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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赴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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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谁也不会知道,在叛军进入宫中的那一刻看见的是什么景象。皇上自杀,后宫嫔妃殉葬。
而我这个本该早已死在宫里的皇后,每日安坐在案前,抄写佛经。如若老天有眼,保佑我的丰儿,保佑我肚子里的血脉,保佑叶程能够安息。景瑜抱着丰儿从外面回来,我接过丰儿,听他口齿不清的喊着“娘”,插干了他头上的汗,又把帕子洗了洗,拧干递给景瑜,他搽了把脸,说:“丰儿跑得真快!叔叔都追不上了,是不是?”
丰儿手舞足蹈,又要他抱,他高兴的接了过去。
这里便是当年我抽那支“云梦香卿”的金蝉寺,是寺里的老法师了然方丈收留的我们一行人。那天深夜,景瑜和他的几个兄弟连夜将我们母子送到这里,了然法师一见我便高深的说:“老衲当初早就算到娘娘将有此一劫,早为娘娘准备好了厢房。娘娘请放心,只要度过了这一劫,您鸿福无量啊!”
如果我还是四年前的云巧如,恐怕要揭了这老和尚的皮才解气,您知道我定会有此一劫还不早点告诉我,你这叫什么慈悲为怀啊!四年后前尘往事,混杂一团,我的心境已如死水,只剩叹息。如今既然还有人为我准备了安身之地,便走一步算一步好了,我谢了方丈,便安心的住下了。
景瑜的兄弟从京城回来带来消息,叛军并没有屠城,四皇子正准备登基事宜,而六皇子却在城中大肆搜查,像是在找什么人。我有些害怕,是不是他们发现了我还活着?景瑜却让我放心,那天说是服毒而死的皇后其实只是一个和我身形相似的普通嫔妃,景瑜找来当初给我烙梅花妆的工具给她烙了个一模一样的,服的毒确实那种全身溃烂而死的毒。
反正我已经不知造下多少杀孽了,再多背负一条,也不怕了,只是这些报应我一个人受就足够了,我不想连累他人。我每日抄写经文,为叶程,为阿昌,为景瑜,为丰儿,为我肚子里阿昌留下的小家伙。唯独不为我自己,我不想赎罪,我只想受到应有的惩罚。
我还听说,云澜没有放弃寻找阿昌,将士们没有放弃寻找,所有的蜀地百姓也都没有放弃。他们仍驻守着蜀地的大门,军纪严明,将士们也个个骁勇善战,叛军根本撼动不了蜀地巩固的防线,但是却一直没有阿昌的消息。
我听见这些的时候,肚子里的小家伙动了一下,我的心也随之颤动了一下。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必须去找他。如果还有一丝希望,他活着,那么他一定会找我。但如果他活着,却得知我死了,那他还会活着吗?我也不知道,可是,我却知道,他为我的笑面如花,宁可抛去江山如画!
若他知道我活着,必定回来找我。他说过,他唯一怕的就是找不到我,那我就现在站在天下人面前,等他回来。我现在唯一能安然无恙等他回来的地方,就只有蜀地了。无论蜀地的百姓和将士能不能接受我,为了他,我必须试一试。
于是这天下午,我告别了了然法师,前往蜀地。了然法师很是开心,唠叨着说自己料事如神,早就知道我会走。我早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我一心只想快点达到蜀地,快点将他找回来。每当我想到他可能还活着,还在某个地方徘徊着,若他知道我还在,会不顾一切回来找我,我的泪就不停的流。
我和丰儿坐在车内,他用肉肉的小手一边往嘴里塞饼子,一边问:“娘,我们去哪?”
他早已会说些简单的句子,我笑着给他搽搽嘴,说:“去找爹。”
他一直不知道爹和父皇的区别,他只知道阿昌是爹,父皇是叶程。我本来不知道,但是在寺中的一天他突然问我“爹呢?”我答“爹爹去世了。”
他却神色严肃地说:“爹爹没死,爹爹打仗去了!”
我的泪水一下子模糊了眼睛,他说的爹爹竟然是阿昌。
丰儿显得十分兴奋,他拍着小手说:“好!爹爹说了要教我骑马,还要教我射小鸟!”
我说:“好!我们找到了爹爹,就让他教丰儿骑马,射小鸟。”说完我转过身来搽泪,不想让他看见。
这天清晨,我们路遇大雾,干脆就原地休息。我们离开金蝉寺已有半个多月,离蜀地大概还有七八天的路程,离蜀地越近,我的心情就越是忐忑。那里是我唯一的希望了,我很怕很怕,这样小小的希望也会变成绝望,我很怕很怕,我再也找不回他。
我们所在的是个山谷,就在我跳下车,准备抱丰儿下车方便的时候,山头上却忽然冒出十几个彪形大汉来,手上拿着斧头刀剑之类的。我一看坏了,我怎么忘了这世上还有叫山贼的一帮人呢?丰儿害怕的紧紧靠在我怀里,景瑜忙示意我上车,可惜已经晚了,那为首的男人看见了我的脸,见我要上车,便开口了:“哟,这么漂亮的小娘子,这是要去哪儿呢?”
我头上的梅花妆早就用头巾扎住了,不然谁一见都要认出我来。可我却忘了这该死的长相,总是祸端的来源。
景瑜将我扶上马车,我躲进车里,只听见那几个男人猥琐的笑声说道:“小娘子怎么走了?陪大爷我喝一杯吧。”
接着传来景瑜礼貌却带着几分威胁的声音:“各位好汉,小弟今日带妻儿回蜀地省亲,路过此地,望各位行个方便。各位无非是想过过好日子,也不必惹什么麻烦,小弟这就准备八百两银票给各位吃酒。”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却又听那带头的说:“今儿老子还就不要钱了,就要你那小娘子陪我一晚,明日一早我就放你们走。”然后又是一帮人的□□声。
我紧抓着衣服,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虽说这些马夫随从都是景瑜武功高强的兄弟们,可他们人多势众,不知能不能对付得了。
几乎下一刻,外面就传出了打斗的声音,我掀开帘子看看,景瑜持着剑背对着我,我发现大家都站在原地没动,却是另一波江湖人士同山贼打了起来。景瑜靠近马车,依旧背对着我说:“对方不知是敌是友,等会我们要是打起来,虎子会带着你们先走。”
我抓着他的肩头,说:“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他无奈地说:“你能不能不这么任性。”他说完停了一下,又声音有些兴奋地说:“你看!那是不是小侯爷。”
小侯爷指的不是别人,就是我那刚被现在的朝廷宣布要通缉的犯人,云书言,云大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