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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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此四大喜事，郑长亭便占了其中一件。
开心么？
郑长亭看了一眼周遭，喜气洋洋的，屋檐上挂着的红布预示着，这个宅子里，将要添新的人气，将会热闹些许，自然开心。
遗憾么？
书上讲的奇缘，他仍是记得的，于青草疯长的河堤旁行走，一抬头，见了对面那人，便无来由的欢喜。没有遇到这样的情感，自然遗憾。
但总归，还是开心更多一些吧，一个人在世上独行了太多时光，能得一人伴，实在是太过幸运。
按喜娘的吩咐去接回了新娘子，拜过了堂，郑长亭被亲朋好友留下喝酒，他酒量好，拼了许久，那些人都不肯放过他。
他也不急，成亲是大事，须得每一步都做好才行，于是他十分耐心地陪酒。
不知为何，他只觉得背后有一道怨毒的目光。
但是，过了一会儿，那种感觉就不在了，所以他也没在意。
夜渐深，那些亲朋好友也喝得微醺，才终于松了口，放了他回去。
他本来也有几分醉的，夜里凉风一吹，他就醒了。
走到婚房门口时，他还有些紧张，在门口踌躇，门口守着的丫鬟用袖子挡住嘴笑他，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才推开了门。
从门口可看到床上的帘子放了下来，而有一人正躺在帘内的床上。
丫鬟们笑着帮他关上了门，他便咳嗽了一声，往床边走去，斟酌了一下语句，道，“夫人，可歇下了？”
帘内无人应答，他伸手想掀帘子，又觉着不好，把手收了回来。
方才一直喝酒，郑长亭没怎么吃东西，此时他也觉得有些饥饿，便朝桌旁走去。
感到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看到地上有一个铜钱，于是便拾了起来。
那铜钱极特别，上面刻了一个字，郑长亭想了想，方发觉那铜钱上所刻，不正是他夫人之名？
这东西不是他夫人的贴身之物，只怕就是她送给情郎的定情信物。
他立刻拉开帘子，只见那女子胸口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与大红喜袍相衬，倒不怎么突兀，脑袋半偏，眼睛似乎盯着地上某物，嘴唇微张，似要说什么，下唇不知何故，被她咬破了，因涂了口红的缘故，其实并不易发现，摸了摸鼻息，发觉她已断气。
郑长亭张了张嘴，却还是没喊出来，在桌上抓了一把桂圆、红枣之类的，同那铜钱一起草草埋在屋里的盆栽土里。
之后，他才慌张地开了门，让一个丫鬟去叫官，其他丫鬟守在那里，他则亲自到大厅，让剩余的宾客都先别走。
后来官府来了人，查来查去，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你为什么要私藏证物呀？”少年捕快想起那个悬案那般难破，却原是面前这人将证物藏了起来，气就不打一处来。
“因为夫人她，不希望凶手被抓。”郑长亭喝了一口茶，“那夜虽然吵闹，但若夫人叫出来，总是会被人发现的，但她却没有叫出来，咬破了嘴唇也没叫。”
“也许她被捂住嘴了。”虽然少年捕快清楚，那份验尸报告上，并没有被捂过嘴的记录，但是，当时的郑长亭是无法知道的吧。
“的确，”郑长亭点头，“我见她看向地面的眼神分明是着急的，她张开的嘴，分明又是要提醒的样子，再加上那枚似是定情信物的铜钱，便猜测，杀她的，或许是她的情郎，是她自己身死也想要维护的人。”
“所以，我想，人都去了，她想维护情郎，我便帮一把好了。”
文官看了郑长亭一眼，“郑老板证据可藏得真妙，且不说埋土里本就不易发现，即便发现了，也只会以为是成婚时的习俗吧。”
“是的，”郑长亭点头，“所以他们都没发现，也没想过从这铜钱入手去找凶手。”
少年捕快瞪了郑长亭一眼，扯了文官衣服一下，“走走走，我们去把郑夫人的情郎捉拿归案。”
“找不到的，”郑长亭细细嚼了一块糕点，“他已经死了。”
失心案查了许久都未能查出结果，只是在河边找到了一颗心，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郑长亭厚葬了夫人，抽了空，拿了夫人的画像在发现了女子之心的河边问，终于有个小孩告诉他，曾多次见过画像上的女子和一个男子在这里幽会。
他想，凶手之所以把那个可怜的女子的心扔在这里，大抵是因为，他们曾在此处海誓山盟。
既然变了心，那便用那颗变了的心来祭奠那份刻骨情深。
于是郑长亭去了女子父母处套话，才知悉，那女子本就心系情郎，嫁给他，不过是他们以死相逼的结果。
那两人倒不知真相，只道他们的女儿福薄。
