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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波澜迭起与跃跃欲试 ...

  •   001

      这天,白跃华喝得有些上头,瞅着狐朋狗友们都喝得七扭八歪的了,也没人注意到自己,摸着包间的墙,装作跌跌撞撞去上厕所,实则是打算开溜。才出包间,他的如意算盘打得正响的时候,一个男人就撞进了他的怀里。

      白跃华下意识想要推开的,对方却睁着一双杏眼吃惊地看着他,勾得他不自觉地低了低头。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了不少,已经到了呼吸交缠的地步。

      男人背后有人起哄。

      白跃华当时想,要是对方不上钩,他还是老老实实先道个歉,然后借着上自己的厕所的档口,再脚底抹油直接回家。他怕再晚一点,白跃樾女士告他的黑状,完事接下来几个月他又得家里蹲着听这位姐们唠唠叨叨、唠唠叨叨个没完没了。

      可这眼圈红红的男人虽然长得一幅很好欺负的样子,偏偏性格是个狠人,看了眼身后追出来看热闹还起哄的几个人,压着白跃华的脖子,跟他瞎耍狠:“是男人就别躲。”接着就闭着眼睛伸出舌头舔了白跃华一口。

      这一舔,舔得白跃华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抬了抬,一把抱着人利索地翻了个身,将对方抵在了墙上。他还伸手强硬地揽住了对方的脖颈,压着对方朝自己这方向偏移,用同样的态度回敬了眼前人:“说得好,是男人就别躲。”

      硬着头皮的安澜舔完就后悔了,面上却不能露馅,只能强撑:“不躲就不——唔!”

      被彻底堵住嘴的安澜感受到了嘴里的异物,眼睛一下睁得更大了。他手想要推开,却因为姿势不太方便,总也使不上劲。

      伸出舌头在安澜嘴里肆意扫荡的白跃华还觉得有些不满足,看了眼对面空包间打开的门和四周越聚越多的围观者,坏心一起,身体往后一挪,暂时和安澜拉开了一些距离。

      “还行不行了——”
      “呦——刺激刺激。”
      “这位哥够生猛的啊。来来来,你回来跟我展示展示,我钱翻倍!”
      “行了,我们知道你不怂了,今晚小费我给够。对面的,放个手呗。”

      被放开的安澜嘴角还有些湿润,但眼神一点没认输。他冲出来就是不想跟这群草包玩油腻游戏,又不好直接拒绝,劝酒也没劝到点上。本想着出来躲一躲,顺便张牙舞爪地把小费拿到手,结果没想到遇到个神经病。安澜不敢当着这些公子哥摆出要打人的手段,却暗暗揪住了白跃华背后的一块肉,想要这人因为疼痛先放开他。

      没想到,白跃华被掐得闷哼了一声,却没说什么,只是看着他的眸色又深了一些:“我放手,凭什么?谁叼到嘴里,是谁的肉。”

      “你他妈有没有眼色?”对面的挽起袖子就想要打人,“听不懂大爷的意思是吧?”

      旁边的领班看到情况才来,这会儿拿不准注意,一个劲冲着安澜打眼色。

      安澜听到对方放狠话本来就急了,现在看到经理那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人怎么回事,没什么本事就敢占人便宜也就算了,就这么直接招惹那群脾气个顶个坏的败家玩意儿,还要他来替他找补。呵,真是活该他今天倒了霉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一把握住了安澜想要推开的手,白跃华揽住安澜的腰,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相信我。”

      这话里裹挟些许温柔的抚慰,听得安澜有些愣神,掐住的手也不由得松了些。

      白跃华很满意——后腰怎么能随便掐。看了一眼一旁连屁都放不出来一个,全指望着侍应生救场的领班,心里思忖着会所的领班确实该换换了。

      对方的败家子还在摆二流子行走社会的阵势,白跃华看得发笑,忍不住嘲了一句:“你是谁大爷?”

