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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南海有鲛人 ...

  •   南海有鲛人
      “是这里吗?”黑夜中响起一声磁性的男低音。没过多久,又响起另外苍老的一个声音,“是的,王上。今晚是围捕鲛人最好的时间,我们得快点动手了。”
      那夜的南海火光冲天。
      壹
      “国师,你快看看,婉儿这是怎么了?”男子急的满头大汗,忙拉着国师给女子诊断。病榻上的女子柳眉紧皱,巴掌大的脸上挂满了汗珠,嘴里还在呢喃着什么。
      半晌,国师摇了摇头,开口道“王上,淑妃气数已尽,还望王上节哀。”
      男子脸色煞白,脚步踉跄了一下,“婉儿还这么小,你说她命数已定,什么命数 。国师,你不是说你能通天知地吗,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婉儿?”
      国师叹了一口气,“王上,人各有定数,强行改变这是违天。”
      男子苦笑道,“违天?若是能救婉儿,违天又如何。”
      沉默许久,国师缓缓开口道,“听先人说,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若能用其脂油制成长生灯,将淑妃的魂魄寄存其中,方可为淑妃续命。”顿了顿,再次说道,“只是这鲛人生性残暴,此番行动我们得计划周全。”男子点了点头。
      今晚出奇地静,耳边只有海浪在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石头的声音。见男子犹豫不决,国师开口提醒道“王上,淑妃还在王宫等着你呢。”男子暗自下了决心,对,婉儿还在等着我,风中响起男子沙哑的声音,“国师,动手吧”。
      “火,火,到处都是火。娘,爹……”我口中絮叨着,头发早已被汗水浸湿。突然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恍惚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夕夕,醒醒,这只是场梦,不要怕,我在这儿呢。”
      用力地睁开眼,用手一摸,发现脸上干干的,我忘了鲛人不像人类眼泪由心。
      我呆呆地看着床顶的纱帐,“锦廷,我又做那个梦了,我梦见了那场大火,还有我的爹娘和妹妹。”感觉身上的力道紧了几分,只听见男子在我耳边低声说,“夕夕,你还有我,我会陪着你的。”
      他的声音莫名地使我心安。
      夕夕,若有一天你知晓了所有的事情,你会不会怪我,怪我把你拉到人间。不,你不会知道的。
      贰
      我原本是生活在南海的鲛人,跟人类不同,我们没有名字,我们是靠声音和气味来辨认对方。
      那一夜大火,打破了我原本幸福的生活,我的家人都在大火中殒命,是那个男子救了我。夕夕是他给我唤的名字,他说人类都有自己的名字。许是看我可怜,他便将我带回了他的家,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人间的帝王。
      我听说,人间的帝王都有很多的夫人,锦廷,你是不是也有很多的夫人。
      夕夕,身为帝王有许多的身不由己,但你会是我的王后,我唯一的妻。
      那时,我还以为你是救我于烈火的神袛,到后来才发现你是拉我入地狱的魔鬼。
      锦廷已经一连三日都没来看我,我觉得奇怪,就问贴身服侍的宫女,“你知道锦廷这几日在干嘛吗?”在宫中没人敢直讳王上的名字,宫女吓得身子一抖,结结巴巴地回答道,“王……王上最近政务缠身,想必是没有时间来看娘娘。”
      “他没时间来看我,那我去看他”,刚打算起身往外走。
      宫女慌慌张张地说到,“娘娘就算是您去了,王上怕是也没有时间见您。”
      “人间的帝王都是这么忙吗,连见一面的时间都没有”,倚着门,轻叹道。
      近日一直都听到宫女们在私下讨论,说花园里的百花都开了,很是漂亮。
      正值初春时节,阳光正好,一个人待在房里实在是太无聊,于是就打算去花园转转。
      花园很大,花也很多,但我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是觉得好看。逛累了,就到凉亭里歇歇脚。
      正望着远方发呆,隐约听见有宫女在小声议论。
      “你听说了吗?”
      “什么?”
      “王上一连几天都没露面,对外宣称是政务繁忙,可有宫人看到御医和国师频繁进出政和殿。”
      “你是说王上患有隐疾?”
