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londoner

1、1

　　我发誓，我真的没有种族歧视，可为什么每次坐在25路车上面对一车的印度人黑人的时候，心里总有种暴力的冲动？五月份的伦敦，雨下个不停，小到出门不用打伞，大到能把你肚子里的怨气全部挤出来。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车厢里的咖喱味道已经把我熏的头晕脑涨，可偏偏还不能开窗。旁边坐着的男人一个劲儿的往我这边倒，狠狠瞪他两眼还装的若无其事，终于忍不住低吼：“move your ass away!”看他不相信的睁大了眼睛，好像怀疑ass这个粗鲁的字眼怎么能从貌似文静的中国女孩嘴里发出，我心里乐了。小样儿，披着羊皮的就一定是羊么？
　　电话响起，看了一眼是Chris。他九岁跟母亲移民到英国，中文没学好，来了之后又和当地的中国孩子混在一块儿，结果到现在英文也没学好，和他说话常常会有对牛弹琴的感觉。当初和他在一起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镜，连他母亲都背地里问他是如何把我追到手的。后来我也变得纳闷，于是也开始想办法找出我们在一起的原因，最后是找着了，但也分手了。为什么呢？就根本是没原因和他在一起。挂断，又响起，再挂断，又接着响。这小子，还想不想让我听歌了？我经得起折腾，新买的iphone可经不起！不情愿的按了接听，心里向佛祖祷告希望没有坏事。
　　“钟婷，你在那呢？”
　　“车上。”电话那头吵吵嚷嚷，一定又是和他那群朋友鬼混。
　　“出来玩吧！”Chris的声音听起来永远没有烦恼
　　“今天是星期六唉！”我叹气“跟你说了无数遍我星期六上早班，下午要回家睡觉。出去玩？出去玩？你有钱出去玩，不如把借我的六千磅先还给我，省得让我没好觉睡！”
　　“你怎么总提那六千磅？我不是被我妈赶出来了么，等我搬回去后，一定第一个还你钱。”
　　“那你就等着还钱时再找我。”电话挂断，脑海想象出他像蜡笔小心似的眉毛微微皱起的样子。到底还是个小孩，英国社会环境的单纯让他感觉不到欠债人的压力。曾经跟他讨论过这个问题，他不解的看着我问，“75%以上的人都欠银行钱，我没欠。我只欠你的钱，你还不高兴？”这能说得清么？
　　晕晕乎乎的下了车，已经是快到五点钟。阿Sal劝我很多次不要在公车上浪费时间改坐地铁，可每每想到那一个月超过一百磅的价钱时，总是咬咬牙跟自己说，没钱还没有时间么，反正地铁上省出来的一小时也是用来上网，还不如在公车上坐着，说不定就晃悠的睡着了呢。回到家里，看了看邮箱里的信，不外乎又是水电单煤气单，心里盘算着等这个月发了工资一定交上，不然的话又像去年那样一直拖到来了法院传单，又格外交了法院的手续费，多不划算。正算着，眼角瞄到Danny从楼上下来，
　　“Hey Danny, are you alright?”客气的打了个招呼，忽略他未穿衣服的上身
　　“I’m great! Can’t be better!”他冲我眨了眨眼“You know my boyfriend is coming next Monday. Really excited now!”
　　“Isn’t he？”把拆过的信封放到回收袋里，我转身笑了笑“That’s so cool！ I can ask my wife to come over and have dinner together！”
　　“ You mean A-Sal？”
　　我点了点头，阿Sal是我的老婆。两个月之前我们在当地注册了civil partnership。记得注册头一天晚上，她搂着我的头狂叫：“让男人都下地狱去吧！”阿Sal虽然也是很小的时候就移民过来，但嘴里常常能蹦出些我都说不上名的诗句，问过后才知道她母亲在国内时是初中语文教师，家里有一个空屋专门收藏中文书籍，从她移民过来的第一天就在她耳边开始叮咛：“不要忘本。”也许因为如此，她看不上外国男人，说没有文化底蕴。而朋友圈里的中国人又大多像Chris那样中文英文都说不清。于是在她和第n个男友分手之后找到我：“我们结婚吧，正好还可以帮你续签！”彼时，我正为了避开那个人不打算回国，又没有办法续签而烦恼，听她这么一说，立刻抱紧了她：“阿Sal，我爱你！”激动后，又弱弱的问了一句“我不需要换护照吧？”
　　“不用。”她露出一副鄙视我的样子“又没让你加入国籍！”
　　就这样，我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套了个细细的指环，代表自己已经名花有主，没想到又招来阿Sal的臭骂：“你这样戴戒指，就不会再有男人敢动你了！”
　　“你知道我不希罕。”我捏捏她又软又嫩的脸蛋，装着深情的样子“我有你就够了。”
　　“钟婷！”她拍掉我的手“别用这一套糊弄本姑娘，你要是还想着丁家磊，就回国跟他说清楚。要不就再找个男人，你24岁了！韶华易逝，浪费什么时间。哎呀！别捏我了！”
　　“臭玩意儿！”我使了使劲，看着她哇哇大叫，才慢悠悠的道：“跟你说过，不要提这个名字。丁家磊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是24岁，不是34，44。没有男朋友怎么了？是谁跟我说让男人下地狱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