      “唉,我说你这人,耳聋是怎么着?”
      “你不清楚这我的人吗?”
      “我操你妈,听不懂吗?”对方激动地上前了好几步,要不是领班拦着,估计早就蹿到白跃华面前了。

      “是吗?”白跃华就那么赖在安澜身上,带着他退后了两步,又看了眼正在那里发狂犬病的几位,对着听到动静及时赶到的经理眨了眨眼。

      经理冷汗都下来了。这群二世祖招惹这位小祖宗干什么?偏生他也不能骂白跃华,所有的气都冲着领班去了:“还愣着干嘛?把他们请出去。”

      领班愣了愣,似乎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经理见领班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闭了闭眼,索性自己开口:“我白家的场子,不护着自家少爷,难道看别人脸色?”话都说的这么清楚了,总不至于扔人也要他亲自来吧。

      领班惊讶地看了一眼白跃华。

      白跃华抱着安澜冲着歪了歪头,和善地笑了笑。

      领班带着保镖立刻动了手,转身的时候还差点摔上一跤。

      看着领班风风火火的清了场,白跃华先扬声对四周零星凑出来看热闹的说了句:“打扰大家了,不好意思。今晚的开销都算我头上,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竟然还有应和他,也跟着说了句大吉大利。好赖同伴都不太傻,及时把人拉了回去,还贴心地关上了自己的包厢门。

      过道很快清净了下来。经理恭敬地站在原地,没敢出声。他估计这事没完。

      “把刚才那位愣头青给我开了。”

      经理张了张嘴,最后只应了一声“是”。

      “顺便再查一查,谁把这个愣头青给我放在领班的位置上的。”

      经理艰难地咽了咽下口水:“是。”

      白跃华眼神晦涩不明,只是盯着经理笑了笑,说了最后一句嘱咐:“他今晚有事,假我替他请了。不能记他旷工。”

      这是说的安澜,经理心里有数,不过他这次连头都不敢抬了,只“嗯”了一声。

      “这什么情况?”安澜看着白跃华看向自己的眼神,使劲挠了挠头,头发都乱了。却没想到白跃华突然使劲,把他拉进了一个没人的包间,还又一次把他抵回了墙面,并且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安澜喉咙有些干:“你想干什么?”包间的门已经被这人一脚踹上了。

      白跃华埋在安澜肩边,莫名有些喘,听到安澜这问话,不由得想起刚才这人的一系列反应,拉下了安澜的衣服,自然地亲了亲他露出来的肩头:“你莫名其妙亲了我就想跑?世界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吧。”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开荤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故意的,这很重要吗?”

      安澜第一次认真地看着白跃华的眼睛。包厢里的灯光很暗,这人的眼神也很暗。他只从里面看到了欲望。

      安澜想起刚才因为厌恶和那人的肢体接触而一时上头,冒冒失失借由打赌躲出来的行动,后悔地闭了闭眼,还是死鸭子嘴硬:“怎么不重要?是他们做的有些过分,我不过是个陪酒的,我就是为了保护自己和他们打了个赌躲出来歇口气,顺便瞅着你面善,所以有些冒犯。真不是故意的。”

      “要我说,这些和你打赌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过来人一句劝,以后见着这种躲远点。”白跃华描了描安澜的唇线,“而且你这前言后语也不搭啊。前面还瞅着我面善,这是有备而来。后来又说不是故意的。你说说,你那句话是真的,那句话是假的?”

      对方的手一直在自己的腰线上下来回,安澜被揉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嘴又没关住:“管你屁事。”

      “恩,关我什么事来着?”

      安澜看着白跃华发火的样子,莫名想起了动物世界,咽了咽口水,后脖子有点凉,破天荒没敢说话。

      “关我什么事来着。”白跃华抱着安澜的手更紧了,两人几乎是紧紧贴在一起。

      安澜撇开了眼睛,还是没说话。他今天时运不济,出门不看黄历,怎么遇到这么个......人。

      “我没听错的话,是屁股的屁,对吧?”

