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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8 ...

  •   中秋时节,傍晚间稍有些凉意,宴席便开在了扶荔殿。扶荔殿修建的极早,原本是先朝昭康太后颐养的一所园子,殿宇皆用白螺石瓷成,四畔雕楼栏杆,玲珑莹澈。

      正中摆金龙大宴桌,面北朝南,雍正帝和皇后并肩而坐。皇后身着绀色蒂衣、双佩小绶,眉目端然的坐在雍正帝身边,一如既往的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刘小湘瞧这这位传奇嫂子,莫名觉得她的微笑时隐时现着一缕浅淡的哀伤。入宫十几年来,皇后一直没有得到过雍正大大的专宠,自从她在身为贵妃时产下的男孩夭折之后再也没有生下一男半女,宫人们私底下都在传说皇后已经失去了再次生育的能力。

      雍正帝对皇后虽然客气尊重,但始终没有对纯元皇后那种恩爱之情。刘小湘敛下目光,徐徐饮了一口“梨花白”,舌尖微卷品了品这口感类似于她在现世常喝的rio的清酒,只一口梨香便溢满了口腔、鼻腔,咽下之后,整个胸腔都熏上了梨香。地平下自北而南,东西相对分别放近支亲贵、命妇和妃嫔的宴桌。宫规严谨,亲贵男子非重大节庆宴会不得与妃嫔见面同聚。今日是中秋宫宴,自然也就不拘礼了。

      帝后的左手下是亲贵近臣与女眷命妇的座位,一列而下五张紫檀桌分别是刘小湘、汝南王玄济、和硕亲王博尔济吉特·策棱、宁远大将军岳钟琪和军机大臣张廷玉。

      刘小湘坐在一人之下的宴桌上,舒眉浅笑,淡然闲雅,一团养尊处优的富贵气象。兆佳氏今儿打扮的极美,看上去比刘小湘年轻许多,在一旁端坐着不叫人找出一丝失礼的地方。

      汝南王玄济长得虎背熊腰,一双眸子散发着鹰隼般锐利的光芒,脸上显出一种孤傲而冷淡的神情,看上去只觉寒气逼人。刘小湘看着自己的这位便宜三哥举杯点头致意,而后打量起了他身旁的女人。汝南王的王妃是慎阳侯的女儿贺氏,长得并不如何出色,看上去也柔弱,并无世家女子的骄矜,只静静含笑看着自己夫君,并不与旁人说话。

      顺着记忆,刘小湘知晓自己这位三哥自小失了母妃,又得不到父皇的宠爱,心肠冷硬狂狷,是出了名的刚傲,可对这位王妃确是亲厚疼惜,几乎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席间雍正大大对汝南王夫妇极是是亲厚笼络,知道是因为西南战事吃紧,近支亲族中能够在征战上倚重的只有这位汝南王了。
      刘小湘嘴角划起新月般的弧度,为了这一场战事,今日她准备了一场大戏要演。

      和硕亲王博尔济吉特·策棱是先皇的十额附,正儿八经的蒙古人,一直防范着准葛尔的入侵,军功累累。在刘小湘看来,这位眼里精光四溢,神色灼灼,自带一身正气。固伦公主因为体弱多病,今日并未出席,是以刘小湘并未瞧见记忆里的便宜妹妹。

      岳钟琪和张廷玉各自带着自己的夫人出席,俱是一脸端肃,忠直克己的模样。雍正帝笑语:“两位爱卿尽可当这是自家的府宴,定要尽兴畅快了才是。”

      右边第一席坐着的是已经晋了贵妃的温氏,第二席是资历长久的端妃和她的女儿月华公主,第三席是刚被册封为荣华的新宠富察氏,按她的位分本不能坐在第三席的位置,如今这样安排,可见这位近来的恩宠之盛。后面的席桌上都是位分不低的宫妃,各有各的气场。

      刘小湘多瞧了那富察荣华两眼,眉目英气,穿的一身碧色宫装,倒是好雅清~

      案上名酒佳肴,鲜蔬野味,微风拂帘,琴瑟悠悠,歌声荡荡,令人心旷神怡。“梨花白”酒味甘醇清甜,后劲却大。酒过三巡,刘小湘脸上热热的烫起来,有些微醺,见众人把酒言欢兴致正高,便悄悄吩咐了如芝去打湿了手绢拿来擦脸醒酒。

      雍正帝坐在最上首,觥筹交错间游刃有余,多半的注意力只在一人身上:十三经调养之后,一身病骨更显气节,暗红色的四爪蟒袍显得他威仪无边……十三的睫毛真长,以前怎么没注意?丽嫔的眉眼最是迷人,跟十三比起来却差了点……十三的脸怎么红了?许是酒水的后劲慢慢显出来了,想到这里,便有了吩咐,“朕有些醉意了,叫人上些瓜果解酒吧。”宫女早捧上今早新摘的各色水果,雪白如玉的磁盘里盛着的瓜果又带着晶亮的水珠,格外诱人。

      皇后笑道:“别的也就罢了,这莲藕是新从湖里挖出来的,很是脆嫩呢。”众人笑着谢过品尝。

      刘小湘正是燥热头晕的时候,一口脆藕咬下去,凉意沁喉润肺,一时间便用完了一整碟,舒服的眯眼晃头。

      筵席已经开了小半日,丝竹声乐也听得腻了,皇后把控着席上的节奏,怕了两下手掌,厅中起舞的宫女便退了下去,乐师也下去将场地空了出来。

      张廷玉瞧着不多时就空下来的大殿,一时觉得好奇,“岳大人,这是要上压轴曲目了?”

