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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逍遥一醉梦太虚 ...

  •   叶茜匆忙间推开了他,少年支起上身,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这不是满不满意的问题,她的美貌还不至于颠倒众生。
      包厢里的玫瑰红得刺眼,她的脸比玫瑰更红。
      叶茜转动眼珠,扬起睫毛,飞快地站了起来,仓促地推开包厢门,目光一转,四周都是放浪形骸的女客,空气里满是浓浓的旖旎香气,她们举着红酒与异性调笑。争先恐后为他们筑起香槟塔,各种昂贵名酒更是络绎不绝地打开。她脑中飞快地转动着念头,这情景只有声色场所才能见到,自从踏进这间包厢起,她就有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此刻这感觉更加强烈。
      叶茜沉默半晌后,颤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少年缓缓站起身,唇边浮起一个轻浮的笑容:“这里是玫瑰俱乐部。”
      玫瑰俱乐部?她一点印象也没有,脸上露出了迷茫。
      他凝视着她:“也是公关俱乐部。”
      “公关?”叶茜顿时花容失色:“难道你是牛郎?”
      少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回答坦然,毫不避讳。“没错!”
      叶茜眼前一黑,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似的。她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她用力甩了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了逃跑的冲动。回过神来,她再次看着眼前的美丽少年,他的眼底有一种淡淡的麻木。

      她心灵不由自主地震了一下,他究竟遭遇到了什么事情?学费?负债?还是高利贷?小小年纪竟做如此勾当,实在令人痛心!她本不想管别人的闲事,眼前的少年却引起了她的恻隐之心。叶茜认真地打量他,从他身上看不出一丝凄惨苦楚,难道又是一个物欲横流下的牺牲者?
      她忍不住道:“你为什么要做牛郎?”
      少年出乎意料道:“我高兴。”
      他的高兴代表着随心所欲,一个少年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只能和他的家教有关系。很难想象他出生在一个怎样的家庭环境。
      她愕然道:“你家人不管你吗?”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容很动人:“我离家出走了。”
      叶茜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宁静,看不出任何阴霾。这种年龄段的男孩子,应该处于叛逆期。
      她幽幽道:“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不怕家人担心么?”
      他迅速敛起笑容,面孔冷得像块冰:“你是不是问得太多了?”
      叶茜点了点头,是啊!这少年和她非亲非故,她又何苦替他伤神。
      少年冷冷道:“那你就不要再问。”
      她抽了口冷气:“好,我不问你。”虽然无心多管闲事,叶茜却有一副悲悯的心肠,她接着道:“就算这样,你也不能出卖自己的□□和青春,对不对?”
      他脸色陡地变了,一种愤怒的神色出现在他脸上:“你在胡说什么?这里是正规的俱乐部,不是你想的那样污秽。我只管让自己高兴,大家都是逢场作戏而已!”
      叶茜吸了口气道:“难道刚才的吻也是出于兴致?”
      少年答道:“是的。”

      看来她太不了解这种少年,一切都是她庸人自扰之。想到这些,叶茜叹了口气。
      少年的嘴角却泛起一丝微笑:“你为什么要管我?”
      叶茜怔了怔:“是啊,我为什么要管你?”
      少年一瞬不瞬地盯着叶茜,默默等待着她的回答。
      她忽然展颜一笑道:“你就当我是个无聊透顶的女人好了!”他眯起眼睛,静静地看着她。叶茜继续说道:“抱歉,我给你带来了困扰。”
      少年摇头道:“其实,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叶茜叹气道:“其实,我这个人一点意思也没有。”
      少年扬眉道:“为什么要这么说?”
      叶茜苦笑道:“当你真正担心别人的时候,却被当作了麻烦,这种人还有什么意思?”突然间,她想起了昨天分手的那个男人,他又何尝不是如此?五年的感情就像包袱一样沉重。
      少年皱起眉头道:“难道,你在担心我?”
      叶茜淡淡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忽然,他的情绪起了变化,高贵的神情转瞬即逝,眼角瞥向她,眼底掠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欣喜的神色,他喃喃道:“没想到……居然会关心我这种人,真是个奇怪的客人!”
      叶茜瞪大了眼睛,要是父亲知道她在这种地方,一定会断绝了父女关系,叶茜皱眉道:“抱歉,我不是客人,我只是进来问路的。”
      少年收起复杂的目光,深深打量着她:“问路?”
      叶茜柔声道:“是的,你能帮我吗?”
      他脸色一沉,顿时沉默不语。