      “你!”被人抓住了屁股,安澜气得要死,可对上这人的眼神,又什么都不敢说,就一直冒汗。

      看着安澜额际的细汗在包间的镭射灯照射下有些闪闪发光,白跃华一个没忍住,低头去吻了吻:“我和那群二世祖可不一样。”吻完了,还特意拉开和安澜的距离,示意他好好看看自己的外在和内涵。

      安澜嫌弃地看了一眼兴致勃发却硬要摆姿势耍酷的白跃华,保持了沉默:没看出哪里不一样,他们不过是二得表面一点,你的中二由内而外。

      白跃华看着没动作的安澜,又重新凑近他,感受着安澜与自己同等的兴奋,斟酌地开了口:“你看,你也有感觉,我也有感觉。不如——”

      “不如,不如什么?”方才使劲挣了挣却没挣脱的安澜破罐子破摔地勾唇一笑,费力腾出一只手掐着白跃华的脖子,挑衅地笑了,“说说看。”他也不是软柿子那么好捏的,少爷又怎么样?外面的人叫他也管他叫“少爷”。

      一个外面软软糯糯的人突然换了一层皮,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妖艳起来,勾得白跃华身体里那只蛰伏的那只猛兽突然醒了:送上门的精神粮食,他什么不吃?脑子不好使,还是腰间盘不好使?

      就在白跃华愣神的一刹,安澜先发制人,又挣开了一只手,一把搂住了白跃华的脖子:“你敢吗?”

      包间外突然人喊话,好像是那群狐朋狗友找出来了。

      白跃华皱着眉头冲着外面吼了一句:“叫个屁叫,兴致都要被你们搅了,见不得人干柴烈火啊。”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听到没听到,总之是没声了。

      安澜看着面前男人额际跳出的青筋,恶趣味地伸手去按了按,低声重复了好几次:“干柴烈火?”

      “我就是那把干柴。”白跃华回头看着安澜,喉结一直在上上下下。

      “谁要跟你干柴烈火啊?想的倒是挺美。做少爷的......是不是都挺容易想得美啊?”安澜想起了前日里别人用来嘲讽的这句话,一个没忍住,原封原样的说了出来。

      听出了其中的难过,白跃华揉了揉安澜的头,对着他的眼睛,郑重其事地道:“你是我的烈火。”

      安澜给听笑了,他下意识躲开了白跃华的注视,搂住了他的脖子,开始啃嗜他的下巴:“肉麻,而且干瘪。这话只适合哄哄小孩子,骗我,没可能的。”

      白跃华看着安澜狡黠的笑,没忍住,低头狠狠咬了他肩窝一口。

      就这样,一个干柴,一个烈火,劈裂啪啦先在包厢烧了半夜,后半夜又拉拉扯扯地辗转去了隔壁的MOTEL,接着烧到了天亮。

      这时候的安澜虽然为了白跃华的干柴烈火心动了,却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句话上栽倒,心甘情愿地被困了一辈子。

      白跃华也没想到自己不过突然兴致上头打了一炮,怎么他运气那么好,这炮火正好打在他一生的伴侣身上,给他轰出了个圆满的家。

      002

      五年后。

      白跃华板着一张脸,扒开了在自己身上啃咬的安澜,显得有些兴致缺缺:“说吧,这次你又要多少钱?”这几年和安澜折腾,他别的没学会,情绪的隐藏和收敛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安澜藏着的脚趾蜷曲了一下,强装出笑意:“十万。医院让缴费了,暂时还不能报销。”

      白跃华仰身,从身后还有一些距离的床头柜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安澜看着他的动作,突然俯身低下了头。

      白跃华惊得手机一扔,往旁侧一滚,就下了床,站在床侧脸裤链都没来得及拉:“你做什么!”

