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启示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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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属于人类，谬误属于时代。——歌德
黄昏时分。
萱若语兀自的坐在书桌面前，机械般翻动着面前摊开的一本书。如果旁边坐着一个人的话，那他一定一眼就能看出萱若语的心不在焉。
心不在焉？
还是，惴惴不安？
夕阳的辉光透过明净的窗子洒进屋子，为窗台那盆被照料的很好的多肉镀上一层金，时钟指针缓慢而匀速的转动，一切躁动暗涌的东西似乎都侵蚀不了此刻天地间独有的安宁。
可此刻的萱若语，却是浑身僵硬，感到周身一片阴冷。
沉甸甸的坠拉感透过被拉扯变形的衣兜传导到自己的神经中枢，萱若语此刻抑制不住的想用手去握住口袋里那一抹暗沉的古铜颜色，死死握住。对，用力握住，碾压，把上面的锯齿捏到变形，直到变得松软的金属在自己的手中化成一坨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什么东西，上面印满自己变形的手掌纹路才停下。
可当她下意识伸出的手终于触摸到一丝冷冽的寒意时，萱若语却好像碰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一块足以把自己娇嫩的手掌灼烧出难看的黑色焦炭痕迹的烙铁，这让她瞬间把手从口袋里抽离出来。
一丝冷汗，顺着她秀美白皙的额角滑落，坠地。
水波荡漾。
一瞬间，萱若语好像回到了昨天的夜晚，自己呆呆的站在马路的这头。
街道那边，是那个微笑挥手，转身的身影。
不知名的水流缓缓淹没这座城市，炫彩但冰冷的霓虹随着水下的暗流摇曳，渲染。
水下的城市，失去了往日的喧闹，无声寂静，却承载着无数别离。
萱若语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掐住了脖子，呼吸变得粗浊而又困难。
也许真的是在深海吧。
不知从何而来，归何处去，溺死在暗无天日的深海里。
讽刺，却大概是她最好的归宿。
“萱若语，你想，拨开这个世界的迷雾吗？”
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又有什么资格去追寻这个世界的本质呢？
“这个世界，比你所知的可是要大上许多的。”
我知道这个世界很大，可是它那么大，我却连可以回去的地方，都没有啊。
“何谓存在？唯有终结才能证明存在的意义。若你执意追逐自身的存在，则必定因此化为虚无。这般代价，你可付得起？”
星空微烁，月揽星河。
记忆中的那道背影，包裹在一片温暖的辉光之中，附骨之蛆一般的孤寒，也都无端退散。
那个并不伟岸的身影，伫立在空旷的校园中，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慈爱。
路年站在他们相识想知的门口，隔开拥挤的人潮，在失声的世界里，向自己安静的挥手，转身。
缘起缘灭，轮回交叠。
萱若语捏紧了拳头。
虽是从没有仗剑天涯的那份热血，可是现在的自己，似乎还没有卸甲归田的资格呢。
是那些曾经或多或少，来过，温暖过自己生命的人，点亮了萱若语灰暗无比的人生。而他们都奔波在路上，为生活，亦或为梦想。
百年之后，料谁不是黄土孤坟。
明知如此，他们又有谁自甘堕落过？
是啊，堕落的人要走的路自然是泥泞不堪的，可是上坡路，也从来不是省力的。
萱若语已经知道自己的答案了。
“很好，做不到舍弃的人，注定什么也拯救不了。我本是来给你两个选择的，想来是不必了。”
两个选择？萱若语不用想都知道，大概一个是要自己装聋作哑的糊涂过完这一生，另一个，便是去接触到自己生来携带的诸多谜团，挖掘真相。
哪怕那真相，她承受不来。
“命定的局，你越靠近它，才越有可能破解它。”
“这一世，莫要妄想，你逃不开。”
原是如此，看来就算自己选择了做一个瞎子聋子哑巴，也没得机会享受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原来自己从来就没有第二个选择。