      “你那么大声干嘛,闲活得太久了,赶紧走了。”
      已是无心再赏花了,早早就回去了。
      他生病了吗,很严重吗,连国师都没有办法吗。宫女不让我去看他,应该是他有吩咐过,白天不行,那我就等晚上。
      夜色渐浓,趁所有人都睡着后,我偷偷溜出去。
      塌上的锦廷面色苍白,剑眉紧皱,嘴唇发青,明显中毒的迹象。我赶紧探探了他的脉,脉象不稳,想来这毒很烈,连国师都没有办法。
      用力咬破手指,把血滴在锦廷的嘴唇上。鲛人的血能解毒,但也是奇毒,常人一般受不起,所以每次我只能给锦廷喝少量的鲛血。用手帕将锦廷嘴角的血迹擦干,看男子无恙后才离去。
      待女子走后,从屏风后走出一个男子,对床上的男子沉声道,“王上,你这又是何苦呢?”
      锦廷听到后,睁开了眼,“国师,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刚才你也看到了,她在救我。为了能救婉儿,我杀了她的家人,对她,我下不了手。”
      “那万一她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呢?”
      床上的男子沉思半晌,“她不会知道的。”
      夕夕,你不要怪我,要想保住你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接下来的几天,一到子时我都会溜出去,去看锦廷。
      又过了几天,锦廷来了。面色憔悴但好在比起之前有了血色,声音嘶哑,“夕夕,前几日我身体不适,所以没来看你。”
      “你好了就行了。”
      这几日人不怎么有精神,经常爱打瞌睡,而且总是感到累。
      用完膳后,瞌睡又来了,躺在摇椅上养神。睡得迷迷糊糊,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便问身边的宫女,“这是什么香,味道好奇怪。”
      “回夕妃,这是新送来的香,据说有安神的功效。”
      安神?心里狐疑了一下。
      随后的几天,每到睡觉时间我都会让宫人出去,待宫人走后,把香炉里的香给熄了,果然精神好了很多。
      锦廷,你不信我。
      快要用晚膳时,锦廷来了。看起来他心情很好,一直在跟我讲今天发生的事。
      我听烦了,放下玉箸,静静地看着他。
      许是被我看得发麻,锦廷开口道,“夕夕,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锦廷,这样就没有意思了。”
      顿了顿,开口道,“锦廷,其实只要你说,我必定会答应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仅凭这几滴血是还不清你的恩情的。”
      锦廷眼神错杂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缓缓开口道,“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血能解毒,所以你才会服毒,诱使我用鲜血给你解毒,好让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这样我对你们也就没有威胁了。”顿了顿,“我已给你喝了我的血,按说毒性渐清,可你病情反倒加重。我思前想后,定是有人再次给你下毒。但在这王宫之中,有谁敢给你下毒,再加上你生性多疑,锦廷,这毒是你自己服下的对不对?”
      “你们真是布了一场好大的局,先是将我带到花园听到你中毒,再逼我用血解毒,然后趁我失血时给我用安神香,让我身体越来越虚。说到底,你还是怕我。”
      我是鲛人,不是妖人。
      男子一震,神色渐僵,许久才开口道,“你还是知道了。”
      锦廷,你终究还是怕我,就因为我是鲛人。既然这出戏是由你开始的,那么,这接下来的戏也应由你陪我演下去才是。几日后的封后大典还是要举行,你许诺过我,我是要当王后的。
      叁
      今日就是封后大典了。
      阿娘说,人间女子出嫁时都会盛装打扮一番,将自己最美的样子给心上人看。锦廷,我也想让你看到最美的我。
      我穿着雍容的华服,在宫人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迈上白玉作的台阶。突然,眼前出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抬头一看,锦廷一身红服,我慢慢将手递给了他。
      待我站稳后,锦廷侧着头在我耳边轻声说,“夕夕,今天你很美。”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突然人群中一阵吵闹。只见一个女子踉踉跄跄地走到前面,“王上,你不是最宠爱婉儿吗?可如今王上你却要立他人为后。”
      我静静地看着女子,她跟我一样,是鲛人。我闻到了,鲛人身上特殊的味道。
      锦廷满脸慌促,“今日是封后大典,不许胡闹,来人,把带淑妃回去。”
      身边的侍卫上前来拉女子,岂料女子一使劲,挣脱了,声嘶力竭地喊道“王上,你就这么想娶她吗?即便她是妖,遭天下人唾弃,王上还是要娶她吗?”