      “明码标价啊。”安澜垂着眼,想起了之前从白跃华母亲那里听到的录音。白跃华对着她母亲给自己的评价就是“明码标价”。亏他之前还辗转反侧了许多,归根究底是他根本没找好自己的定位,他以为自己算是白跃华的男朋友,可谁的男朋友会让自己男朋友不要工作,就每天呆在家里,每次结束之后都会转账呢?

      “安澜,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就是太听得懂人话了,我们两一码归一码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白跃华气得直喘气,好不容捋顺气了,却听到安澜突然来了一句:“口一次这个价码,我觉得还有些高了。”

      白跃华连胸口都开始起伏,直接把安澜按倒在了床上,扯开了他的衣服:“你非要这样吗?”

      安澜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安安静静地,还配合着白跃华的动作帮着解开扣子。

      白跃华本来就是气糊涂了,安澜的手刚放在他身上,他就清醒了。一拳砸在了床上,泄气一般,他从床上爬了下来,重新站到了床边:“我回趟家,你好好想想。”

      “想什么?”安澜控制着情绪,极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也不知道白跃华是不是糊涂了,把自己当个情儿养的话,何必每次都摆出报备的姿态,多让人误会啊。

      “想想,我到底要什么,你到底要什么。”

      安澜还在嘴硬:“这有什么好想的。我是为了——”

      没等安澜说完,打好了领带的白跃华不想听到安澜的胡说八道,抢在他前面说道:“想好再说。若是想不好的话,那我们——”

      “我们?”安澜笑了。

      白跃华偏过头去,没看他,嘴唇来来回回蠕动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要是你想不明白,我们就散了吧。”

      说完白跃华就疾步走出了卧室,他怕自己再多呆一秒,受不了安澜那委屈样子,又跟他滚到床上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安澜的情绪松懈了一些,他坐在原地呆了一会儿,突然抓过枕头,一把扔了出去。

      “我想要什么,很重要吗?重要的是你给不给啊!”

      “到底是谁贪心啊,又要陪睡,又要感情,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

      两小时后,白家老宅。

      推开管家递过来的手帕,白跃华就那么顶着湿淋淋的一身进了家门。

      “少爷——”

      “我妈呢?”

      管家眼睛动了动,嘴上却说:“夫人不在家。”

      看懂管家暗示的白跃华绕开他,直直上了二楼,看着会客厅门边一闪而过的黑色裙边:“我有话要问你,躲着没用。”

      “我这几年别的没什么长进,耐心稍微有一些。”

      “最后一遍,你出不出......”

      走廊尽头一个中年妇人小心地探出了头:“你不是说自己耐心稍微好了一些,怎么还跟我数一二三。”

      白跃华那点气性下去了,沉着声音:“一。”

      妇人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嘴,似乎在为自己主动提醒白跃华赶到懊恼。

      “二。”

      “妈妈腿脚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二三四五六七,我就是走不动嘛。”

      “三。”狠狠地看了妇人一眼,白跃华走过去扶住了她,“脚才受伤,你瞎折腾什么?我还特意在院子里多呆了一会儿,你都藏不住。”

      妇人努了努嘴,表情有些郁闷:“那是因为我顾念着我们母子的情分,不然谁要出来见你。”

      “顾念母子情分?”白跃华耐心地扶着他,“你的顾念,顾念到谁身上了?”

      下着楼梯的妇人抿了抿嘴,捏紧了白跃华的手:“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你是不是找过安澜了。”嘴上说是这么说,但怕妇人摔着,白跃华没松手,“我说老宅里加个电梯吧,你们两老人精就是不同意,现在知道没电梯多不方便了?”

      “我不喜欢电梯。”

      “......这都几几年了,还不相信现代科技,你说你们两可笑不可笑。改明,我就找人把这事办了,你放心,不会损着这家里半个物件的,多花些钱什么事不能解决?”

      “多花些钱要是什么事都能解决就好了。”妇人走完了楼梯,回身抓着白跃华,表情非常诚恳。

      “现在肯说了?”