      岳钟琪放下手里的酒杯,点了点头,“听说这次的压轴曲目是怡亲王亲自调教自己的府人排出来的,不知是要演什么古曲。”

      汝南王玄济听到了,冷清的面容有了松动,转头问刘小湘,“十三弟,真是你出的节目?”

      刘小湘点点头,“三哥,你就瞧好吧。”

      一群太监涌入厅中,将一些战鼓架起来,面向主位环着摆好,形成一个半圆,策棱暗下数了数,足有36面!又看见一些太监在战鼓后面架了两排乐器,同样是环着摆开,一众乐师进来了,穿的都是清一色的水墨泼洒的黑白两色袍,看着造诣颇深,实力非凡,不禁赞道:“怡亲王府里的人,果然不俗!”

      刘小湘笑了,“妹夫谬赞了。”

      两人谈笑间,舞二、十一已然登场,雾大一身粉色拖地襦裙,清纯秀丽,一头长发松散开并无装饰,显的年幼稚嫩;十一穿的是一身暗红色劲装,站在那里仿若青松。待两人摆好起势,众人便看见战鼓中间,有女妙龄,抬脚欲走,有男壮年,转身欲离。

      雍正帝瞧着场上都准备妥当,便吩咐一句,“开始吧。”

      舞大右手一甩,近三米长的水袖瞬间便击中右侧一鼓面,“咚!”一声,便跃动起来,宽广的衣袖飞舞的如铺洒纷扬的粉色云霞,接着张开双臂一个八连转向十一那边靠去,与此同时,十一也腾跳至空中,一前一后甩开水袖,“咚”“咚”两声战鼓响起,落地后两步侧移,与迎面而来的舞大相视一笑后,两人同时跳起反转交换位置,离地而起的半空中,两人都冲着彼此甩出水袖,击中各自背面的战鼓,四声鼓响后便收起水袖,柔情互动,在你来我往的鼓声中,奏出一派少年情侣的浓情蜜意曲。

      兆佳氏此时已经捂了嘴,从开场的第一声鼓响,她便看见一对年少的男女情投意合,难舍难分,这鼓声好似有一种敲击心房的魔力,叫她全情投入,忘乎所以。

      本是你侬我侬的时候,一声马鸣乍起,舞大、十一顿时分开后退两步,十一先动,一个旋舞站到左边,双袖连击鼓面,表情隐忍却又坚毅,好似告别,“我要走了。”那边的舞大听见鼓声,腰肢如柳,渐次仰面反俯下去,一甩水袖击中两面鼓,“去吧。”

      声声马鸣响在耳边,舞大迅速退下,只留十一在中间疾旋转双足,直旋的衣摆如流花吐灿,水袖飞扬如利箭,“咚”“咚咚”“咚咚咚”鼓声越响越急迫,一声更比一声亮,周遭的人似乎身处沙场,肢体紧绷、神色紧张,眼看着这位锦衣士兵拼尽全力、搏命厮杀,一种生命燃烧的热血澎湃油然而起!

      雍正帝握紧手上的串珠,紧抿着嘴唇;玄济双目放光,呼吸急促;策棱额头青筋凸起,双拳摩擦不停;岳钟琪、张廷玉二人一个捏碎了酒杯也未回过神来,一个双手死死摁在宴桌上,紧盯着跳跃击鼓的十一。

      马鸣声骤然变大,众人皆是一个机灵,还未反应过来,一声“撕拉”后,马鸣骤停,跳至半空的十一忽的坠落在地,“嘭”一声倒地不起,暗红的一身劲装衣摆杂乱的四散在地上,铺成一朵血红的花,盛放在苍凉的沙场之上。

      “啊~”有些宫妃已经不忍看那“尸体”一眼,无言的落下泪来。久在沙场的策棱胸口猛烈起伏,喘着粗气,“兄弟~”。玄济则皱起眉头,只有颤抖的肩头透着些波动的情绪。

      一时间,大殿上皆是戚戚之色。乘众人还在恍惚中,十一迅速退场。笛箫声由弱转重的传来,一袭白衣的舞二旋转着上了台,她的神情悲怆,身体如柔柳被飓风卷的低迥而下,随着笛子的一声声响起,她的脚步左右疾行,两眼望向十一当初离开从军的地方,眼里蓄满了眼泪。待箫声曼曼,笛声渐强的时候,舞二一抹眼泪,神情坚毅,抽出一缕白绸将头发束起,眼里透着坚定,云袖破空一掷,击出一声鼓鸣,“咚!”,随即舞二一个后空翻,似笔走游龙,双袖击中一鼓,“咚!”,轻移莲步后一个侧弯腰,水袖摆动间,“咚咚”两声。

      兆佳氏红着眼、不禁钦佩着,好一个从一而终、坚毅刚直的女子!忽又看见这女子加快了旋跳的速度,同时甩动双臂不断击打着鼓面,刚烈热血的劲头一如在战场上英勇无畏的十一,舞二还在倾力摆动着,“咚咚咚……”的鼓声不断响在耳侧,刘小湘站起来,移步到战鼓后,琴大将大声公递了上来。

      刘小湘清了嗓后便举起来,轻声慨叹,“边城多警急,虏骑数迁移。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砂鸿嗥天末,横剑别新妻。长驱蹈匈奴,左顾凌鲜卑。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忠为百世荣,义使令名彰。垂声谢后世,气节故有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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