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三十章 大决战 ...
-
三个人一共跑坏了九匹马,在第三天将近凌晨的时候到达了汴京城西城门。
水无情和容君行都是轻功高手,俩人一人一边拎着不能运功的诸葛纯钧,从城墙墙头翻进了汴京城。
水芙蓉躺在扬威镖局汴京分局,脸色蜡黄,整个人痉挛成了一个胎儿的姿势,衣服、头发都被汗水打得透湿。
水无情冲进房间,一把抓住水芙蓉鸡爪一样蜷缩着的手,轻声说道:“芙蓉,爸爸来了。”
水芙蓉显然对水无情的到来毫无知觉,她的世界里大概已经只剩下痛苦了。
容君行拉过水芙蓉毫无生气的手腕诊脉,皱着眉头沉吟良久:“我有五成把握救她。”
水无情忙点头:“那你快动手吧。就算救不了她,也赶紧结束她的痛苦。”说到最后声音有点发颤,但语气还是很坚定。
容君行也不迟疑,毕竟多犹豫一刻对于水芙蓉来说就是多一刻痛苦。他只留了水无情和诸葛纯钧在房间,掰开水芙蓉紧咬着的牙关,捏着她的鼻子把瓶子里的汤药灌了进去。
水芙蓉呛咳了两声,不动了。
容君行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药棉和小刀,解开水芙蓉的衣襟,要给她取钉子。
水无情别过头问道:“大概要多久?”
“如果顺利的话,拔下来钉子我还要施针,要三个时辰。”
水无情点点头,出了门。诸葛纯钧也很有眼色地跟了出去。
门外远不像诸葛纯钧想想得那么平静。
锦衣卫没来,但是许雷带着内卫包围了整个镖局。跟许雷一起来的,还有诸葛定光。
诸葛纯钧惊了惊:“大哥。”
诸葛定光皱了皱眉:“你果然来了。”
“……”诸葛纯钧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犹豫了一下,说道:“她们都还活着吧。”
能请得动诸葛定光不依不饶地来砍人,朝廷手里必然还有诸葛定光在乎的人。
诸葛定光正要说什么,内卫给一辆马车让开了路。
几天不眠不休地赶路,诸葛纯钧觉得眼睛都有重影。她盯着马车上下来的人看了很久,又使劲揉了揉眼睛,在那个人走到她眼前的时候,才不太确定地叫:“娘?”
邱静居然没死。她气色很差,衣服也像是牢里的囚服,但是精神很好,眼睛里闪烁着锐利的光。
诸葛定光走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您怎么也来了?”
邱静叹了口气:“不放心三儿。”
诸葛定光忙给诸葛纯钧使眼色。诸葛纯钧上前搀住邱静:“在他们打起来之前,咱们娘俩还有机会聊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邱静面无表情地开口:“容君行今天肯定会死。这么多内卫,就算你帮他,也只不过是陪他一起死罢了。”
诸葛纯钧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找到一个救容君行的理由:“可是他死了,就没人能解我的封神了。”
邱静斜睨了她一眼:“是你自己把解毒的机会拱手相让的。”
诸葛纯钧挽着邱静的手,站到一处墙角,小心翼翼地解释:“要不是张劲松两年前在大年夜的爆炸里救了我一命,我早两年就死了。张劲松的情我得还。”
邱静显然是知道张劲松的事情的。她没多问,而是说道:“你六娘也为你死了呢。你用你这条贱命还了张劲松,你六娘就白死了?”
诸葛纯钧有一瞬间的语塞。
邱静乘胜追击:“只要这次容君行死了,咱们全家就都自由了。”
“你怎么能保证他死了之后皇上不会反悔?”
邱静淡淡地说:“他不能反悔了。圣旨在我手里。他已经昏迷有一段时间了,估计撑不过这三五天。”
诸葛纯钧叹了口气:“无论我站在哪一边,容君行都会死,我也会死。”
邱静说道:“你不会死的。我会想办法救你。”
找药材的过程那么费劲,邱静大概还不知道其中曲折。听到邱静的话,诸葛纯钧也不忍心戳破她的幻梦。她对上邱静的眼神:“我想帮他,图个心安。”
邱静突然恼了。诸葛纯钧从来没见过邱静发火或者失态,这是二十多年来第一次。邱静带着哭腔厉声质问诸葛纯钧:“为什么?为什么你帮个外人就是心安?你家人的命在你眼里一文不值吗?”
诸葛纯钧不太明白:“就算我拼死帮容君行,他也是会死的。我这身体,真打起来,撑不过一炷香。我没打算改变结局。”
邱静攥住诸葛纯钧的手,问她:“你要帮的,是容君行,水芙蓉,还是听雪阁?”
诸葛纯钧犹豫了一下:“都是。我想帮容君行,因为我跟他又儿女私情;我想帮水芙蓉,因为我欠了张劲松一条命;我想帮听雪阁,因为听雪阁是现在民心所向。”
邱静扬手一个耳光,清脆地啪地一声落在诸葛纯钧脸颊上。
诸葛纯钧没闪没避,被这带着内劲儿的一掌扇得有点头晕。
邱静问道:“你的命难道没有他俩的命值钱吗?你还有这么多亲人朋友关心你、照顾你,我们的感受不重要吗?”