      “我是去找过那个男孩子。”

      “妈,你是不是晚间八点档看多了,有什么事跟你儿子商量不好吗?非得作别人家孩子。”

      “我不是舍不得骂你嘛。”

      “那你舍得作践别人家孩子了?你知道安澜他多不容易吗?他,高中就辍学出来打工了,就为了混个三瓜两枣挣钱养家。我们两遇见的时候,他一个人打着三份工,什么事都干,就为了给妈妈赚医药费。现在,我不知道你对他做了什么,他竟然对着我放下了尊严,把自己当个玩意儿似的,摆在我面前。这事搁我们两五年前见面的时候,一丁点可能都没有。柯经理跟您打小报告说我带人走了,可他没跟你们打报告说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房费是安澜死撑着AA的吧。”白跃华说着说着,声音抖了起来。

      “我等着他告诉我实情,可我不知道您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他一直咬着不说,就那么糟践自己。今天,他又为了他妈......我是来求我妈的。我等不下去了,这段时间,他难受,我也难受。他妈妈最近状况也不太好,在ICU里睡着,一直没有清醒。”

      “之前,我们两分分合合多少次,我相信您也不是不知道。我知道您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但是,我从他那里得不到答案,我只能来求您了,求您告诉我,您到底对他说了什么、做什么。”

      “我不过是喜欢了一个男人。你能接受自己儿子,为什么不能接受您儿子爱的人呢?”

      妇人看着这样子的白跃华,有些心疼。想伸手去摸摸他,却被躲过了。

      看着妇人明显松动的表情,白跃华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事有门:“我心疼他,您心疼我,这样有什么意思呢。我们和解吧,妈。求您了,告诉我。我真的想和他有一个家。”

      “你说了这么多,句句都是质问,你怎么不想想你妈有多不容易呢。这几年,她想到你,就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你心疼你对象,你怎么不抽空先心疼心疼你妈?”一个面容和白跃华有些相似的男子拿着报纸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白跃樾跟在后面,拼命使眼色。

      白跃华叹了口气,垂着头转身,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爸。”

      “爸?你还好意思叫我爸?”男子卷了卷报纸就想冲上来打人,“你好意思叫我爸。我瞅你噼里啪啦说那么一大通话,把你妈教训得晕头转向的,我还以为你是我祖宗呢,我们不管你叫爸都是好的了。”

      直愣愣杵在原地,白跃华接了父亲的几下。白跃樾在后面也没能拦住。

      “你打我儿子干什么!”妇人的气性一下就上来了。

      “你现在知道他是儿子了!你刚才怎么没这气势啊?教训我你倒是来劲。”

      “我不管,反正不可以打我儿子。”

      “嘿,老太婆,你跟谁一路的。我是在替你抱不平。”

      “我不需要谁给我抱不平!”妇人抢下了男子手里做凶器的报纸筒,沉默地把报纸铺平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捏着报纸转了身,对着白跃华:“妈妈跟你道歉,要是你方便的话,也替我先跟安澜道个歉。我之前看过他的材料,但我没有体恤到他的辛苦。”

      妇人又犹豫了一会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给他放了一段合成的录音,我没听过,托人办的。不过,话可能很难听吧。你等着,我去给你取。”

      “......恩。”白跃华眼圈竟然有些红了,他和母亲整整僵持了三年,今天的和解来的太过突然,像个梦一般。

      男人冲着白跃华瞪了瞪眼。
      白跃樾冲着白跃华悄悄比了一个大拇指,总算可以松口气了,毕竟妈妈这样和跃华僵持着,她们一家子都难受多久了。

      “你别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东西之后,不管你妈了。”妇人头都没回,握着楼梯扶手,“还有,跃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你爸在跟我这演戏呢。把安澜的事处理完我再来收拾你们两。”

      白跃华看了眼冲着自己使眼色的父亲和姐姐,立刻上前扶了妇人一把:“不会的,我回家待会儿,就回这边来准备安装电梯的事。”

      “......回来就好。”在心头咀嚼了一番从儿子嘴里蹦出来的“回家”两个字,妇人慢慢提步上了楼梯,“只要你还记着回来就好。”

      她先前知道自己儿子倔,是个不妥协的性格,却没想到他这么倔。出柜之后,说不回来就不回来了。要不是安澜那边出了状况,估计他还能扛。两头儿不是人的硬扛啊。

      她儿子,终究是长大了啊......

