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要元气满满》七统

7、007

　　《定风波》最初的拍摄地点定在H市的野望山下。野望山在华国并非有名的景点，现下正是早秋，尚未到旅游的黄金周，野望山荒郊野岭鲜少人烟，正符合郭导低调开拍的愿景。
　　赵岁棠把车开到野望山脚时，剧组的演员差不多都到齐了。并非是方仲明迟到，而是剧里的都是些人精，断不敢让方仲明和郭导等他们，只能早早来了这荒山，在雾蒙蒙的早晨里困怠不已地打瞌睡。
　　方仲明拉开车门一下车，众人齐刷刷将视线凝了过来。稍微熟悉方仲明的人，更是揉起眼睛来，见鬼一样地瞧着这位当红巨星身上的那件撞色卫衣。
　　赵岁棠砰的一声合上后备箱，把方仲明的行李箱拿了出来，生生打破了剧组诡异的沉默。
　　“明神好！”站在十米开外的徐俊才扬起一个爽朗的笑容，大步朝方仲明这边走来。他长相阳刚，笑起来有股憨直的气质，很容易让人放下距离感。
　　见方仲明朝他微微颔首后，徐俊才客气地走到赵岁棠旁边，从他手里把行李箱接了过来。
　　赵岁棠松手由他去，靠在车上撩了撩厚重的刘海儿。这顶假发发量太大，不是很透气。
　　之后方仲明就独自去了摄影棚见郭导，赵岁棠看了一圈这荒山野岭，闲着没事干，索性溜回车里补觉。
　　野望山鸟雀众多，天亮前各式鸟儿在林中叫做一团，赵岁棠在车里睡得香喷喷，被两道交谈声给生生吵醒。
　　“去他妈的，这么早就来这儿蹲着，来半天不也干等着，屁事没干倒是喂饱了山里的蚊虫。”赵岁棠往车窗外一看，说话的是谢凡，凭着一张温和无害的俊脸，人称“暖心小王子”。他对面站着的正是方才见过的徐俊才。
　　说起来，徐俊才和方圆还颇有一些渊源。他也是A城影视学院毕业，当时和付长林在同一个班级，两个人交情不错，算是狐朋狗友一辈。当时方圆在酒吧被拍下那段视频时，徐俊才也在现场，只不过没有入镜而已。
　　徐俊才一边抽烟，一边说：“谁让我们咖位比不上人家明神，只能乖乖当孙子呗。”
　　谢凡嗤了一声，抽了会儿闷烟，心血来潮般发问：“那个方圆怎么回事啊？听说还写了歌回怼？”
　　徐俊才没理谢凡，抽了一会儿烟，才把烟屁股摁在树干上，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下作的男婊而已，付长林都看不上。”
　　赵岁棠趴在车里，百无聊赖地把录音又戳开听了一遍。娱乐圈果然都是人才，人前人后长着两张嘴脸。
　　郭导向来奉行高效率，演员都到位后，便直接投入拍摄，直到下午五点，才挥手收班，带着剧组若干人马浩浩汤汤去往开机宴。
　　郭导手笔大方，开机宴定在H市的云来山庄，依山傍水，环境清幽。
　　方仲明本无心参与这些酒局，但早在开机两天前，郭导就亲自打电话说侯济生老先生也要过来，让他务必参加。
　　方仲明的二姐是侯济生门下弟子，关系甚笃，这番沾亲带故不得不来。众人皆知，侯济生这位史学泰斗嗜酒如命，而方仲明偏生酒量极浅，沾酒即醉，赴宴还得顺手捎上挡酒专用助理。
　　赵岁棠跟着方仲明进了大厅后，竟然听到装修雅致的大厅里在放他新鲜创作的《盛世白莲》，他觉得稀奇，双手撑在前台上，问长相甜美的前台小姐：“小姐姐，你们怎么会放这首歌啊？”
　　前台小姐一脸怪异，超高的职业素养让她维持住了甜美的笑容：“这位女士你好，我们大堂经理很喜欢这首歌，所以选作了背景音乐。”
　　赵岁棠这才想起自己的中年女性人设来，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来，道：“多谢解答，歌很好听。”说完回头一看，方仲明长身玉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赵岁棠端庄一笑，率先走进了包厢。
