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琰笙歌》瑕琰

20、20

　　是夜，许是又换了新的住处，又或是今天席上又吃到了红烧肉，苏琰晚上了无睡意，又想起了雪来。之前训练了雪炎一段时间也已经让它送信去了，但是不知这信何时能送到，而且，也不知道是否能送到，就是送到了也不知何时能有回信。
　　苏琰越想越有些郁闷，便穿好衣裳，打算到院子里透透气。
　　夜凉如水，今晚的星空倒是格外明亮，苏琰又想起他离开前一晚，雪来与他一起看到的那片星空，不由低声喃喃道：“雪来，此刻我们看到的是同一片星空吗？我有些想你了，你呢？”
　　“苏公子？”背后突然有人叫苏琰，他转过头去发现竟是萧浪。
　　“换了新地方不习惯吗？”
　　“不全是，说来惭愧，我有些想家了。”苏琰笑着说道。
　　“家？有家可想也是一种幸福呀......”萧浪自嘲地说道，见苏琰有些尴尬，笑了笑又说道，“我是个孤儿，从小就在天山长大，不过，师傅对我从来就很严厉，他觉得我有天分，一心只想让我的武功更上一层楼，如今偶尔想想那时的日子都会惊讶自己竟然熬过来。所以，我从来都不觉得天山是我的家。”
　　苏琰听着他的话也不由得心中唏嘘，看来这武林奇才背后也没那么光鲜亮丽。不过，自己与他也不过刚刚相识，他就这样说出心里话，倒是让人意外。
　　“你也不用觉得我很可怜，毕竟我已经熬过来了，而且，那时候，我的世界里也不是没有温暖的。”说到这里，萧浪突然直直地盯着苏琰。苏琰有些不明所以，只能略微尴尬地笑笑。
　　“萧大侠是否有什么事想问我？”
　　“苏公子，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萧浪话锋一转，苏琰也没继续追问，只安静地听着。
　　“从前有一个小孩儿，他是被父母遗弃的。据说扔在了海里，有一个初入江湖的少年与朋友出海打鱼，意外发现了这孩子，便救了起来。后来，那少年总说当时就是一个小浪打过来他就发现木盆里装了个小娃娃，一兴起就捡回来了，名字都省了，就叫小浪，大名叫萧浪。”萧浪是在说自己的故事，可是苏琰听得出来，故事里那个少年对萧浪一定很重要，因为提到他的时候，萧浪冷硬的声音都温柔了几分。
　　苏琰也从他的话语中渐渐看到了当年的一幕幕。
　　那少年自己刚入江湖便抱了个奶娃娃，又不会照顾，只能每每到一个地方便先找找有经验的妇人帮他带带，然后自己跑出去惹事生非。
　　他武功极好，但是性子古怪，行事全凭喜好，看得上眼的，就是魔教中人也能称兄道弟，看不顺眼的，正派人士也照打不误。
　　一年下来，在江湖上是闯出了些名气，不过许多被他打过的正派人士都到处诋毁他，再加上他还带了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又被许多好事之徒说成浪荡子。
　　渐渐地，虽然他是天山正派首席大弟子，反而被大家列入邪魔外道，真是可笑。
　　不过少年自己并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直到有一天，师门急召他回去，说是要与他商议共同对抗魔教事宜。
　　但是，他回去后，立刻就被掌门训斥了一顿，无非也不过是说其它门派对他如何如何颇有微词，让他一定要谨言慎行，做好表率之类。不过少年自然又是左耳进右耳出了，还顶撞了掌门几句，结果就被罚面壁思过了。这才知晓，所谓对抗魔教不过是个召他回去的幌子。
　　小孩自然不能跟着他去，不过此时小孩已经快两岁了，白白胖胖的，掌门见了他，倒是十分欢喜，让门下弟子引着过去让他看。
　　小孩记得少年教过，要叫最中间的那个老头“掌门师公”。他想着，自己要是让掌门师公开心了，就能让自己一直跟着少年了，所以他走上去就大声地叫了声：“掌门师公好！”他记得他以前大声向那些大娘问好，她们都很开心，还会送他好吃的。
　　掌门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拉着他，摸了摸他的肩膀，又摸了摸他的手，向一旁站着的一个人说：“师弟，这是个好苗子呀，绝对不必那臭小子差，你好好教他，将来一定能成大器，不过可别又教成臭小子那样了。”
　　然后，小孩就被那人带走了，那就是小孩后来的师傅。
　　到了新的环境，小孩很不适应，他每天都要练功，学习，他觉得很辛苦，他很想念少年。可是他知道，少年在受罚，所以他要乖乖的，不能给少年惹麻烦，等少年出来了，一定会夸他的。那时候他想的都是少年，于是日子多苦他都忍耐下来了。他想等少年出来他就可以跟少年离开了，可是没想到，以后他都只能呆在那里了。
