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第10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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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李沅去的是伍慧娴住的辉月楼，后者是他曾经的恩师，少傅伍谦之独女。李沅年长伍慧娴十来岁，在她还是襁褓中的婴孩时就曾抱过她。
伍谦病故前曾将孤女托付给李沅，期望爱女能一生荣华无忧。李沅虽然遵守了与恩师的约定，然而他的目的却并不单纯。伍慧娴十六年华，依旧是青涩娇弱的少女模样，又因丧父丧母，寄居于外祖家而使得性情胆小怯懦，李沅心中只拿她当小辈看待。
是以这回，当他将伍慧娴头上那支碍眼的簪子拔下来扔至床脚后，只十分平静地同前者趟在塌上过了一夜罢了。
翌日清晨，谢世宜见辰时将至，她估摸着伍申二位不一会儿便又要来请安，便命人去叫膳房备早膳。可是膳房那头却回说，李沅昨夜曾吩咐过，道今后几位王妃侧妃可在各自的房中用膳，不必来回奔波。
谢世宜虽然诧异，却也松了口气，忙又命人去临言阁与辉月楼传话，免了她们每日的请安，只月初来这坐坐便可。
那两头得了话，却也不敢真就不来。伍慧娴此刻心间正是忐忑不安，忍不住便向李沅问了一句。李沅回道：‘她不叫你去，你便不用去，不必多虑，王妃喜静罢了。’伍慧娴这才安心，同李沅在自己屋子里一道用过了早膳。
另一头申钰芙见辉月楼这头没动静，也不好独自去见谢世宜，免得引起下人说嘴议论。于是豫亲王府的后院竟成了这全京城侯门显贵中最安静不折腾的一处，等着瞧谢世宜笑话的那些人巴着耳朵打听，到底也没得到任何谈资。
两位侧妃入府后，谢世宜的日子与从前好似也没什么不同。她依旧管她的帐，看她的书，偶尔再骑一骑她的马，时不时回一趟谢府看望双亲。只少了一样，她不再每日等着李沅回来罢了。
谢世宜有时会想，李沅若是能当皇帝，必定会是一位好皇帝，对待后宫能雨露均沾，不会偏爱任何一位后妃，不会出现如今未央宫里皇贵妃掌权，后位如同摆设的情形。
因他确是将公平做到了极致，一月里两日去临言阁，两日去辉月楼，三日来静心院。若是有哪一处多待了那么一日，也必会替别处补上一日。
新人入府后的第三日，李沅踏入静心院时，谢世宜见着他，简直要冷笑出声。她不知李沅究竟是在侮辱谁，还是说他想向所有人证明，无论是正妃还是侧妃，在他心中都是一样，不得偏爱么。谢世宜依旧叫人摆了晚膳，也并未歇斯底里地赶李沅走，因她不愿叫其余两位瞧笑话，不想将谢府的颜面丢尽。
几个月前一同挤在一张小破桌前，山肴野蔌也能吃得有滋有味，如今珍馐美馔却是食不下咽。屋子里静得连碗筷碰撞声都不曾听见，布菜的谢鹰鹰等人更是大气也不敢出。在这样压抑的屋子里用饭，谢世宜着实是无甚胃口，只吃过几口便搁了筷子。丫鬟们见李沅还未停筷，一时也不敢上前伺候谢世宜净手。
李沅抬起眼，瞧了谢世宜片刻，见她束手垂眸端坐在对面，跟前碗碟里的吃食几乎不曾动过。李沅心里叹一声，随手挑了盏谢世宜喜欢的玫瑰蜜羹，他行至谢世宜跟前，将东西放置在谢世宜眼前。
谢世宜抬起头仰望着他，一刻后又转了目光。低声道：“您自个儿吃罢，不必操心我。”
李沅如此主动献殷勤神色，谢世宜却仍然神色冷淡。前者有些气恼，嘴角绷紧，面上已显出阴沉之色。谢鹰鹰瞧见后，忙大着胆子磕磕巴巴地劝谢世宜道：“王妃主子……主子见您用得少，恐您夜间睡不安稳，特挑了您喜欢的玫瑰羹，您，您就再吃一些罢。”
谢世宜默了一会儿，想起不久前李沅踢在谢鹰鹰腿上那一脚，最终还是忍下脾气，她拾起瓷勺舀了两口胡乱咽下。李沅一直站在一旁瞧着，见谢世宜这样敷衍便又敲了敲桌面。后者望着那盏东西，慢吞吞道：“腻得慌，吃不下。”
曾几何时，坐在马背上，靠在他怀里捧着馒头恶狠狠地嚼，被噎着时仰着脑袋，眼神明亮，恶狠狠地向他抱怨，扬言回去之后定要日日都食一盏玫瑰蜜羹，配着清爽的小菜，这辈子再也不吃馒头。
回府后李沅有一日忽然记起这事，便叫人吩咐膳房每日做一盏玫瑰蜜羹，只是如今反倒是谢世宜自己忘了这茬。李沅此刻竟觉揪心，想要问一问她是否还记得那时戏言，转念又觉得将这些都记住了的自己才是真的可笑。
谢世宜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道：“那时心心念念，日日嚷嚷着要吃，大抵是因许久不吃且如何想吃也吃不着。如今摆在跟前，却觉得多瞧一眼都腻烦。”
