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东海来客品名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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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苍狗，眨眼便是开元十七年。
第九届扬刀大会于太行山下开启，柳静海所铸的海天孤鸿刀诞世。群雄聚集，一番比过后，神刀为“青莲剑”李太白拿下。然不待扬刀大会落下帷幕，江南叶家广邀豪杰赏剑，一品神兵碎星之姿。
扬刀大会的名头被名剑大会一举盖过，海天孤鸿刀尚未扬名便已蒙尘。李太白却不曾介意，只携刀飘然离庄，隐入江湖中，无人得他消息。
此间事了，柳寒衣知道得不甚清楚，只大致从刀侍口中听了个大概。即使她早就知道这一届扬刀大会将是霸刀山庄没落的关键，可直面这般场面，仍叫她心中意难平了。
柳寒衣叹了口气，戴上斗笠与面纱，从船头跃下，落脚于西湖码头。
神刀墟再开时，她裹一身刀气而出，凌厉且锋锐，仿佛她自身便是一把吹毛立断的宝刀。而后柳寒衣传书薛直、王遗风，告知二人自己将远行办事，报上平安，方才带上贯夜，又背了方乾叫人打造的一柄伞，取东海侠客令、蓬莱方家信物，孤身一人来到藏剑山庄。
当藏剑山庄再入她视线之时，柳寒衣才得空放下霸刀的事，将注意力拉回藏剑。
她许久未见叶英叶炜，两年间也未尝来信。柳寒衣是很想去与这两位故人再舞剑斟酒，但她如今是代东海势力来参加名剑大会，而非以友人身份来访，只能等名剑大会结束，再找他二人一叙了。
柳寒衣跟着引路的藏剑弟子踏入山庄，于楼外楼外的广场记名、递交请帖、确认身份。
那办事的藏剑弟子一瞧她递来的帖子与信物，不由多瞧她几眼：“柳姑娘再确认一次，是东海来的弟子吧？”
柳寒衣点头，将信物再推过去一分：“是，没有出错。”
那藏剑弟子点点头，将写了她名字的木牌递过去，道：“姑娘倒是来得巧，今日下午便可赶上论剑赏了。不过您是贵客，拿上这木牌便能直接踏上三日后的品剑宴，这论剑赏不参加也罢，若有兴趣，倒是可以看看的。”
柳寒衣接过牌子，冲对方道了谢。
这名剑大会与他们扬刀大会差不太多，皆是分了几个阶段。扬刀大会有一个说刀会，一个锻刀日。前者是任何报了名的武林人士都能参与，取十个名额入选锻刀日。而后者除了这十个自说刀会拼上机会的侠士外，还邀请了二十位来自各门各派的精英弟子或是武林中名声极大的出挑之人，统共三十人来“锻刀”。
名剑大会的规矩与扬刀大会差不了多少，不过在最耗时间、人也最多的论剑赏和群英荟萃的品剑宴之间，又加摆一席证道意，要那些自论剑赏入选的侠士们证明自己的道或意。
柳寒衣拿的东海之帖是直接可进品剑宴的资格，实属看在方乾在中原那几年落下的影响力，才叫她得了个便宜。
品剑宴三日后才在剑冢举行，前两日是论剑赏和证道意，是没有柳寒衣的事儿的。不过来都来了，她自然要去看一看这论剑赏。
名剑大会，群英荟萃的武林盛事。
柳寒衣将牌子一递，便被负责维持纪律的藏剑弟子引到拿到了品剑宴直接邀请的精英弟子才能落座的地方。她也不客气，只冲对方一颔首，而后落座。
倒是有人瞧见她，不由议论一番。
早前柳寒衣在江南便创出过名头，纵然“兰花刀客”沉寂了两三年，也尚未彻底泯灭。而她刚才在登记处又未曾掩饰自己名字来历，更被有心人留意到了，讨论起这兰花刀客的过往，以及她出身竟是东海，云云。
结果便是这论剑赏柳寒衣还没看上多久，就有一位藏剑剑侍来请她，去天泽楼一叙。
藏剑山庄剑侍不同于藏剑弟子，后者为学生、后代，剑侍则为叶家本家弟子的近身侍从。柳寒衣闻言拧眉，犹豫一瞬，终是起身过去了。
那剑侍引她到天泽楼，却见树下一道明黄身影立着，如一柄剑。
叶英转身，挥挥手，叫剑侍退下。待此处无人后，柳寒衣摘下斗笠，先行打破了无声的气氛：“许久未见了，叶公子。”
叶英垂目颔首：“我知你会来，却未曾想是以东海之名。”
柳寒衣又取下面纱，笑道：“世事无常，我亦有苦衷。不过，我未先来找你和叶三小子，实属避嫌。此番你又邀我来天泽楼，所为何事？怎么不见叶炜那家伙？”
她提及叶炜二字，叫叶英面容微动。柳寒衣登时意识到是出事了，她又未细看这两年的来信，不由皱眉：“叶三小子怎么了？”
叶英叹一口气，抬眼望向落英的树，轻声道：“两年前，藏剑山庄外敌来犯，父亲启动‘惊鸿掠影’剑阵。此阵凶险异常，三弟莽撞入内，要协七剑击退敌人，却不想反被敌人利用牵制剑阵。仇家全身而退，三弟反遭七剑重创。”
柳寒衣顿住：“他如今……”
叶英缓缓摇头：“内力尽失。”
