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笔》Y微凉

4、第 4 章 三口人围坐

　　三口人围坐在桌子旁，听着外面喜气洋洋的鞭炮声，心中充满了希望。特意给女儿买了些鸡爪，炖的很熟，女儿一直比较偏爱吃这个。孩子看着一桌子的菜抬头瞅着我。
　　“妈妈，为什么今年做了这么多吃的？”
　　“因为咱们的苦日子快熬到头了”
　　“哦，那我以后还会有新衣服吗”孩子那怯怯的眼神让我再一次想落泪。女儿有些怕我，每次我也想心平气和的和孩子说话，可是情绪攒到一起就变成了吼孩子。女儿身上这身新衣服是来这边的第一套新衣服。之前都是穿别人送给我们的，还都是男孩的衣裤。
　　“恩，还会有新衣服的，快吃鸡爪吧，一会该凉了”我借着拿东西的名义去厨房狠狠抹了两把眼泪，一时间这三年的过往都浮现在眼前。

　　本以为在老头子暴政下的那些年我的眼泪都哭干了，可是三个月前拿到户口本的那一刻，我泪如雨下，感觉自己终于活成了人的样子。世界上终于有一方空间是属于我的。三年时间，说长则长，说短则短。

　　烤烟房要二十四小时控制温度，我和李先生就轮流守夜。借不到农用车，我们就用袋子做的担架把烟叶抬去烟房。好在土地离烟房不是很远，否则我们是完不成任务的。高烧站不稳，我就趴在地上捡土豆。太多太多的心酸，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唯一对不起的就是我的孩子，没有时间去照顾她，头发剪得短短的，整天脏兮兮的，孩子从小就不吃菜，多数时间就是米饭泡水，实在咽不下去了就拌点酱。当时也没有多余的钱给孩子买好吃的，也就是今天女儿才有了点女孩子的样子，亲爱的女儿，原谅妈妈，毕竟填饱咱们的肚子比陪你重要些。

　　“我们不要吃光，留一点以后吃吧”孩子隔着桌子冲我笑
　　“吃吧，今天使劲吃，以后会经常吃的，开春咱们自己养点鸡”
　　“那妈妈我负责喂它们吧”
　　“好啊，欣欣真棒”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女儿早就开始帮家里干活了，六岁的孩子，会栓烟叶，会给菜除草，会捆柴火。常常心里想，什么时候是个头呢。现在终于熬出来了。有了户口就意味着可以分到土地。这三年我们也攒下了一台二手农用车，攒够了养鸡鸭的粮食，攒够了明年的种子化肥钱。

　　李先生是个话不多的人，孩子也一直很安静。这个年是我们过的最丰盛的一年。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又是个新的开始。

　　“欣欣，锅台上有大米饭和鸡蛋酱，起来记得吃饭，放学回来凉了就拿热水过一下，爸爸妈妈要下地了，要很晚回来”
　　当时孩子还不能读小学，好在村里有间教室作为学前班，可以在那混几个月，请了一个村里读过高中的女人教孩子算算数，写写字。送欣欣去得时候已经挤了很多孩子在那里了，很怕从小就独处的欣欣适应不了，我们队里只有另外四个孩子，两个比欣欣小很多，两个比欣欣大很多，欣欣可以说没有同龄人。这是欣欣去学校的第三天。

　　孩子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四点钟天已经很亮了，地里很多活还在等我去做。“欣欣，铅笔本子都给你装好了，起来吃完饭在走”孩子的书包是我用布脚缝起来的单肩挎包，好在那个时候大家都不是很富裕，没有什么所谓的歧视。扔下睡的正香的孩子，和李先生奔向了田间地头。认真的对待着每一寸土地，那是农民的全部希望。

　　“跟你商量点事呗”老李放下手里的活计低着头
　　“恩，咋地了”
　　“我，我大儿子想要过来这，小儿子可能也会跟过来”
　　我不知道说什么，前夫的儿子我没见过，和母亲一起生活，老李的儿子要过来就意味着我要做人家继母。突然冒出两个将近二十岁的儿子，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相处，毕竟我才三十出头。
　　“过来不是也能多个人手吗，看看能不能落下户口在分点地”老李有些着急
　　“来归来，但不能欺负我家欣欣”除了答应我能怎么办，难道把人家儿子拒之门外？
　　“肯定不会的”老李嘿嘿笑
　　“没说啥时候过来”
　　“月底吧”

　　突然觉的好无力，孩子肯定会知道这个爹不是自己的亲爹了，我是多么想努力保护自己的孩子，可到头来一切都是徒劳，没时间陪孩子，没钱给孩子买口好吃的，脾气不顺的时候还会吼孩子，现在连爹都没有了，欣欣呐，妈妈上辈子一定是个大坏蛋，这辈子来赎罪了。

　　软绵绵的回到我们的破土屋，欣欣正在院子里玩沙子，看到我们抬头笑了笑继续低头玩。

　　第一次后悔有了这个孩子，她不该过这种日子，我一直很努力的生活，孩子却还是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