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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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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颠簸了一路,陆雪柔也迷迷糊糊睡了一路,期间她又做一个梦——
在梦里,她梦见朗朗晴日之下,一位穿着素净的年轻男子轻捧起她的下颌,唇舌如骤风般扫过她的齿间……
吓得她立刻清醒了过来。
守在身边伺候的宝珠见状赶忙倒一杯温水给她,“怎么了,又惊着了?”最近她发觉自家小姐最近总是睡的不踏实。
雪柔接过水,温了一口舌腔,摇摇头:“不碍事,没什么要紧的。”
她掀开车帘一看,外头果然下起了鹅毛般的雪花,一片银装素裹,甚是好看。
可她却无心留恋这些。
寒风呼呼刮进马车内,一旁的吴妈妈身手利落地将帘子合上,又在四足彩金貔貅暖炉里添了几块炭火,“姑娘,您身子才好个干净,怎么好又吹冷风,要是再落下病根可不得了。”
陆雪柔双手拢在绒毛手暖里,因心里存了心事面色郁郁,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吴妈妈在大雪天里一路留心时辰走向,此时答道:“未时已过三刻,想来在申时之前就能进城了。这天说变就变,早些时候还出晴的,现在风雪大了点,姑娘想必是等急了吧,要不再睡一睡会儿,等到了我再叫醒你?!”
陆雪柔要的便是此刻,哪里还敢再睡去。
她正等着一件事发生,如果这事真的在她眼皮子底下成了,那以后的日子便艰难了。
两个月前,她还是二十一世纪为了升职加薪苦苦挣扎的大龄单身女青年,却不想在一次失足落水之后穿越到了大渝朝,成为了苏杭大贾之家身娇体弱的嫡女。
在病榻上修养了足足一月,她稍稍费了点心计和时间,总算搞明白了原身的底细。
陆家祖上在苏杭地带发家致富,积累了几世财产,算是富甲一方。近几年原身父亲陆伯言陆陆续续将家产往京中转移,一来是因为海寇猖獗,时常抢断他们的货物;二则是希望儿子陆荣嘉能在京都参与科举,好为将来官拜庙堂做准备。
可惜天不护佑,陆雪柔的父亲母亲在一年前接连因故去世。
她身为女子,胞弟陆荣嘉又幼弱,宗族里也无长辈扶持,彼时远在京城的母亲娘家定远侯府便发来信笺,言之诚恳地想接他们姐弟二人过去照养。
信中有一点提及到,那就是雪柔即将满说亲嫁娶的年纪了,若是没有长辈做主将来在夫家抬不起头来。
所以姐弟俩一合计,同意等热孝期过去了就搬往京都。
这里说起定远侯府还有一段掌故,原来陆雪柔的母亲张氏是定远侯府老太太陪嫁丫鬟成为通房后所生的庶女,十八年前因缘际会下和陆伯言相遇相识,俩人也相爱了,可是定远侯府的人看不上从商的陆伯言,不过这陆伯言也够气魄,竟舍了近半身家做聘礼,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俩人成了亲后,两家顺理成章就有了来往。
陆家一行本来在一个多月前就应该上路出发的,只不过被原身生了一场大病耽搁了。
后来就有了现在的陆雪柔。
再没多久,她就发现还有一个更加离奇的能力伴随着她来到了这副身子里——
就是她做的梦竟然可以成为现实!
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是大半月前,她梦见家中的管事嬷嬷手脚不干净,结果当夜管家果真来报家里遭贼了,一查就是梦里的那个嬷嬷乘着陆家此时忙乱就私通外人来偷东西。
一开始她还不相信,以为只是巧合罢了,可是接下来她又梦到陆荣嘉爬假山时不慎摔到了胳膊,起初她也浑没在意,可当天下午意外就发生了,还好只是骨折。
梦里的故事陆续应验,这让她不得不认真审视这件事的严重性——
因为就在他们启程前往京城的前两天她又梦见了更为可怖的东西。
此时她已不敢再静观其变,万一火烧眉毛了才想对策,怕是来不及,她思索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早先想好退路才是上策。
所以她需要再一次审慎地确认这事,好及时做长远打算。
她改变了计划,把原定的出发日期提前一天,也就是在这一天她梦见成王妃的车驾将出现在这荒山野地里,并且会发生马车翻塌的危险……
以及,成王妃还未足月的孩子也将因此流掉。
风雪之下,羊肠古道已被淹没,一行马车轮印很快就被雪片子覆上,谁曾料想这场雪来得又急又快。
这里位处孤鸿山,四下旷野,峰上便是赫赫有名的皇家佛堂南禅寺。
她不信佛,此时也免不了俗地念了几声佛偈。
雪柔双目半合,目光沉静的完全不像一个未出阁的女子。
她盯着眼前轻吐袅烟的暖炉,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位捧着自己就亲的莽撞少年,一时晃了心神。
那是一位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看不太清长相,她只能记得少年穿着一件玄色的大氅迎风而立,整个人敦肃严整……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依稀传来了阵阵急徐的马蹄声。
雪柔猛地收回心绪,拉开珠帘探头一看,果真看到一驾八边琉璃覆顶的华丽马车驶来,两边五六位侍卫夹道开路。
飒飒风声下,侍卫拔高了音量喝道:“成王妃鸾驾在此,不相干人等速速回避!”