      女子的话如平地一声惊雷,底下的人们开始议论纷纷。随后,几位大臣走了出来,“王上,如若淑妃娘娘所言,请王上取消封后大典,王上万不能封一个妖为后。”随后,反对的人越来越多了。
      我看见他们瞳孔中深深的恐惧,无奈地轻笑,装了这么久的人,我都快忘了自己本来就不是人。装得再像,终究不是人。
      原先服侍我的宫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偌大的房间显得空荡荡的。
      身后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王上,你以后不要来了,人妖殊途。”
      锦廷听到以后,眉头紧皱,沉声道,“夕夕,你不是妖。”
      我好笑地看着他,“不是妖?他们都说我是妖,你们人不都是这样吗,不是你们同类的都称之为妖。”
      “夕夕,你会是我的王后,这是我答应你的。”
      锦廷,我有时真的很不懂你的坚持。
      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今日那个女子很是奇怪,自己明明跟我一样都是鲛人,为何说我是妖。遂起身,隐入夜色中。
      已是半夜,女子身着薄纱,静静地躺在床上。我慢慢靠近,走至床头时,步子一顿。
      不对,这女子身上怎么还会有一股死人的味道,气味特别淡,平时要不注意的话,根本就闻不出来。
      这女子按说本该命数已尽,应是黄土之人,可她为什么还能活着。在人间,阴差就是凭着这股气味来带走他们的魂魄,可是,这女子却还活着。
      难道是她身上的鲛人气味,这气味盖过了死人气味,因此瞒过了阴差,从而留得性命残喘至今。
      突然,一阵渗人的寒意从我脚底往上冒,我快步地离开了。
      一夜无眠,独坐到天明。
      明明那晚天气微凉,怎么会着火;明明几百年都没有人踏入南海,怎么他会碰巧经过;明明知道我是鲛人,怎么会执意封我为后。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就都能说通了。那女子身上的鲛人气味是我爹娘和妹妹,还有族人的。
      肆
      今晚的月亮和那晚的很像,我记得那晚的月亮也是这么大,这么亮。
      提脚把门踹开,屋里满是符文,国师站在中间,他的小徒弟们胆颤颤地提着剑。
      我好笑地看着他,“国师,我是鲛人,你那些东西吓唬吓唬小鬼还行,对我,是没有用的。”
      国师咬咬牙,“当初我就应该杀了你。”
      “我没空跟你废话,把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
      “是我自己拿,还是你交出来。你要不说,我就把这里的人全都杀了。”
      “我数到三,你不说,我就杀了他们。一,二,三。”衣袖一挥,地下已经倒了几具尸体,衣袖上沾了一点血。
      我擦了擦衣袖上的血渍,冷声道,“一,二…………”
      “报应啊,报应啊,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长生灯在神台后面。”国师痛声道。
      “忘了告诉你,无论你说与不说,我都要杀了你们。”说完衣袖一舞。
      我踩着斑斑血迹,从神台后面把长生灯拿了出来。灯里那团紫色的东西应该就是那女子的魂魄,将它取出来,用力一握,瞬间魂飞魄散。
      我抱着灯,爹娘,妹妹,我们回家。
      锦廷匆匆赶来,看见坐在台阶上的我满身血渍,地上布满尸体,身形踉跄,半天才站稳。发丝凌乱,唇瓣干裂,眼里满是血丝,哑着嗓子问,“夕夕,为什么?”
      我拂了拂衣袖,慢慢地站起身来,嗤笑一声,“锦廷,你问我为什么,你竟然问我为什么。”最后变为怒吼,“那女子本就是将死之人,还有那国师简直就是死有余辜,我杀了他们有什么不对。”
      我呢喃道,“锦廷,你们当初就应该杀了我的,这样,他们也就不会死了。”
      锦廷红着眼睛看着我,“就算是婉儿和国师该死,夕夕,你也不该杀了其他无辜的人?”
      听到这句话,我笑出了声,笑得我眼泪都出来了,抹了抹,还真是眼泪。“无辜?他们无辜吗?我的爹娘,我的妹妹,还有我的族类就不无辜了吗?”
      发丝飞舞,突然间就起风了。拢了拢被吹乱的头发,“锦廷,你杀了我爹娘妹妹和族类,我为什么就不能杀了你的子民。”
      锦廷咆哮道,“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是我下令让他们杀了你的家人。”
      我从台阶上慢慢走下来,走到锦廷的身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锦廷,我是不会杀你的。我要让你尝尝痛入骨髓的滋味,我要让你跟我一样,当一个活死人,生不如死。”
      “你们人不是一直想长生不老吗?锦廷,我将你的魂魄放进了长生灯里,这样,你就永世不毁不灭。锦廷,怎么样,你开心吗。”
      “所以,锦廷,你别想着自我了断,你是死不了的。我要让你知道,这样罪孽深重的你,连阎王殿也不愿收留你。我要你跟我一样,日复一日地在噩梦中醒来。”
      “夕夕……”
      我打断他,“别这么叫我,我不叫夕夕。”
      爹娘妹妹,我们回家,我带你们回家,我们回南海。
      传闻那一夜,妖人血洗了王宫,玥国王上锦廷不知所踪,玥国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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