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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六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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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城,风光无限,白云层层叠簇,天空湛蓝广阔。
腾劲飞换上了一套黑色的燕尾礼服,配上红色的小领带,穿上黑色的皮鞋出门。
他找到了一家服装造型店。
“你怎么亲自上门?”腾劲飞的御用造型师托尼问。一般情况下,腾劲飞有什么事都会提前联系造型师,他会亲自上门,很少有腾劲飞本人上门造访。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腾劲飞微笑着说:“给我弄一个最帅的造型。”
“什么日子?”托尼说:“你穿这身礼服,跟你平时一点也不一样。”
“她结婚的日子。”腾劲飞说这话间,充满幸福的光晕,眼神却尽显空洞宁静。
昭氏国际大厦,赵辉紳办公室。
秘书之一首先切开了话题:“现在,腾地飞全权交给昭氏国际定夺,腾地飞科技正是业绩最辉煌的时候,但是这样的时刻却缺少了一位有能力的负责人。”
“你们觉得如何?让谁接手比较合适?”赵辉紳恍然间无任何神采。
这个静默无声的时候,有人提议了赵智赫。
“赵总从很久以前就对腾地飞有兴趣。”他明白赵智赫和赵辉紳间的关系,也没有任何私心的提议,但还是说得小心翼翼。
“对了,赵总最近如何了?”赵辉紳问起。
“他在工厂待了半年有余,而且还招了一位副厂长进去,以前还经常开车进市区来,最近半年很安分守己。”
“哦,”赵辉紳平静的说:“那就再让他多待些时间,他需要多锻炼锻炼。现在腾地飞可有任何状况?”
“运行倒是没任何问题。”
“那就先保持现状。”赵辉紳指定了他最得力的秘书:“这段时间你多接洽接洽。”
而后,走进来一位男士,此人是帮赵辉紳处理棘手事情的人员之一,赵辉紳示意他的秘书退下。
“赵总,没有找到人,他仿佛真的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
“一点线索都没有?”
“三天前,他一个人回了一趟老家,坐船出来后便没了任何踪迹,我去问过他老家的父亲了,说没有见过他,估计他当天也没进门见老父亲。”
赵辉紳有些坐立不安。
那人又说:“今天是林白苋小姐的婚礼,我猜测他可能飞澄明了,可查了下最近的航班,都没有他的消息。”
这是第一次,腾劲飞消失得如此这般的彻底,赵辉紳到底有些慌乱。
“也许腾地飞的陈铮会有消息。”男人又说。
“请陈铮过来。”赵辉紳又下指令说:“查,他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都去问一遍。”
掘地三尺他都要找到腾劲飞不可,他要知道他是不是好好的就行。
男人说是,就出去了。
半个钟后,陈铮进来。
“你最近一次联系到腾劲飞是什么时候?”
“一周前。”陈铮回答。
“现在你可能联系到他?”
“不能。”陈铮说:“两周前,他搬进了小白以前住的公寓,可是昨天我去,已经没有了他的人。他应该是出国了。”
赵辉紳玩味的盯着陈铮看。
陈铮有些毛骨悚然,他连忙解释:“我没有撒谎。这次真没有。”
以前他跟腾劲飞确实有些联系,但这三天他也试图联系腾劲飞,却真的没有了任何回音。陈铮以为,腾劲飞真的想出国去了的,但现在看赵辉紳这架势,腾劲飞应该还在国内。
陈铮的心也隔得逛,他问:“腾……腾大怎么了?”
“没事,你出去吧。”
陈铮走后,赵辉紳再无心做事,一直盯着门口,等待着消息。
有人敲门进来,是另外一个男士,他带来了最新的消息:“据一个造型师托尼说,早上,腾先生出现在他的工作室里,托尼说,那是腾先生第一次找上门去,穿了一礼服,还叫托尼弄了一个结婚的造型。”
赵辉紳听完,有些窃喜,他判断:“他会不会真的去澄明了,除了机场,他有没有可能是坐车去的,或者乘船出去,或者自己开车。这些你们都有查清楚。”
“他的车还在他以前住所的车库里,至于船是到不了澄明的,车站也没有消息。”
赵辉紳摇摇头,果然没有这种可能,他结婚的时候,腾劲飞都能独自一人平静的参加完他的婚礼。就在刚才几秒里,他还有些嫉妒这个林白苋。现在,他又只能心如死灰。
在所有的不可能里,赵辉紳真的情愿,腾劲飞元气满满的飞去澄明,不管他是去破坏也好,或者是祝福,或者抢婚也罢,只要他是鲜活的。
诺大的空间里,只留下赵辉紳一人,他能做的只是等待。
以前,不管是腾劲飞宅在家里几个月不出门,或者是到了哪个酒吧鬼混,只要他赵辉紳想知道,都能准确的知道他的位置。
从来没有一次,他竟真的可以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赵辉紳一直等待,待到下午,湛蓝的天空变成了雾蒙蒙的灰色。
终于等到了来人。
那是他的得力秘书,秘书告诉他:“老板,找到了腾劲飞先生的最后足迹了。”
“哪里?”赵辉紳站起来。
“西伯利亚海湾。”
赵辉紳喜笑的脸面最终如同现下的天空变成了没有血色的灰。
那里离度假城很近,却那里鲜少有人的足迹,落石繁杂,层叠的树木茂密阴深,唯有一处静谧的浅湾,被命名西伯利亚海湾。
赵辉紳回想到很久以前,他和腾劲飞还探讨过,要不要把西伯利亚规划到度假城开发里去,最后两人一致的否决了,决定保留那里的原始以及奇特的地貌风貌。