　　半个月后，少年才被放出来，出来后见过掌门就来找小孩了。小孩很开心，不过少年却一直皱着眉。练功结束后，小孩问少年他们什么时候能离开，少年苦笑着说：“小浪，以后可能你都要在这里了。”
　　“你要一直在这里吗？你在哪我就去哪。”
　　少年摸着小孩的头，声音有些奇怪地说：“你这小屁孩现在说话还这么感人了。小浪，你愿意留在这里吗？他们会照顾你，会教你读书识字，还会教你武功，你会变成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像你一样厉害吗？”
　　“嗯，比我还厉害！”
　　“那好，我会留在这的，我会变很厉害，把那些欺负你的人打趴下，哈哈哈哈。”
　　“蠢小孩。”
　　从那以后，小孩就一直被留在了那里。日子很苦，可少年常常会来看他，给他带各种好吃的，好玩的，跟他讲他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什么事。就这样，他也已经很满足了。可是，就是这样的生活，小孩也没能过多久，因为，少年出事了。
　　少年认识了个朋友，小孩知道，那是个魔教中人，不过脾气很对少年胃口，两个人不打不相识，结成了朋友。可是，那个人惹了些麻烦，杀了名门正派中的一个衣冠禽兽，那门派自称是被污蔑，都是那个人的错，最后发出追杀令，要置那人于死地。
　　少年为了救那人，终是与武林为敌，也划清了与天山的界限。他那时武功早已在江湖中几无敌手，所以，那一战，江湖中人派出了数百人围剿他二人，虽然损失惨重，不过，那二人也战至力竭，最后选择一同跳崖，只说不愿落到这群伪君子手中。
　　少年就此杳无音讯，小孩等了很久，直到一年一年过去，他也终于知晓当年的真相后，他才知道，那个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初时恨他丢下自己，后来恨自己太过弱小护不住他，所以他一直很努力，比别人努力百倍千倍，只因，他不希望自己再次失去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我的故事讲完了。”萧浪笑着说。
　　苏琰听完了故事，却还有些沉浸其中，一来感叹少年活得潇洒肆意，二来，也感叹萧浪对少年的感情实在可贵，却无奈少年英年早逝。
　　“萧大侠的故事很感人，萧大侠如今这样厉害，那少年泉下有知，也该安慰了。”苏琰真诚地说道。
　　“我以前也这样想，可是看到苏公子后，我又有了些希望，只是不知苏公子能否为我答疑解惑。”
　　“我？不知萧大侠想问何事？”
　　“苏公子，我只想冒昧的问一句，你的‘星辰’从何而来？”萧浪紧张地盯着苏琰，他心里突然觉得有一股热意在横冲直撞，他只想知道答案，那个人，是不是，有可能，还活着......
　　苏琰一愣，突然有个想法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慢慢答道：“这是家师的佩剑，我出门前，他便赠予了我。家师，名叫慕柯。”
　　萧浪又听到了这个名字，这么多年了，那么多的人早已忘记了他，即使有记得的，也都是满怀不屑。他一个人走了这么多年，他以为永远失去了的，却在这一刻突然找到了。他觉得那股热意几乎冲破胸膛，一下子又跑到了眼眶。他忙转过身，仰起头，看着星空，眼前早已有些模糊，可他却觉得，这么多年了，今晚看到的星空是最美的。
　　苏琰看萧浪这反映，早已猜到是什么情况，也不禁弯了弯嘴角，没想到，还能碰到师傅的故人，知道师傅当年的往事，不过确实像师傅的行事。
　　半晌，萧浪终于平复了情绪，转过身来，有些郝然地看着苏琰，说道：“让你见笑了，他，现在好吗？”
　　苏琰笑了笑，说道：“他好着呢，你也知道，他可不是那种会委屈了自己的人。我遇见师傅时他就已经隐退了，当年种种我完全不知，不过想来，他应该是坠崖后大难不死，又活了下来，我猜，多半是那时候遇见了师娘，最后便隐退了。不过师娘已经去世了，但是，他们有一个女儿，慕雪来，雪天来到的雪来。”说到雪来，苏琰的声音又不自觉地温柔了起来。
　　“真好，他活着，就很好。”萧浪有些开心地说道，似乎一下子又变回了当初那个少年。
　　“萧大侠，等此间事了，你要是愿意，跟我一起去看看师傅吧。”
　　“好，好，多谢。”萧浪有些激动，他知道自己今晚有些失态，可是他真的很开心，“你不必一直叫我萧大侠的，叫我名字或者叫我大哥都可以的。”
　　“好的，萧大哥，以后还望多关照。”
　　“哈哈哈，好，既然你是他的徒弟，那有机会咱们俩可要再好好切磋一下呀。”萧浪很久没这样高兴过了，他想，他今天一晚说过的话，估计比自己一年说的都要多了。
　　“随时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