      门开了,黑衣男子端着冰茶走了进来。
      他问道:“澈儿,发生了什么事?”
      少年缓缓道,“这位……小姐,说自己不是客人,还说迷路了。”
      迷路?黑衣男子回头扫了叶茜一眼,他的眼光看起来是多疑的。突然他笑了起来,那神态充满了傲慢和嘲弄,仿佛他是天下第一的美男子,好像世上所有的女人都会拜倒在他脚下一般。他笑道:“你不会想吃白食吧?像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
      她瞪大眼睛看他,不知所云。
      他接着道:“你别装糊涂,下次来,记得找个好点儿的理由。”
      叶茜挺直了背脊,她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话语暗示出贫穷、落魄、好色,他竟然如此小瞧她。愤怒如潮水般袭来,冷冷道:“我的确迷路了,也无心沾花惹草,还有,我对自以为美,其实一点也不美的男人不感兴趣。有没有人告诉你——你长得很丑。”
      他脸色一变,却忍住没有发作。
      澈儿的眼中已经透出了愉快的光芒。
      叶茜盯着黑衣男子:“请你别高估了自己,也别太低估了别人。”
      黑衣男子皱起了眉头,他沉声道:“既然如此,就请小姐结账吧!”
      结账?她什么都没有消费,哪来的账?
      黑衣男子居然很客气地说道:“算你半小时,总共是两百元。”
      澈儿环抱双肩,嘴角已经开始在笑。
      叶茜狠狠瞪着他们,十分钟不到就收她两百元,分明是店大欺客。正欲分辩几句,想了想,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来这种地方的人出手必然阔绰,若她讨价还价,岂不遭他们白眼。
      她咬牙道:“不贵!”
      话一出口,她恨不得抽自己一下,还不如说钱包丢了,为什么自己不善于说谎?等等,她的钱包好像真的不见了,叶茜翻动所有的口袋,不论现金还是卡,统统都没有。怎么会这样?手机丢了,钱包也没有了,联系不上朋友,父母出国旅游,而男友……她这辈子绝不会求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后援?难道老天都要和她作对?罢了,人要学会随时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仰起了头,脸上居然在笑:“我的钱包丢了。”
      都说婊子无情,牛郎也毫不逊色。
      他怒目而视:“你竟敢吃霸王餐,胆子不小!”
      叶茜指向他手中:“我什么都没有吃,怎么算霸王餐?”
      那杯柠檬冰茶正摆放在盘子里,就是瞎子也可以看到,他一时语塞。
      于是,她又笑了,笑容如春花绽放。天知道她怎么会笑得出来,也许一个人压抑了太久,经历了太多的挫折之后,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好笑起来。
      他颈间的青筋崩得很紧,冷冷道:“既然如此,我们去见老板。”
      声色场所都是有背景的,老板自然是大人物,叶茜笑容微微一敛。但是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她行得正,做得端,没什么好惧怕的。
      黑衣男子再次道:“你是要交钱,还是见老板?”
      叶茜眨了眨眼道:“我选后者。”
      话音刚落,黑衣男子一怔,澈儿也是一怔。
      半晌,他生硬地抛下一句话来:“好,很好!”
      他做了请的动作,眼中闪出一丝忿色。澈儿的唇角却勾起一丝浅笑,随着他们一起上楼,他很想知道这个女人接下来的表情会怎样,是不是还能笑得出来?或许,又有好戏可以看了。

      楼上风格古香古色,厅内摆放着精美的古董家具。
      屋内传出男人威严的声音:“把她抓进来!”
      话音震得她双耳欲聋,没等叶茜回过神来,领子已经被黑衣男子提起,毫不怜香惜玉。要是一个男人这样对待一个女人,只能说明一点,他绝对是在报复。叶茜清楚这些,如今她孤家寡人一个,脸皮也厚了许多,反而很随意地让他拎着,眼皮也懒得抬一下。
      她被“抓”了进去,头发凌乱不堪,没来得及整理仪容,看见一个男人坐在桌前。
      叶茜抬起头,当她看清楚对面的人时,笑容立刻凝固在了脸上。
      他的面目凶恶,一双比牛铃还大的眼睛瞪着她,眼中布满血丝,如果他还是个人的话,他的尊容连鬼也不敢正视。她的承受能力向来很强,搞美术这么多年,什么千奇百怪的面孔都见识过,唯独没见过如此骇人的长相,见到这样一张脸,任谁也笑不出来。
      他近乎狰狞地瞪视她,咆哮道:“你为什么跑来捣乱?”
      突听“砰”的一声响,茶杯竟在他手里碎了。
      叶茜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喉咙口。
      他目光如刀锋:“为什么不说话?”
      她语无伦次道:“我……我没有……不是的……”天哪!她终于明白了见老板的意义,这根本是威胁和恐吓。话未说完,澈儿已经站到她身后:“舅舅,你吓着她了。”

