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天颜前传》AITGCoral萱

31、第四章（九）

　　原来人族的生命就是如此的渺小和脆弱，在那一刻，残月公主忽然开始觉得，姬望舒是否是那种拥有绝对力量和坦荡情怀的君子并不是那么重要了，她只希望他活着，健康，安然无恙。在残月公主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两行露水一般的清泪顺着清冷的下颌滴在了苍凉的土地上，军医包扎完起身，看着这个默默流泪的女子，仿佛也明白了些什么。
　　“怎么样了？”残月公主问着他们。
　　军医叹气摇首，实言道：“血是止住了，伤势看起来并无大碍，只是邪气侵体脉息孱弱。以前也多有将士在魔族手下受伤，即使伤势不大伤口愈合了也会昏迷不醒，最终血气发黑死相可怖。公子恐怕，也免不了会如此。”
　　残月公主镇定下来，擦净了泪水坐到塌上伸手摸脉，道：“魔族兵器长时间受到邪气侵扰，自然格外邪性，大多因此沾染邪毒，更何况是钟离扬波的万魔斩，更是狠毒异常。”
　　“邪毒？”军医第一次听说此言，忙问，“此毒可有解？”
　　残月公主也微微叹气，道：“邪毒并非等闲毒物，而更像是一种诅咒。你们先顾着他的外伤开方子，邪毒的事，我来想办法。”
　　“是，微臣一定尽心竭力。”军医忙答应下来，下去配药。
　　残月公主在塌上斜坐着，眼见得姬望舒肩头的绷带被渐渐染红，透出的血色也渐渐地带了些黑色的邪气，转头看他眉宇之间，也渐渐被邪毒笼罩。残月公主咬了咬下唇，费力扶姬望舒盘坐起来，自己则盘坐在他身后，她刚刚恢复些微神力，不足以驱除邪毒，她只能双掌紧贴姬望舒赤裸的后背，往内灌注内力，以此调动姬望舒自身内力企图逼出邪毒，黑红色的邪气从眉宇间淡淡地溢出。不消半个时辰，残月公主体力不支累到脱力，姬望舒往后倒下去，残月公主尽力把他抱在怀里，小心放倒在塌上，自己累得险些喘不过气来。虽然残月公主已经尽力驱除邪毒，可她逼出邪气的速度远远赶不上邪毒蔓延的速度，姬望舒的面色好了些，可没到一个时辰，邪毒再次上涌，乌压压地涌上了苍白的面皮。
　　残月公主紧紧蹙眉，先喂了汤药给姬望舒，姬望舒很是痛苦，牙关紧咬，好不容易才灌进去一半，额头上不断沁出豆大的汗珠。残月公主忙扔下药碗，拿起一旁白绸帕子替他仔细拭汗，钟离扬波的邪毒起作用了，姬望舒浑身滚烫高烧不止。残月公主叫了军医进来，军医也探不出病由，残月公主无奈叹气，吩咐道：“去煎驱邪避讳清热解毒的汤药来给他服下罢。”
　　“能有用么？”军医心里没底。
　　“用处不大，”残月公主直言，“但也比没有的好，去罢。”
　　军医忙答应着去了，残月公主抬首吩咐姬望舒的贴身侍卫：“去寻些烧刀子来，要酒劲儿大的，有年头的。”说完又转过身来替姬望舒仔细用湿帕子擦拭额头。侍卫有些不解，自家公子伤重，这女军师还要喝酒，可他也知残月公主的分量，不敢怠慢，没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寻了四五坛给她。
　　谁知残月公主一口不喝，寻了个木盆把酒倒了进去，用烧刀子洗了帕子替姬望舒擦身降温。侍卫这时明白过来残月公主的用意了，心中很是惭愧，忙道：“不劳残月姑娘玉手了，卑职来做罢。”
　　残月公主摇摇头，仔细地擦拭着姬望舒裸露的皮肤，一面道：“你别再笨手笨脚地碰到伤口，还是我来罢。你们都去忙自己的，这几日的军务都让副将处理，有紧急的来找我便是。”
　　侍卫答应着下去了，帐子里只剩下残月公主一人悉心照料着姬望舒，她小心换了伤处的药重新捆好纱布，也喂了汤药，用酒擦拭的法子也起了点作用，姬望舒烧得没有那么厉害了，也让残月公主微微松了口气。
　　姬望舒只感觉自己坠入了无边的地狱业火，那种炙热的灼烧感充斥这自己的五脏六腑和每一条经络，他眼前都是钟离扬波那张邪魅的脸，浴血的唇像那日他们交战时一样，不断重复着那一句“那女子的血，甜得很”。战场上就因着这一句，让姬望舒险些崩溃，他不曾知道残月公主被钟离扬波掳去的时候，曾身处如此险境，他甚至是不敢想象那时的情境，他怕得很，怕钟离扬波再次对残月公主下手。钟离扬波的计策显然成功了，姬望舒一个愣神的功夫，钟离扬波的万魔斩就插进了他的肩窝，空中弥漫着这位魔族王子邪魅的笑声，随着万魔斩的抽出，姬望舒血液飞溅，渐渐失去了意识。