      “改天,你见着安澜,再把他领回来一次。我跟他道个歉,也好好见见面。”上一次她儿子带安澜回家的时候,被她搅了个天翻地覆,这一次要是能够成行,就算是她的赔礼。

      白跃华没有回绝,也没有说什么客气话,直接应下了。虽然他和安澜过的是自己的日子,但若是家里人同意了,也认可了,也是锦上添花。重要的是,这样郑重的见一次面,他觉得对安澜解开心结也有帮助。

      这是他目前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的真心诚意了。其他的,他希望安澜之后可以慢慢看到。可白跃华没想到,等到他听完录音,一路发疯似的开回去,回的却是一个冷冰冰的家。

      安澜消失了,他没留在这个家里。

      白跃华给安澜打了电话,电话先接通了,然后被挂掉了。

      白跃华握着手机,一下就后悔了。他走之前说的那句话是威胁,不错。但他只是想用这样的话敲醒安澜,他想让安澜明白,他们俩人的关系绝不是安澜以为的那样,安澜可以信赖他。他白跃华图的是安澜这个人,图的他们相濡以沫。他一点都不想看到安澜委屈求全、放低身段的样子。

      他们是共患难的关系,是彼此的靠山。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是一段暂时还不被法律承认的关系,但只要他们两人彼此认可,把这段合理的关系维护下去,他相信他总能等来被法律保护的那一天。

      他不想安澜继续退让,退让到关闭自己的真心,把自己当做机器,把他当做小人。他原本是想告诉安澜——你可以离我近一点,再近一点,相信我,掠夺我,拿走我的一切。
      不为什么,他愿意而已。

      “我们分开吧。”安澜在太平间外面打出这五个字,删了改、改了删,点了发送之后,突然蹲下就开始撕心裂肺的嚎啕。他什么都没有了。妈妈也走了,白跃华也嫌弃他了。最后,他给妈妈精心准备的寿衣因为水肿也没能穿到她身上,让她走的那么不体面。最后的最后,连对他喜欢的人说再也不见,他也要卑微地斟酌用词,生怕有什么不恰当,刻意到连“分手”都不敢提。

      收到短信的白跃华看完之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腿都有些发软。对着空荡荡的公寓,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做的许多事都有些迟了。

      从白天等到黑夜,白跃华就那么靠坐在墙上。
      ——安澜是真的走了,走的了无牵挂,走的潇潇洒洒。

      直到新的一天来临,确信安澜不会再回来了,白跃华才打出一个电话:“麻烦,除了电梯,A市的碧水城湾的公寓也一起装修了。”

      “好的。请问您——”

      “没什么别的要求。”白跃华稍微有些哽咽,他捂着脸,像一头困兽,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失落,接着说道:“我现在的家具都给我好好的封在楼上的卧室里。楼下住人。风格,换成黑白的吧。其他的,我不管,你们看着办。”说完了就挂了电话。

      家里的暖色几乎都是安澜加上的,原本就不是他的风格。换了好,换了,他看着也不伤心了。

      后来。
      白跃华也疯狂地去找过人。可他能感觉到安澜是真的躲着他。有时候,他分明都抓住那个线索的小尾巴了,等他赶到,也还是扑空。他临走前给的那个思考题,安澜没给他一个在他预想里的满意答案。

      白跃华后悔过,后悔他一开始就不应该那么说,而应该抓紧这个胆小鬼的。要知道,胆小鬼可是你稍微吓吓他,就会溜走的。可后悔是没有解药可以吃的。千金难买的,除了爷高兴,还有后悔药。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白跃华下意识地封闭起了自己。他的生活开始越来越枯燥、刻版。

      日复一日,他对着重新装潢过的黑白色调的公寓,怀念他和安澜第一次相遇,他贴着安澜耳边说的那句“你相信我”。那时候,安澜还知道抓住他衣裳呢。

      003
      四年后。

      “我们市最近开了一家会所,你们知道吗?”