萱若语突然明白了神秘人给自己两个选择的背后意味了，至少在被外来压力压迫到体无完肤之前，她已经掌握了主动权。
那两个选择，其实是给萱若语心灵的拷问。
注定走上的路将有诸多坎坷，避无可避。
你是选择被荆棘划伤脚背，鲜血淋漓，蹒跚上路，终有一日败给磨难，被迫接受自己的命运。
还是少年负剑，出走半生，锐气当道，气冲云霄？
相比于被生活的洪流裹挟推动着被动向前走，还是命运把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来的更实在啊。
萱若语柔柔弱弱的外表让人觉得，她应该是习惯逆来顺受的，可恰恰相反，少女骨子中隐藏的傲气与坚韧，可是相当惊人的。
只需放手一搏，无问结果，一切一切，交给时间。
回过神来，萱若语才发现自己思想挣扎的片刻，客厅中已经没有了声音。手还放在门把手上的萱若语顾不得换鞋，缓缓从门边走到了客厅之中。
空无一物。
与自己离开时的房间样貌似乎没什么不同，干净的让萱若语怀疑那个声音的主人是否存在过。
还是自己幻听了？
无论哪个声音是否真的存在，萱若语的心境，都已经与之前的自己，完完全全不同了。
“哎，这是什么？”
萱若语扫视中，看到茶几上自己前一阵子借来的一摞书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萱若语走过去，伸手拿起那个不过一指长短的物件。那是——一把钥匙。
一把只有在电影中才能见到的，造型古朴的古铜钥匙。
沉重的有点过分。
钥匙？
钥匙······
钥匙！
萱若语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捏紧它，匆匆跑到了一道门前——她家中，那道她没有办法打开的沉重铜门前。
谁家会在自己家中装一扇比防盗门还要坚固的铜门呢？所以它里面，到底封存着怎样的离奇故事？
又会颠覆几个人的人生？
萱若语哆嗦着手，拿起那把钥匙，缓缓对准锁孔。
冥冥之中她有预感，这把钥匙，就是属于这道门的不会错。
可是打开之后呢？
打开这扇门，出走便是两个世界。
这一步迈出去，也许，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巨大的机器如同怪物一般发出阵阵轰鸣，片刻之后，划出跑道，破开厚重的云层。下一个城市，寻一个路标，华灯初上，十色霓光。飞机车辆，在广袤的大地上勾勒横纬纵经，旅人脚步不停，印出一座座城市照生夕落的模样。在清晨的辉光中新生，在午夜的混乱中，死去。
我一直在路上，途经无数陌生人的悲欢离合，沉默以对。太多故事是漂浮在空气中的画，镂空雕饰，活色生香。它们是不需要精致的记录在册，流传成为著作的。存在过，哪怕不为人知的短暂绚烂，才是一段故事精彩的尾声。
一步一个曾经，亦步亦趋，不曾止停。
那些是未曾署名的故事，平静的活在回忆里。我的故事却始终未曾得到一个开始。
因为我改变不了那个结局。
萱若语颓然的放下右手，她始终还是没有用那一指长短的物件，送进锁芯，拧开铜门。
下一段路，她还是没能积攒好足够的勇气。
她的十七岁，装满了太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这个决定，终究难做。
回到客厅里，萱若语把自己扔进那柔软的布艺沙发中，她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夜色已深，她刚刚经历了路年的离开，与这些离奇的事情，实在疲惫之至。
容我明天再做安排吧。
萱若语正准备冲个凉，突然想到了什么，放下准备脱衣服的手，转而将家里每一个角落仔仔细细的审查了一遍。
除了自己，没有第二个人。
萱若语松了一口气，她放心的走进浴室，用温良的水冲去一身粘腻的汗水。
冲完凉后，裹着浴巾擦头发的萱若语坐回了沙发前，她这时候注意到之前钥匙出现的地方。
那一摞书最上面的一本，自己似乎没有从图书馆借过啊。
封面上全部是黑漆漆的，仅仅印着几个看不出字体的汉字。
萱若语情不自禁的跟着念了出来。
书名为——
《逆界启示录》。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启示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