声音响彻在半空中,陆家一干队伍都停了下来让成王妃先走。
陆雪柔心中默数着数,还没数到十就听到前方马儿长嘶的叫吼。
她的心跟着咯噔了一下。
原来这成王妃车驾的骏马不小心踩到了哪位猎户安置在此处的狩猎夹,当下就将前蹄夹碎了,马儿吃痛不已登时就上蹿下跳,想要挣脱了缰绳,用剩下的三条腿胡乱地跑着。
驾车的马夫早就是饥寒交迫不知东南西北,眼看就要出事,也阵脚大乱,侍卫们更是一个头两个大的拼命去救,可连车轱辘都摸不着。
马儿磨着磨着终于将缰绳磨开,这下车驾更危险了,朝陆家的方向又滑行了一段距离,车轮陷在雪地里凹凸不平地滑,不消多时就要翻车。
侍卫是指望不上了,好在雪柔预先有准备。
随着管家一声令下,浩荡的队伍里冲出若干家仆,左右持着腕子粗的麻绳,向成王妃的车驾迎面跑去,不偏不倚将车驾稳稳阻住。
鸾驾内的成王妃惊慌之余还保有一份从容,倒是贴身的几个小丫鬟吓得花容失色惨淡无光,毕竟要是主子出事了,她们也别想活命。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稍作整理的成王妃在车轿内接见了陆雪柔。
这是陆雪柔穿越这么久第一次见到有头面的上层社会人士,隐隐有些发虚。
好在她有足够和人打交道的经验,在商场如战场的商业社会里练就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
想来对付这些婆婆妈妈也是够了的。
她耳濡目染了古代的礼仪两个月,不说熟透了,但也懂得这里的尊卑规矩,虽不是出自自己自愿,但出于礼制还是给成王妃福了一礼。
当她抬头时,入眼的是位妆容精巧的少妇,身穿三彩流云锦缎大褂,外头披了一件银灰狐裘披风,锐利的眼神中带有一丝暖意。
成王妃给她看茶看座,得知雪柔的家世过往后打量起这个肤如凝霜覆雪,美得有些病气羸弱的小丫头。
最后得出一番结论:才名先且不论,但仅凭这双生的尤其漂亮的眉眼就压倒京城一大片自诩佳貌的名媛贵女。
这样天仙似的人物到了京城还不热闹?!
成王妃言语诚恳地说道:“今日我原是来南禅寺拜佛问经的,没想到在路上却遇到畜生发难的意外,若是没有你,我还不知道会怎么着呢。”
陆雪柔也不敢妄自居功,尤是这些惯在内宅里生活的女人心思更是猜不透,于是学着忸怩的说辞谦虚道:“王妃福大命大,就算没有民女在也是可以逢凶化吉,平平安安的。现在反倒让民女捡了个福气。”
成王妃闻言笑呵呵地摇了摇头:“这话让你一说,倒成了我的功劳不成?成王府向来是赏罚分明,你今日救护有功,我定是要赏赐你的。你说说你都想要些什……”正说着,她就觉得身子有些不适,手脚发凉得紧,也有些发晕想吐。
侍立在一旁的丫鬟见状赶忙过来嘘寒问暖,忙活了一阵也不见大好。
唯陆雪柔知道成王妃此时一点毛病都没有,只是略微害了喜,正常的孕吐反应罢了。
她私心想着,既然赚了一次成王妃的人情,索性再“得寸进尺”让她知道自己不仅救了她,还救了她肚子里的胎儿。
这种白捡的人情不要白不要。
她道:“民女学过一点医术,不如让我替王妃诊诊脉象如何?”
她说得当然是假话,可她言之凿凿却让人有几分笃信。
成王妃自然是没意见。
征得她同意后,陆雪柔假模假式地把指尖轻轻覆上她的手腕,装得还有七八分相像。
片刻后惊呼道:“恭喜王妃,这是有喜了!”
“真的吗?”
成王妃愣怔了一瞬,微微哑然,语气中带着一丝颤动,没有了之前的自若淡定。
“千真万确,真的不能再真了。”
这一下成王妃脸上的表情颇有一种苦尽甘来之神色,多年的郁结丧气好像都消散了。
她难掩诧喜地向雪柔表达了感激之情,并口头约定日后有难处尽管来找她。
再三致谢后,风风火火地赶回去报喜了。
成王妃走后,陆雪柔双脚定在雪地里一般,一动不动。
片刻后她癔语似地自语道:“现在跑路应该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