      白跃华靠坐在沙发上,摇着酒杯,没说话。

      “是不是那家——”有人听得起兴,说起话来也挤眉弄眼的。

      “就是、就是,诶,你怎么知道的。”

      “啧,那家门口出了名的哈哈哈哈。”

      “出了名的?出了名的什么。”这是完全不知情的。

      那边突然凑在一起说的热闹,这边白跃华面前的几个却一片死寂。

      “怎么样?有兴趣吗。”说话的人用胳臂杵了杵兴致缺缺的白跃华,虽然这尊神看起来不太想参与,但他被他们说的确实有些动心。

      “没兴趣。”白跃华放下了酒杯,准备走人。前段时间郑斐和才出事,白跃樾也跟着担心受怕的。他这段时间既要照看他们,又要顾好工作,本来就很累了。而且这些事情他本来也不乐意掺和。

      “怎么就对这么好的会所没兴趣呢?”

      白跃华深吸了一口气,搭着沙发,连头不想回:“不去。”

      朋友坐在一边,对着他摊手,表示这不是他问的。

      “恩,真是斩钉截铁地拒绝啊。听起来我在工作上还需要多多改进。”

      这声线有些清冷,却莫名熟悉。白跃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有些不敢置信,下意识地抓紧了沙发靠背,迟疑地转过了身。

      凑近他的是一张让他日思夜想的脸庞,此刻这人手里也端着一杯酒,见到他转过去竟然还有闲情俯身,用另一只手自然地挑起他的下巴,左右端详,像是挑猪肉似的:“你胡子应该刮一刮了。”

      他们这边还在说话的都停下来了:白跃华这个杀神遇到这种调戏,还不冷着脸将这人大卸八块啊。有好戏看了。

      不过他们预想的情形并没有发生。

      白跃华一动不敢动,反倒是调戏白跃华的那位风轻云淡地站直了身:“不过我还是要辩解一下的,在我家会所门口打露天夜炮的那些可不是我的托儿。我怀疑他们是看上我会所的风水了,你们都算知识人,可不要血口喷人,给人乱扣帽子啊。”

      白跃华死死盯着安澜,问了一句:“你们刚才说会所叫什么名?”

      朋友没想到白跃华突然问这么一句,愣了愣:“对啊,叫什么来着?”

      在场人被白跃华的气场一吓,以为他要去别人会所找茬,突然都忘词了。

      “心悦臣服的悦,白跃华的华。”这是安澜刚才撞见白跃华之后,躲在角落里,费了好大力气编出来的自我介绍,似乎觉得自己的反应还没怎么露怯,说着他还冲着白跃华很自信地伸出了手:“好久不见。”

      白跃华目光也移到了安澜手上,但他没动。

      安澜笑了笑,但没收手,还往前递了递:“我在南下服装城外的桥洞里过夜的时候,曾经问过我自己,我这辈子过去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

      “是什么?”白跃华眼眶红了。

      “太多了,每次没数完就睡着了。睡着了就不觉得饿,也不觉得辛苦了。”

      安澜的手还悬着:“后来,我就换了个方法。我就想,要是有一天我挣到了钱,我要干什么,我最熟悉什么。”

      白跃华握住了安澜的手:“你要干什么?”