郑长亭倒没有说什么，只套出了那男子的姓名，自己想办法寻那人了。
本也没抱多大希望找人的，但郑长亭未曾想到，那男子根本没有逃跑。
所以郑长亭很轻易就找到了那个整日买醉的人。
那人醉得不清，郑长亭就找了架马车，把他带到了女子的坟前。
男人仍醉着，眼前很是模糊，嘴里也念念叨叨地不知在说什么，手则抱着墓碑看。
看着看着，就扯着嗓子哭了起来，边哭边喊女子的名字，还拿头去撞墓碑。
“你杀的她？”郑长亭问他。
“是我，”男子不停用手抚摸着墓碑上的名字，“她违背了我们的誓言。”
郑长亭唤小二添了一壶新茶，便道，“就是这样了，后来我让他住在夫人的墓碑旁替她守墓，半年前，他得了病，过世了。”
少年捕快有些气愤，“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把那个证物那么一藏，徒增了官府多少工作量。”
郑长亭没有说什么，倒是赵十里讲了话，“这事太过久远，就不追究了，倒是现下，要把几日前的案子破了才行。”
而后，他又看向文官，“今日的事你先听着，回去要怎么记，你心里清楚。”
文官点了点头，问管家，“十年前郑家的下人现今还有几个留在郑宅里？”
“就我和内人。”管家神色平静，镇定自若。
“也就是说，对十年前那个案子了解得较多的人，就是你和你夫人以及郑老板了。”少年捕快终于反应过来，“郑老板知道杀死郑夫人的人是谁，所以他不会认为是管家夫人杀了夫人，但是管家不知道，所以他才会把管家夫人的心拿去祭奠，他以为他的夫人才是凶手。”
郑长亭却笑，“你不去说书倒是屈才。”
文官看了少年捕快一眼，“你就别添乱了。”
“我，我没添乱呀。”少年的声音立刻低了不少，语气也变得有几分委屈。
“郑夫人是刚嫁到郑家的，而他夫人嫁给了他几十年，他为何会为一个几乎没见过面且已经死了十年的人，杀掉自己的枕边人呢？”文官缓缓分析，“不过，赵大人自有高见吧。”
“事实上，”赵十里揉了一下鼻子，“就用之前搜到的那些证据把此案了结了便好，对吧，管家，这样最省事了。”
管家此时的神情终于不再自若，他深吸了一口气，“大人冤枉。”
“那这样吧，”赵十里伸手揽过郑长亭的肩膀，“你编一个没有漏洞的故事，就讲郑老板是怎么杀害你的妻子的。”
管家看了一眼郑长亭又看了一眼赵十里，没说话。
赵十里偏来了兴致，要拆他的台，“你说什么好呢？说郑老板是个好人，还是把你早准备好的故事以郑老板为主角讲出来？
若是讲出故事来，那你所留下的所有障眼法就可以做一个错误的引导，可你之前才表了忠心，不能立刻拆自己的台呀，可若只讲郑老板是好人，我们愚钝，没有管你的障眼法，也没有把疑点连成完整的过程，岂不白费了你的一番布置？凶手仍是指向你的。”
“大人最初就说我是凶手。”管家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但这话的语气不对，正给人一种，赵十里最初说了是他，便一直针对他，以维护自己的面子之感。
“我只是觉得这种一眼就能看出凶手的案子实在不必费心查，”赵十里松开揽着郑长亭的手，“无视凶手留下的障眼法也算是对他的惩罚吧，一番努力全都付诸流水。”
赵十里看了少年捕快一眼，扔给他一份抓捕文书，“我知道你没有确凿证据就不肯抓人，此话我只说一次，你好好听着。
曾有丫鬟看到管家出去，他自己解释是出去偷毒药了，这些口供上都有记录，当时你们认为凶手另有其人，就没有在意，但你大可去各个药房问，哪里丢了毒药，看管家是否说谎。”
“或者，”赵十里转过头去看管家，“你也可直接告诉我们你偷的何处的毒药，我们去查查，那里到底丢东西了没有？”
“的确查不到，”管家也不说什么解释的话了，直接承认，“我的确不是去偷毒药了。”
少年捕快刚想称赞赵十里，又突然意识到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大人你为什么不早说？”
“为什么要搭理他们呀？他们用他们的障眼法，陷害法，我们管都不要管，直接抓了他们，气死他们。”赵十里的语气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他又接着道，“其实人证也好找，夜里巡逻那样敷衍，晚上偷溜出去的人应当不少，你从郑家出发，往郑夫人坟前走，问住在那附近的人有没有见过可疑人物，只要答应他们，不追究宵禁后出门之罪，还给奖赏，应当能找到见过管家的人，到时让他们去官府认人就行。”
“呵看来逃不掉了呀，”管家叹了一口气。
少年捕快突然有些激动，“那我去找证据。”
“等等，”赵十里叫回他，又问管家，“你认了？”
管家没有说话。
赵十里则道，“行了行了，不麻烦了，就用原先的证据就行。”
少年捕快:“……”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