“我今早也还吃了馒头，可见有些话并不能当真，皆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原来还是记得的。
“我从来都是藏不住话的人，心里怎么想嘴上便怎么说。我母亲总教导我，叫我改了这坏毛病，她也曾教我，至亲至疏夫妻，有时做妻子的并不是什么话都能同丈夫说。”
“我也知晓这毛病不好，容易得罪人，恐要吃不少亏。然而我就是凭着这毛病，想了好几夜后，大着胆子约你在老斋堂相见，同你直言后才能嫁给你的。”
“如今我想，有始有终，今日便也再同您挑明了说罢。”
李沅听到这儿，不禁冷着面容抬手一挥。丫鬟们忙齐声低应，行了礼后默默退下。待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人时，李沅行至里间书案上取了纸笔，向从前那样坐在谢世宜身边，摆出促膝长谈的姿态。谢世宜眼眶发热，两年以来的日日夜夜，那些相伴时的美好，她永远也忘不掉。
谢世宜侧着头，深吸一口气，盯着烛光低声喃喃：“我就是受不了……也忍不住……你在我这儿做了些什么，过几日便也会同她们做一样的事。你是这样公平的人，嗬，这样公平……”她的眼泪还是流出眼眶。
李沅捏着白玉笔，脑袋空白，手指颤抖，竟写不出一个字来。只是心间酸胀，那些事先想好的安抚之言全然消失，面对这样的谢世宜，他实在难以使出任何心机与手段。
“我，我们……对你而言，究竟有何不同我有时也想问你一问，问你我们三人之间，你最喜欢疼惜的是不是我。”
“然而你是这样周到又体贴的君子，定会将为妥当的回答对着我们都写上一回。”谢世宜想起曾经写在纸上的那些誓言，其实不过是君子为顾全女子轻薄的颜面的信手拈来而已。
“问出来……我便是输了，输给了曾经野心勃勃，妄想独占你的那个我。”
李沅攥紧了垂在膝前的玉佩，狠狠地握住，他想以此来强迫自己找回理智，随便写些什么也好。就写他最疼惜谢世宜，最情愿同谢世宜待在一块也好。可他的手指并不受自己控制，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血液向头顶奔涌，谢世宜说曾经想要独占他。
在李沅还不了解谢世宜时，曾嘲讽过她对自己幼稚的喜欢，可直到此刻他才知晓，似谢世宜这样傻这样鲁莽赤城的人，她的喜欢必定也是全心全意的。
李沅唯有告诉她：再忍一忍，世宜。他费尽力气也不过只写出这样几个字，只因忍一忍之后是否能给她物超所值的尊贵，还是满门倾覆的灾难，李沅自己也无十分的把握。他握住谢世宜冰冷的手，才发现原来自己身上的温度也不高。
“不……”谢世宜摇头，“我之所以说这么多，且毫无保留，不过就是因为我不想再忍。我觉得累，脑子里总是想着你和她们……我不想再想下去了。”
谢世宜今日原本并无这个打算的，只是不知为何，当李沅握住她时，她却忽然间有了一股冲动，烧得她气血沸腾。谢世宜看着李沅那张叫她忍的纸，“皇家从来不曾休妻，也从不曾有过和离的夫妻……"
李沅盯着她的眼神渐渐转冷。
"可我不想再做你的……”
李沅将笔丢开，猛然起身将谢世宜拉扯过来，捂住她的嘴，他面沉如水，眼神阴鸷，仍旧不敢相信谢世宜方才要说出口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大逆之言。
谢世宜的眼泪沾得李沅掌心潮湿，骤然间被他捂住了嘴，险些透不过气。李沅胸膛起伏不定，急喘两下后方才松开，谢世宜仍不死心地解释道:"我不是叫你休了我，我是想…… "
" 不如以后便让我长住京郊的庄子，对外称身子不适，待到你每月来静心院时再回……"
李沅觉得谢世宜简直是异想天开，‘世宜，你可知晓自己在说什么‘谢世宜反问道:" 你的意思是叫我一直这样被关在这座院子里，看着你每月来来回回，各处地方都照顾齐全么？"
' 身为豫亲王府的王妃，掌管阖府上下是你应尽的职责。世宜，你是本王发妻，又与我在外头历经过苦难，同她们不一样，你可明白'
谢世宜知晓他必定不会答应了，一时心灰意冷，" 是，我知晓了。" 她不再多言，也懒得再应付李沅，用帕子将脸上擦干净起身去唤谢鹰鹰等人。
李沅依旧坐在原处，望着谢世宜的背影，神情复杂难言。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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