      “开个会所吧,这个里面的弯弯绕绕,我还比较清楚。而且若是能做成一个干干净净,又可以做收纳所的地方。要是遇到了那些被老天爷摔打得不成样子的小可怜,暂时给他们做个窝。我觉得也不错。”安澜轻轻握了握白跃华就松开了手,还示意白跃华也松开。

      这人手心里的冷汗比他还多。
      白跃华没搭理他,还使劲捏了捏,拉了安澜一把,把他弄了个趔趄,差点连酒都洒了。

      安澜看着白跃华,白跃华也正看着他。

      想了一会儿,见白跃华没有开口的意思,安澜问了一句:“先生,你现在,有伴了吗?”

      “现在没有。”

      “为什么?”安澜听完这句话,眼尾一下就上挑了。

      “我男人他未经我允许,抛弃我,离家出走了。”

      “听起来真是个混蛋。”安澜眼眶也红了,他躲过白跃华一次。也是那次,他才真的明白自己和白跃华是怎么样一段孽缘。他爱这个人,这个人也在用好多力气在爱他。但是当时,他太落魄了,他不想让白跃华知道,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现在想起来,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白跃华什么时候嫌弃过他?要是真的嫌弃了,他反而可以从这段感情里彻底抽身,不用再日夜煎熬了。天知道,他现在每一次声色俱全的梦里都还全是白跃华的喘息声和那句他常挂在嘴边的“你相信我”。像个永不褪色的烙印,就那么刻在了他身体里,怎么也甩不掉。

      思及此,安澜又厚着脸皮开口了:“那你看看我这样子,适合暖床吗?”

      白跃华喉结动得很频繁,还没出声,旁边的朋友突然怪叫了一声。

      “你掐我干什么?我艹,我大腿都青了。给你讲,我忍了你好一会儿。知足常乐啊。”

      “嘘——”旁边的人拼命跟他使眼色,让他保持安静。

      结果这位朋友偏生少一根筋,还在试图讲道理:“你们别给我使什么眼色,他们两有一腿,这不很明显的事吗?这能比误伤朋友严重吗?”

      “......我平日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虎呢?”大家教训完这位,再回头,白跃华和安澜早没影了。

      还是刚才那位朋友:“不对啊,我想起来了,那会所不叫悦华,刚才那丫是不是看上咱们白大律师,搁这儿调戏他呢!”

      其他人白了他几眼,没接话,重新端起杯子喝酒了:个没眼色的。哪里是看不看上、调戏不调戏的问题。白跃华这几年独守空房又不是白守的,明显是正主回来了,两个看对了眼,忙着去创造生活内容了。

      ......

      半年后,走完了一系列流程的会所真的改名叫了悦华。听到消息的时候,别说其他人,连郑斐和都搓了搓苍蝇手:肉麻,太肉麻了。他才不去这会所,打死都不去。

      白跃华听到这话的时候只冷笑了几声:“要是让我知道你十八岁之前进了悦华,你看你的腿还能留多久。”

      一年后。安澜和白跃华抽签,决定了改换国籍的人选。完成手续之后,白跃华就撵着安澜一起去拿了结婚证,还领养了一个小女孩,按照安澜的意思,取名叫做弥弥,姓是跟着白跃华姓。不过这小姑娘话还说不利索的时候,就跟白跃华不对付,跟安澜亲得很。

      “你说,咱家姑娘怎么回事呢?”看着远处自顾自搭着积木的弥弥,白跃华百思不得其解。

      安澜白了白跃华一眼,没搭理他,走过去蹲下,陪着弥弥一起安安静静地搭起了积木。

      白跃华没领悟安澜的意思,没去凑热闹,只是冷静地掏出了手机,皱着眉、板着脸打开了网页,开始疯狂购物:行啊,不就是喜欢积木?我给你们爷俩买一屋子的积木,慢慢搭。

      不久之后,被迫连续搭了三个月积木的白弥弥,第一次主动牵起安澜的手,表示自己需要离家出走。

      白跃华成功登上白弥弥黑名单第一位,并且长期无人替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波澜迭起与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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