一直以来,如果不是有心人要去,基本很难走进那处浅滩。
“备车。”
他要亲自去看看。
赵辉紳一路在车上都揪心不已,准备进到西伯利亚的时候,手机信号变弱。
他给季铃儿打去电话,电话那头,季铃儿的声音温柔,还能听到小孩儿的哭闹声,赵辉紳说:“今晚不回去吃饭了,你自己先吃,我要忙点事情,今晚可能回不去。”
紧接着手机便没了信号。
“老板,据说,他是坐的便车到了附近的村庄,然后是一位农夫用农用车载他一路进来,他自己一个人走进了海湾。”秘书说。
汽车在奇形怪石的山前无路可进,赵辉紳下了车,“我一个人进去。”
“这路不好走,我陪你一起进去吧。”
“你自己这里等着吧,如果我很晚不出来,你就先回去,明天再来接我。”
赵辉紳只身一人向前,路况崎岖,很不好走,他走了将近一个钟才有一条平直小道来到海边,这处浅滩海浪很小,沙滩干净,海水澄澈。
他狂奔向海滩,平坦的碎沙上,一眼便看见了一双黑色的皮鞋。
赵辉紳蹲下,用手丈量了下,那是腾劲飞的鞋,没错的。鞋子上有一封信,信封上什么也没写。
鞋子的前方是浅浅的脚印,脚印轻轻的向着一望无际的大海。
“腾劲飞。”赵辉紳跪下嘶喊着他的名字,把手上的信揉成一团,嘴脸抽搐,身体不由自主的发冷。
赵辉紳在鞋子旁边坐下,静静等待着,等待腾劲飞归来。
就像很多年前,一样,他喜欢游泳,他就在岸边等他游回来。
这时候夕阳西下,天空残云万里,赵辉紳守着这无尽的虚空,殷切期盼着。
他会累的,累得受不了了,就会回来了。大海虽自由,却没有温度的。
这个时候,赵辉紳又想起了那个女孩,他恨恨的想,如果这个女孩从来没有出现过,腾劲飞或许总能安然无恙。
可是,哪里有么多如果。
如果真的有如果,他没有和他分手,而且不害怕流言蜚语的和他坚守下去,他会是阳光的,开朗的,明媚的。
后来,有了后来,便是现在一切的理由。
谁都没有办法预测。
他的眼前,幻想起他和腾劲飞的相遇。
那天,赵辉紳去一家钢琴店挑选钢琴,店里穿着普通衣服的腾劲飞却闭着眼睛躺着弹琴,他看似毫无章法,却能弹出绝美的乐章。
“他是谁?”赵辉紳问老板。
“他说要来打工,可是,他弹琴的技术一般。”老板不打算收下他。
“收了他吧,工资我付。”
赵辉紳把腾劲飞的褴褛看进眼里。
他是绝望而倔强的。
某天,腾劲飞笑着跟赵辉紳说:“我当天就发誓,如果我再找不到工作,我就去死,好在找到的,真的,面包会有的。如果没有工作,我就没有学费上学,我也没有家,那么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我初中开始就在学校里弹琴,因为整个学校只有一架钢琴,我只能偶尔教练。到了高中,我还是练琴,学校的钢琴仿佛是就为我一个人准备的。学校的女孩子给我写了很多信,她们爱慕我,崇拜我。我仿佛没有心,她们很美,但是我没有任何感觉。”腾劲飞对赵辉紳自我调侃,自我嘲笑:“我喜欢男人,你相信吗?害怕吗?”
赵辉紳摇摇头,说不害怕,并且情不自禁的吻了腾劲飞。
或许,赵辉紳回想,从那天开始,他就应该对腾劲飞负责到底。不然,他一开始就不应该开始。他终究是人,不是神。连心爱的人都不能负责到底,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深渊。而自己却还试图摘得一干二净,推给另外一个人。
到底是,很可耻。
天空暗淡下去,周围变得苍茫,海水涨潮起来,慢慢逼近。
赵辉紳颤抖着双手摊开信封。
如果刚才还心存幻想,此刻,看到了信上的字,他破灭了,“也许他真的游出了无边的海域再也不会游回来了。”
赵辉紳望着无边的海域,泪水无声滑落。
人家说,七尺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以前不知道,也总是笑腾劲飞动不动就哭鼻子。现在,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信纸上是腾劲飞的字,遒劲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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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你是谁,
如果你看到我的信,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哭了。
我不是神经病,只不过一个孤独的可怜人罢了。
世界也是苍凉而孤独的,很多时候,它没有温度。
我没有办法不摒弃它。
对了,我有一个女孩,她叫林白苋,她曾经问过我,我到底喜不喜欢她。
如果你有一天遇见她,请帮我告诉她。
我爱她,但是没有办法喜欢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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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辉紳很想亲自告诉腾劲飞:“这个世界深深的爱你,并且从没放弃过你。”
他还想告诉腾劲飞:“有时候,喜欢和爱并不需要分得那么明确。”
夜空繁星点点,海浪无声翻滚。
赵辉紳就这样坐了一整夜,等了一整夜。
直到太阳浮出海面,金光刺眼,他才惊觉,也许,那个人,就这样,再也不给你任何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