　　“不要……残月……”姬望舒眉头紧蹙，额头不断冒冷汗，脉象紊乱心绪不平。
　　在一旁昏昏欲睡的残月公主听到动静顿时间清醒过来，忙抓着他的手腾出另一只手来替他拭汗：“没事，我在呢，没事了。”姬望舒仿佛在无边的火焰中听到了清风明月一般的声音，渐渐安静了下来。残月公主看着昏迷不醒的姬望舒微微叹气，看来，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了么。
　　残月公主悄悄凝聚神力，看着这如星星之火的神识如淡淡月辉凝聚在指尖忽明忽暗地闪耀，这微弱的神力是她苦苦修习两个月才唤醒的，有了这次突破，想来彻底唤醒神识指日可待。可她面上却全然没有欣喜的神色，因为她过不了多久，就会不得不舍弃这来之不易的神力，只是她还心存幻想，期待着能有其他解决的办法。
　　就在残月公主愣神的时候，外头的日光渐渐亮了起来，副将走至姬望舒的帐门口，让侍卫通禀求见。“进来罢。”残月公主目不斜视，那帕子仔细替姬望舒擦拭着手心，他略带风霜侵染的眉宇之间邪气又重了，惹得残月公主忍不住蹙眉。
　　副将似是遇到了让他愤怒的事，忍下些许愤懑的神色禀报道：“启禀军师，魔军主将钟离扬波遣使节求见军师，军师要见么？”
　　残月公主似乎在等着这个消息，转过头来看着副将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副将没为难人家罢。”
　　副将紧咬牙关仿佛都要把牙咬碎了，恨恨道：“没有，但是卑职恨不得活剐了他！”
　　残月公主颇赞许地点点头道：“能忍得住心性，才能日后有大作为。先让来使等一刻钟，然后再传他进来，我在外面见他。”
　　“是，卑职遵命。”副将答应着去了，残月公主又替姬望舒擦拭了一下沁出细小汗珠的额头，望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拉上了帷幕遮住了床榻和姬望舒的身影。
　　残月公主拔出挂在一旁的纯钧剑，让明亮的剑身倒映出绝美的容颜，这一日夜不曾合眼，让她损耗内力筋疲力尽，往日白腻的皮肤染上了些素色却也添了风韵。残月公主让侍卫去自己的帐子内寻了临走时长孙懿德送的脂粉钗环和小铜镜，往往不施脂粉的残月公主笨拙地开始上妆。会见敌国使臣，还是要做些表面功夫的，起码不能让人看出她的疲惫和力不从心。
　　长孙懿德送的水粉是上好的茉莉花种磨的，白腻清香，敷在脸上服服帖帖，倒也不讨厌。残月公主轻扫娥眉，学着之前苏木和豆蔻替她上妆时的样子描画了看起来英气十足的玉羽眉，伸手用小指点了些胭脂在朱唇和眼角，剩下的便做成薄薄一层敷在双颊。残月公主再抬首望向铜镜里的时候，往常俏皮机灵的神色遮了下去，平生了许多端庄之色，再加之她本就有着作为神族公主高贵雅致的风骨，此刻居然有了些和长孙懿德相像的气度，让残月公主自己都有些惊讶，心想着这个义姐好像也没认错。残月公主想着就弯起了唇角，月牙一样的唇线弯起了一缕月光，她有些满意地冲着镜子里的自己挑挑眉：“还不错。”
　　这时帐外恰巧传来了副将通禀的声音：“魔族使臣求见残月军师。”
　　残月公主不紧不慢地往首座上端坐，又抿了两把鬓角扶正了简洁却不失身份的羊脂白玉流云簪，正襟危坐双手交握，让姬望舒的侍卫都忍不住暗自惊叹。只有残月公主自己知道自己内心的紧张，作为神族的公主，她自然应该气度高华恩泽天下，可作为人族的军师，她还是头一遭会见敌方的使节，微微颤抖的指尖摩挲着左手手腕上的白玛瑙竹节湘妃镯，想到送这镯子的主人那时羞红了的耳廓，即使他昏迷不醒躺在内室，也让残月公主瞬间安心了下来。残月公主冲侍卫点点头，侍卫转身扬声传令：“残月军师有请魔族使臣。”
　　副将领着魔族的使臣进来了，这位使臣身着战袍，赤睛浓眉身材粗壮，粗糙的面上俱是轻蔑的神色。副将依足了礼拜见残月公主：“卑职见过军师。”可此时在他身后的魔族使臣却纹丝不动，揣着手半笑不笑地看着残月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