　　按理照赵岁棠现在的小助理身份，断坐不上主桌，但作为方仲明的御用挡酒师，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把方仲明左边的位置留给了赵岁棠。
　　华国的酒桌文化源远流长，侯济生和郭导这两人嗜酒如命，还热衷于劝酒，上桌后酒量不好的人都吃得心惊胆颤。
　　赵岁棠倒是全然不在意，对着桌上一盘麻小心旌摇曳。像这种饭局几乎没人真正来吃饭，都是在酒桌上大打太极。赵岁棠趁众人都忙着套关系，戴上手套开始低调地大快朵颐。
　　方仲明一面应付长辈侯济生，一面余光看着助理大妈吃得忘我，最后用筷子敲了敲赵岁棠的碗沿。赵岁棠一抹嘴，给方仲明比了一个OK，开始十佳挡酒业务。
　　赵岁棠酒量奇大，会说话也会来事，不一会儿就跟侯济生和郭导混熟，三人你一杯我一杯，谈天侃地，喝得其乐融融，桌上其他人根本插不上手。
　　喝了几轮，赵岁棠有点尿急，告罪一番后去了卫生间，撩开裙子，放水。尿完才看见一个小年轻，穿着服务员的衣服正一脸见鬼地看着他。
　　赵岁棠慢条斯理地洗手，偏头朝小年轻笑道：“女装大佬没见过啊？”
　　男服务员结结巴巴道：“你……你这不叫大佬。”
　　赵岁棠哈哈一笑，朝明显受惊的小年轻肩上拍了拍：“年轻人就是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然后扭头回了包厢。
　　方仲明看他还要喝，拿走杯子放到桌上，道：“你也别喝太多了。”
　　赵岁棠拿回酒杯朝他一笑：“小意思。”
　　这真是小意思。
　　素日赵岁棠在酆都喝的酒远比水要多，嗜酒如命的十殿阎王见了他也要绕道走。
　　秦广王曾颤颤巍巍地指着他腹部道：“你胃中莫不是住了八岐大蛇，怎生这般能喝？”
　　又喝了几轮，郭导和侯济生已经喝趴了，赵岁棠仍旧岿然不动。
　　方仲明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朝烂醉如泥的郭导和侯济生打了招呼，带着赵岁棠走了。
　　刚出电梯，方仲明便一把将赵岁棠拎了回来，有些头痛地问：“你带衣服了吗？”
　　赵岁棠不像方仲明有洁癖，一出汗就换衣服，还随身带着，自然摇头。
　　方仲明沉默了一会儿，道：“待会儿去我车里换衣服，我上午穿过的那套。”
　　赵岁棠不解：“有狗仔？”
　　方仲明不耐烦地道：“叫你换你就换。”
　　得，天大地大，老板最大。等进了车，赵岁棠把车窗摇好，将方仲明上午穿过的撞色卫衣和破洞牛仔换上。
　　方仲明身高188，赵岁棠穿他的裤子长了不少，只能把裤脚朝上挽了几圈，刚弄好，方仲明冷淡的声音就在车外响起：“换好没有？”
　　赵岁棠嗯了一声，方仲明便拉开车门，坐了进来，看也没看赵岁棠，给饭店打了电话联系了代驾。
　　代驾小哥很快就来了，踩下油门朝酒店开去。
　　赵岁棠看了方仲明一眼，发现他鼻梁高挺，薄薄的嘴唇正抿成一线，此时正目不斜视，面无表情。赵岁棠低头，有些狐疑地理了理自己的裙装，然后在包裙的正后面看到了一团红色污渍，赵岁棠凑近闻了闻，应该是不小心弄上了番茄酱。
　　赵岁棠心道：方仲明洁癖也太严重了吧，还管到别人头上来。隔了好一会儿，赵岁棠福至心灵，浑身如遭雷劈，扭头朝方仲明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方仲明呵了一声，再无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