柳寒衣一时无言。
她想，怪不得此番她来藏剑，叶三小子没有张牙舞爪地来找她比试。她又想，叶炜这般轻狂骄纵之人，如今落得如此情形，却不知要变成什么样子。
如此没头没脑地胡思乱想了一通后，柳寒衣道：“我想去瞧他一眼。”
叶英允下，同她一道去了。
叶炜如今只闷在虎跑山庄一方院里，不愿见人。他曾经那般潇洒的少年剑客，一手无双剑击溃多少青年才俊，摘下佳号，赢了满堂喝彩。而今却内力尽失，经脉静养，早先一段时日里连吃饭做事都由不得自己。那样骄傲一人，一朝跌落云端，想来也是忿忿不平。
柳寒衣迈入庄内时，叶炜正在擦拭剑身。他披了件大氅，坐在银杏树下，向来笔直的脊背竟有了些微的佝偻。
他功力尽失，敏锐程度倒未曾荒废。一耳便听得了叶英不加掩饰的脚步声，轻重缓急一断，就知晓是谁来。叶炜将手中剑放下，沉声道：“我这般样子，如何再出席品剑宴？纵然是作为一介看客，我也绝不同意。大哥，便是你来游说，我也……”
只他话未说完，转身之时瞧见了立在叶英身侧的人。叶炜先是一愣，眼底留一抹欣喜，却又转瞬即逝，语调平平地打招呼：“……柳二，你竟真的来了。”
柳寒衣知晓他面色骤变的缘故，自然不同他计较，只拿一块木牌在他面前晃晃，道：“我应邀来参加品剑宴。从信上听说了你的事，故来看看你。”
叶炜嗯了一声，似不愿提那事，转而将目光落到柳寒衣手里的木牌上：“柳家如今倒是乐意应下这邀请了？”
这话是叶英答的，他靠到银杏树上，缓缓开口：“非也，柳姑娘是以东海之名而来。”
若换做以往，叶炜听到这消息，必定要用剑招来向柳寒衣问个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可现如今，他只是略略颔首，便当做是知道了，顶多再上一句感叹，便罢了。
柳寒衣将手按上了他面前的剑身，未再多言，只道：“叶三，我闭关近三年，刀式未尝精湛多少，却愈发耳聪目明、感知敏锐了，许多曾引以为傲的东西反倒成为了阻我向前的障碍。你如今遭此祸患，焉知非福？”
叶炜笑出一声，眉宇间都老成几分，不似昔年风姿绰约了。
柳寒衣叹息，见叶英似还有话要与他讲，便告辞，先行离去。她出了虎跑山庄，重新戴上面纱与斗笠。因着叶炜一事而郁郁的情绪，又叫她想起了薛讷老将军已然过世的事来。
天不假年，又妒英才啊。
她正这般叹着，忽有动静自东面传来。窸窸窣窣，还夹杂了些许内力的蠢蠢欲动。
名剑大会召开在即，英豪聚集之地难免生出小小摩擦，实属正常。但虎跑山庄是叶三公子静养之处，虽距名剑大会赛场不远，却不会招待外人。况且论剑赏尚未开启，赛场上也应当没有人才是。
柳寒衣思绪转过，略一拧眉，便压下斗笠，往名剑大会赛场去了。
只是她甫一靠近，便瞧见两道身影自名剑大会赛场鬼祟而出，一前一后地飞快奔逃，白色衣袂划过天际，踏着墙檐急速离去。
柳寒衣张开手，悄声无息地握住了背后的贯夜。
她这爱管闲事的毛病，是改不掉了。
只这呼吸的一瞬，一点寒芒过，便是刀刃相撞的刺耳之声。
电光石火间，柳寒衣便与这二人交手数百招过。她此番闭关近三年之久，将九天兵谏的功法部分吃得透透，甫一出手，纵然面对两名功法诡谲之辈，竟也丝毫不见落了下风。
这几百招过去，柳寒衣将对方的招式摸清了大半，更是从他二人扮相上瞧出些许端倪。只一个回合拉开距离，她将手中贯夜横亘身前，拦下他二人去路，沉声道：“敢问明教二位侠士何故出现于此，并意欲匆匆离去？名剑大会尚未开幕，就在这里鬼鬼祟祟，是何居心？”
却不想那二人未曾应答，只互相以波斯语交谈一番，便见左边一人蹂身而上，两柄弯钩如月的长刀朝柳寒衣杀来。另一人则在她接招之时，以掌为武，将森冷入骨的内力朝她打来！
柳寒衣本以见识到明教刀法的诡秘之处，未曾想除此之外还有后手，不由一惊。但她亦有尚未出手的招，只凝下心神，一边拆下一人刀式，一边勾手取下身后的伞。
伞面张开的那一刹那，局势立转！
然也就是这瞬间，一柄剑光突然从天而至，金芒绰绰，笼向寒冰内力之人。一剑一伞竟隐隐有合为一击趋势，毫无冲撞，直挑向那两位不速之客。
银杏叶纷扬落下，踏之而来者，竟是叶英。
叶英尚还年幼之时被公孙大娘赞过是为剑招天才，此后却籍籍无名，逐渐没了。藏剑山庄之外的人对这位大公子一向没什么了解，他的剑法更是无人见过。然此时一出招，竟是叫柳寒衣都不由心惊。
何止天赋异禀，就是说一声天下罕见也不为过！
只见叶英一招击退二人，身长玉立于柳寒衣前方，衣袂翻飞猎猎而动，嗓音沉沉如寒霜。
“擅闯藏剑山庄者，诛。”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东海来客品名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