      舅舅?看着眼前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叶茜心中产生了疑问:这是他的舅舅吗?两人的容貌、身形完全不像。还有,澈儿似乎在帮她说话,他怎会这么好心?
      男人怒吼的目标转移为澈儿:“怎么,我很吓人么?”
      澈儿点了点头,对他的咆哮毫不在意,轻声道:“她是我的朋友,是我请她来的。”
      叶茜吃惊地看向澈儿,什么时候他们成了朋友?哪知澈儿竟用无辜的眼神看向她,似乎早就把她当作了朋友。
      男子沉着脸道:“澈儿,你怎么会和普通人做朋友?”
      澈儿笑道:“我高兴。”这听起来虽然很任性,却是个敷衍了事的好方法。
      男人摇头道:“你太胡来了。”
      澈儿还是没有理会,居然把一只手搭在叶茜的肩上,就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男人深深叹了一口气:“但愿你的母亲不会被气死……”
      澈儿打断他的话道:“谁也不会被我气死,如果他们在乎我的话。”
      男人的脸色愈来愈差,他的脸色开始发白,目光忽然转向叶茜,严厉地问道:“既然你是澈儿的朋友,我问你,你是怎么来的?”
      叶茜一怔,这种场所的确不是她该来的,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他面无表情地瞪着她,眼中带有一丝厉色,像是不能容忍她的出现。叶茜叹了口气道:“其实,我自己也觉得奇怪,晚上喝了一些红酒,后来睡着了……醒来就发现在这里了,难道我得了梦游症?”
      她的酒量很浅,喝醉后就像变了一个人。
      做过什么也不记得。
      若不是心情差,她也不会轻易饮酒。
      男人的目光停留在叶茜的脸上,瞳孔突然收缩,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过了几秒钟,他原先舒展的眉头深深蹙了起来,他沉吟道:“这么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叶茜注视着他的双目,很有诚意地点点头,但他的模样实在吓人,不知道还能与他对视多久。
      他皱着眉头,问了一句奇怪的话:“你怕不怕我?”
      叶茜抽动了一下嘴角:“不……不害怕!”
      他对她的回答似乎很满意,示意她坐下,抓了两个梅子吃了起来。随着他嘴部的咀嚼运动,脸上的胡子也随之跳跃,看上去十分狰狞。叶茜小心地坐在凳上,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半晌,他大吼道:“澈儿!这是怎么回事?”
      澈儿的态度依然很平静:“什么怎么回事?”
      他跳起来道:“她不是你的朋友么?难道不是你带来的?”
      澈儿的声音变得很冷淡:“只要我高兴,和谁都可以交朋友。”
      他握紧双拳,额头上已经有根青筋凸起:“这么说,你们才认识?”
      澈儿笑道:“可以这么说。”
      男人陷入沉默,他的眼睛微微鼓起,大概思考些重要的事情,他在原地走来走去,又顺手翻阅起桌上的书册,究竟是什么事情困扰了他?叶茜把目光落在桌子上,桌面上摆满了书籍。书页已经被人翻得发黄,右侧放着半支没有抽完的雪茄,雪茄素来是有身份的男人象征,看来他也颇有来历。

      突然,他表情严肃道:“小姐,你恐怕有些麻烦。”
      叶茜最怕“麻烦”两字,世上谁也不喜欢麻烦。她又猜不透他的意思,只好盯着他等待下文。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缓缓道:“你知道灵魂出窍么?”
      灵魂出窍?叶茜懵懵懂懂地看着他。她是一个搞艺术的女人,从来没想过这么疯狂的问题。虽然梵高、高更、劳特累克这些画家都很疯狂,但她却是个很正常的人。
      他威严的声音劈开了凝滞的空气:“你看看自己的身下。”
      叶茜缓缓向下看去,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两脚已经变得晶莹剔透,就像水晶一样透明,连一丝血色也没有。
      她弯腰抚向双脚,什么也触摸不到,却依然能悬于空中。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茜捏了捏脸颊,疼痛感遽然升起,竟然不是幻觉,她惊呼道:“我这是怎么了?”
      男人的双目令人发悚:“你的魂魄离开太久了。”
      叶茜道:“魂魄?”
      男人道:“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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