一阵响,洞穴四周的雪滚滚而落,霎时掩埋了洞口,留下一个不深的圆坑。
崔懿安冲上前去,一挥袖,将原洞口处的白雪尽数扫尽,露出灰黑的岩石,哪还有踪迹可循?
“去哪了?”崔懿安难以置信。
青梧一手捂着心口微喘了会儿,才开口道:“或许,那人想见的只有她;就算再多人陪她走到这里,也有办法令她落单。”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干?”崔懿安对他怒目相向。
青梧沉默半晌,艰难地摇摇头,说道:“除非……把山凿开。我不能,你能吗?”
崔懿安气愤又自责,满腔怒火没处撒,一脚踢在坚硬的山岩上,低声骂道:“废物!”
也不知是骂自己还是别人。
***
被拖下去的唐梨倒也没受多大罪,始终有细腻的沙石垫在身前身后及脚下,避免磕碰,延缓下坠的速度。可以说她几乎是被由细沙组成的“云”托举着,飘然抵达地面。
刚一落地,那些沙石便窸窸窣窣地四下里逃窜。唐梨掏出夜明珠,只来得及看见三五条沙石的尾巴溜进了岩石缝里,不知去向。
这条甬道很窄,夜明珠这般不甚明亮的光线都能大致照亮左右,粗糙凹凸的岩壁看上去平常无奇。前后皆通,路径曲折盘绕,须得绕过拐弯才能看见后面的情况。
唐梨再次闭眼静心,片刻后选了一边,举着夜明珠走进去。
接下来的一路与她梦中所见吻合。路上时不时出现一人多高的大石头挡道,她吸气收腹、侧身贴壁也能轻而易举地绕过去。
就这般走了半刻钟左右,终于看到了前方那记忆中应有的微弱亮光。
唐梨停下脚步。
那亮光之中便是此程的终点。尽管已经大致知道里面有什么等着,可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应付得来。
正犹豫间,远处飘来一声女人的轻笑,悠悠荡荡传入甬道里,余音漾开,轻灵而诡魅,听得人不自觉地汗毛倒竖。
“客人既至,怎么不进来?莫非嫌我这个请客的礼数不周?”
唐梨定定神,笑着回话道:“先不说请柬,连地方都没说清楚,阁下还配提‘礼数’二字?”
那声音道:“请的只有你一人,来多了我可不好招待呀。闲话莫多,请吧。”
唐梨握拳掐了一把手心,走出甬道,进了那个锥形的山洞。
“啪嗒——啪嗒——”
洞顶的冰锥上不断滴落水珠,汇入正下方的水潭。水中坐着一个清秀的白衣女人,小腿伸入潭中,单薄飘逸的衣衫浮于水面,像一朵盛开的莲花。
一同浮着的还有身边男人的雪白长发。男人的容颜精致绝美,双目紧闭而神态安详,看起来如同只是沉睡一般。
唐梨的目光投向山洞对面,只见白玉衡靠着一块岩石盘膝而坐,发丝凌乱,垂首闭眼。颇为费解的是,她周围的地面上,以血绘了阵法;粗看那阵,竟然像是恢复精力、传送真气之用。
一个绑匪劫了人,利用完,还会这般好心地帮她疗伤?
唐梨正猜疑着,水中那白衣女人施施然站起,穿着绣花缎鞋的小巧双足轻点水面,却激不起一丝波纹。她步履轻快地上了岸,却不再走近,堪堪站在水边。
忽有沉重而迟缓的脚步声响起,池边不远的一片阴影下,有个人影走出来。
唐梨定睛一看,简直不敢认他。
虽然早料到他不见踪影的这些日子里肯定过得不好,但亲眼所见,依然触目惊心,到底生出些于心不忍来。
木言清拖着步子慢慢走到白衣女人身旁蹲下,低头耷肩。
“你把他怎么了?”唐梨喝问。
白衣女人以手掩口,吃吃地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会先问问那个女孩呢,你难道不是受朋友所托来救她的?这个男人嘛……”
女人随手向木言清一指,他的颈下裂开一个小口,涌出的鲜血是一条细流,朝上而去,被女子吸入口中。
女人脸上挂着愉快的笑容,道:“多亏了这个稀里糊涂的倒霉鬼,不然我哪来的精力做正事呢?”
唐梨面色沉沉,盯着任人摆布的木言清,直到女人大概是喝饱了,止了他伤口的血,她便道:“本来,我只需与你商议放了白玉衡的条件,但现在,这人我不能不管。我也不喜欢废话,我要这两人,你要什么,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