诸葛纯钧不知道邱静到底执着于什么。帮或者不帮容君行,对于诸葛纯钧来说,不过是多活少活三五个月的区别。但她还没来得及解释,那边居然开打了。
诸葛纯钧知道,容君行说需要三个时辰,那这三个时辰是决不能打断他的。只要内卫三个时辰内攻进那个房间,容君行和水芙蓉就都得死。
诸葛纯钧甩开邱静的手,展开雪满天山,飞身扑向战团。
邱静哪容诸葛纯钧去添乱?她一掌般若金刚掌,向诸葛纯钧后背袭去。
诸葛纯钧从没见过邱静出手,这一掌的力量真真让她震惊。邱静的功力,比起诸葛飞羽,不遑多让。
诸葛纯钧努力忽略掉钉子带来的痛苦,在油尽灯枯的筋脉里榨取出最后一丝真气,运起雪满天山向右避了避。
邱静的一掌却像跗骨之蛆一样拐了个弯追了过来。
般若金刚掌明明是大慈大悲的一掌,诸葛纯钧却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她再次强行提起真气,使出一招乳燕钻云。
还没能拔地而起,邱静的一掌已经后发先至,稳稳地印在诸葛纯钧后背上。
诸葛纯钧无声地软倒在地上。
邱静抢上来,封住诸葛纯钧几处大穴,拖着她离开战团。
诸葛纯钧口鼻流血,眼神中隐隐有了悲意,无声地质问邱静:“为什么?”
邱静扶她靠着墙角坐好,几乎是脸贴脸地在她耳边小声解释:“容君行必须死,不能有任何差错。因为你大嫂怀孕了。皇上和你大哥都不知道这件事。要是让皇上知道,李芸的命就决不只是这个价码了。”
诸葛纯钧睁大眼,很虚弱地用口型问:“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诸葛定光和李芸结婚十几年了,一个孩子都没有。诸葛家的邪门汤药太多,诸葛纯钧一直默认为是诸葛家给李芸灌了药,不想让她生孩子。但是临到诸葛家要出事的关口停了药,这件事怎么都讲不通。
邱静今天叹气格外多:“当年这门亲事是我一手强迫的。你大哥心里有人,不想娶你大嫂。后来十几年,他从来没碰过她。”
诸葛纯钧觉得这简直超出了她的想象:诸葛定光和李芸,在家里家外,都是举案齐眉的模范夫妻。
邱静继续说:“你大嫂刚入狱的时候没有月事,以为是环境太差打乱了身体的规律。这段时间显怀了,我和你二娘才注意到。趁着狱卒发现她怀孕之前,她必须离开监狱。”
这个解释诸葛纯钧是接受的。但她还有好多事情想不通:“我大哥秋天来长安,没能杀掉容君行,那时候你们是怎么说服皇上放过你们的?”
邱静沉默了。
诸葛纯钧问道:“破天?”
邱静轻轻说:“诸葛家三个孩子,你是最聪明的。”
诸葛纯钧简直被这句话气笑了:“被你玩得团团转,你还夸我聪明?”
邱静说道:“我跟皇上承诺我能把容君行吸引到汴京,任他处置。然后我一手策划了破天案。”
诸葛纯钧问道:“四五月份的时候你就想到今天的事情了?”
邱静叹气:“是我派人去销毁沙拐枣的。只有这一颗沙拐枣,只能救一个人。我就是想看看容君行会救谁。如果他选择救你,那他就不会死。如果他选择救水芙蓉……”
邱静没继续说,诸葛纯钧抬头看看前面人脑袋打成狗脑袋的两群人,还有点想为容君行解释:“当年扬威镖局保护容君行和木青离开中原,容君行欠他们的。义字当头……”
邱静很不客气地打断她:“要是不知道当年的事情,我怎么可能想到用水芙蓉吸引他来?可是他既然喜欢我女儿,我的女儿在他心里就应该是第一位的。天塌下来也没有我女儿的命重要。如果是我,不管牺牲多少外人,就算遭受千夫所指,就算要遗臭万年,我都要保护好我的家人的周全。”
邱静确实做到了。
诸葛纯钧感受着胸口钉子的抽动,很笃定地对邱静说:“所以你不可能看着我去死。你留了后手。”
邱静点点头:“去大张旗鼓地销毁沙拐枣的是第二批人。第一批人已经提前一天悄悄去收集了足够的沙拐枣。”
诸葛纯钧咬了咬下嘴唇,犹豫了一下又问:“可我听说除了汤药,解封神还需要文昌宫的一种针法。容君行是大司命最后一个传人……”
邱静反问:“谁告诉你是唯一一个?”
诸葛纯钧没话说了。每一件事邱静都算好了,还有什么她可以操心的呢?她万分疲倦地闭上眼:“如果能的话,救水芙蓉一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