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赠风骨》苏潋恹

2、你找死？你有病吧？！ 自傲呆鸡的

　　素燕然心下一悸，怔意溢出眼眶，难以置信望着汤碗，束手无措，愣如一只木鸡。这分明跟民间故事不一样啊喂。沄清鹤仅是淡淡一笑，熹微洒在扬起的驳唇上，色浅的眸子全然不露半分恶意。似乎一语便可成谶，故亦噤口不语，转身欲离。一个扎着垂发髻的侍女一手一杯茶送来沄清鹤跟前，一翘首，眨巴眨巴眼，望着他。沄清鹤学的有模有样，亦眨巴眨巴眼，俯瞰她。只字未提，仅是绕过，飘然离去，悄无声。

　　侍女小步走向内，把两杯子放在床头柜，燕然只是盯着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姑娘被看得不太自在，颦黛正身回看了去。呿道：

　　“瞅啥？”

　　燕然这才回了神，确无丝毫涩赧，倒异想天开指着药碗问

　　“这…这有读？”

　　“算吧，是药三分读。公子既带你来阁，即是要杀你，也是等你病好再杀。不然可坏了名声。我看你，人那么大个，胆子倒蛮小。”

　　“你说谁胆子小，被喂毒药你不怕？”

　　“我才不怕嘞。公子会救我的，呆——子。”

　　侍女做一鬼脸，面露讽意，转身就要走。又被燕然这憨球叫住了。

　　“诶，你家公子，叫什么？”

　　“沄…不不不，你不知道，你不想知道。”

　　姑娘像是泄密般捂嘴，这次头也不回跑了出门。燕然愈想愈纳闷，不就一名儿吗，诶，不对，怎么还跟老爹说的不一样？见她遽然一副出言局囿模样欲离，急忙提了声儿，

　　“你家公子不姓那吗？咋还姓云了？”

　　“混小子，你才姓那，你全家都姓那。”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道清冷再次淌入燕然耳朵，再掀眼帘时便可见来人。沄清鹤拎了块木板，似是用来盛东西的，走到燕然前。不温不火道，

　　“喝完没，喝完收碗了。”

　　“…要不要这么扣。还有，你不姓那，还姓什么？真姓云？”

　　“这又不是客栈，好了就快滚。我老子又不是皇上，没钱，懂？我姓傅。”

　　“傅？”

　　“名钦。”

　　“…………你姓名究竟多难听，这般遮掩。”

　　“。。我祖母近年已至耄耋，想知为何吗？”

　　沄清鹤话语停顿处他瞥了眼汤碗，眼见他还未饮尽便也不去动。轻拿起其中一杯，嘬了口茶，举止若自繁花簇群里撷下一软瓣儿般柔。燕然对此句似乎是因此景催化，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

　　“她从不多管闲事。”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沄清鹤指了指碗，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喝完。燕然却未晓他意，径直将碗递了过去。沄清鹤心说这是什么绝世傻子。却将木板一放，面不改色接过碗，三指托碗底，食指贴碗壁。嘀咕了很长一串，似乎在对燕然讲，声音却低的不行。燕然少年性情自是急，便脱口一个“啊？”，说时急那时快，沄清鹤闲置那手拎着燕然高束的马尾就往后扯，本经波折已是尨乱，现在更是雪上加霜地乱。冰凉碗壁抵上燕然湿热的下唇，一腔甜腻入喉。

　　“喝完，别浪费。”

　　许是事故原因，或是沄清鹤雪白的皮肤如是沈腰潘鬓，被早阳照得温润，他一时慌神，平日里练武的机敏忽而忘却了，将一指宽深的药咽下了肚。沄清鹤笑了笑，拾起木板，将茶杯与碗一同整摆其上。一声“乖”字溜出了咽。喝药片刻，燕然算是想清了，是自个儿断句不当闹出的笑话，不过他不会承认的。沄清鹤再度转身欲离，又被这混小子叫住了。敛眉长叹一气，

　　“事情怎么这么多？”

　　是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同他老爹去邻国看的戏，那时天真烂漫地扒着栅栏，星辰塞满了瞳仁，望净角搦剑挽花，赏丹角娉婷袅娜。他最看好第一轮出场的花旦，小孩子又懂什么腔调戏姿是否一拍一位，恰到好处，他只角那姐姐生得好看，唱的好听。在他爷身侧按捺了好久，欲坐欲起。直到戏毕恭维也尽，捞了几句客套话便蹀躞入道旁的花丛，百花鲜妍里，他心心念念的唯有那花旦姐姐。寻觅了一两刻钟，细细挑了几朵好看的便提步想去卸妆的后台。

　　他是什么身份？更何况还是个刚过垂髫不久的小孩儿。想入一个戏班子的后台不是轻而易举。若是这班子派头大些，再向他爹告一桩，说他孩儿擅闯后台，惊扰了角儿们，还能小赚一笔。这等好事，为何不放他？小燕然攥着花儿在后台寻觅那个姐姐，偏生他脱身耽搁再加采花时长，众人都收理的差不多了，仅那花旦坐那儿卸妆，便一眼就能寻着。那时燕然还认为，世上所有事也许都如此容易。他把花送给了花旦，花旦不惊不喜，面色不改的收下了。也未曾予他一笑。仅告知谢谢二字。年少懂什么？不过是记得有漂亮姐姐收了自己的花儿，开心罢了。也不懂为何会轻松出入他国，也不懂什么人情冷暖，利弊权衡，就只知，开心。这段记忆是美好的。至于为何识得辨得，也是后来了。

　　燕然此时眉目染喜的模样欣忭都漫出眼眶，他的记忆在跌落后出现起来便断断续续的，此时想起这事望去那时，隔好久才想起令一事，虽说他清醒的时刻不多，但在思考方面，却颇有感触。沄清鹤看他神态只是一愣，以为这人撞傻了，日后得好好观察脑部情况。燕然却咧着嘴，弯了眸，笑得一脸纯谌

　　“姐姐，我以前特别喜欢听你唱戏，我觉得你的花旦是整个戏班最好看的！”

　　沄清鹤此刻百感交集，有一蓦然里眉毛拧成了麻花，却又舒展开了。燕然却全然不知他生性古怪，脾气与容貌与声音完全不搭，以为他是在回忆往事，便笑嘻嘻的毫无防备。沄清鹤冷笑一声，面上目里未起波澜分毫，只是慢条斯理拿起一杯茶并未思量就往燕然脸上泼，茶叶梗黏在燕然笑得僵硬的嘴角。燕然再撑起睫帘，只见清鹤愤然，声提百倍，骂道：

　　“你找死！你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