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善者》木音知

6、6.承：声名大噪 让高洁之人

　　6.承：声名大噪

　　对于上位者，对于这群控制狂来说，最喜欢做的事便是让高洁之人堕落于泥潭之下，将自由之人禁锢在牢笼之中。

　　这种事，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一年前，红莲城的城主莫予白看上了一户平民家的女儿，在明知对方有心上人、且自己已娶亲的情况下，将那女子强夺入府中纳为妾室，全然不顾对方是否愿意。

　　在此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这毕竟是红莲城内的事情。但罔顾他人意愿，甚至草菅人命，这不都是他们经常做的事情么？

　　我以为叶遥也会和那女子一样，逐渐地习惯牢笼的存在，并就此认命，成为浑浑噩噩度日的一员。毕竟虽然失去了自由，但是也获得了寻常人都求不得的奢靡生活不是吗？

　　可事实告诉我，是我想错了。

　　就在紫莲城举办的五莲集会上。

　　五莲集会，是联盟中以五大主城为首，所有城池都必须参加的一场盛大集会。对于城主们和联盟高层来说，这集会主要是根据现状，制定或完善一些人族的政策，以及确定一下未来发展方向。而对于城主们的家眷来说，这集会便是一场空前热闹的社交活动。

　　可以用来交友，更可以用来相看。

　　我虽然年龄尚小，但在整个人族也是略有些名声的，谁看了我不都得尊称一声小少爷。但叶遥……就有些难办了。

　　叶忱与柳栏闲云野鹤久了，从来不参与这些社交名利场，连带着叶遥也在人族中籍籍无名，这也倒罢了。偏偏她的容貌还生得太过惹眼，刚一踏进集会大厅，便能感觉到许多视线或明或暗地投了过来。

　　我稍稍向前走了几步，尽量为她挡住这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归海家是八十一城联盟高层，作为归海家一员的母亲自然需要和柳权一同参加正式会议，而柳无疾那厮远在青莲城看家。所以除了跟在身边的下人外，只剩我与叶遥两人。

　　我在前开路，顶着或好奇或痴迷或嫉妒的目光朝着大厅内部走去。也多亏我大名在外，大多数人只是多看了几眼，却不敢真说出什么不尊重的话来。

　　但我没想到，我就一刻没在叶遥身边，麻烦就自动找了上来。

　　当我更衣完毕重回集会大厅的时候，只见一个人模狗样的公子哥正对着叶遥拉拉扯扯，眼神中满是揶揄与调笑。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他捻着叶遥的袖摆暗示性地摩挲，“我看你是和柳家小少爷一起来的……你是他的什么人？还是说，你是青莲城主的什么人？”

　　叶遥微微抬起眼，不发一言。

　　倒是她身边的丫鬟沉不住气，直接开口呛道：“还请您放尊重一点，这是我们柳家的表小姐。”

　　“表小姐？哈哈哈哈哈……我怎么从来没听过什么表小姐？”人模狗样的公子哥哈哈大笑，“什么表小姐，只是叫着好听，怕不是柳家那群人的……情小姐吧？”

　　我在一旁听得鬼火直冒。

　　真够恶心的，这是哪家来的狗东西在乱吠？我正要上前阻止他继续狗叫，谁知此时变故陡生。

　　一直沉默不语的叶遥突然微微睁大双眼，她嘴唇微动，一缕火苗蓦地爬上了这个公子哥的领口，并且朝着他的嘴巴不断烧去。

　　“感觉你的嘴不是很干净。”叶遥道，“我来帮你清理一下，不用说谢谢。”

　　在场的所有人都因这一幕惊呆了，整个集会大厅霎时间鸦雀无声。直到公子哥凄厉的惨叫打破这一地寂静，众人才手忙脚乱地开始要给他灭火。

　　我感觉手中的折扇在蠢蠢欲动，说实话我不介意再让它烧得更猛烈些。

　　一道墨色的灵力打在火焰上，如蛇般逐渐将其吞噬。我望向灵力的来源，那人剑眉星目，淡漠清冷，年龄不大但气质成熟。他一身黑衣，衣摆用金线绣了一朵莲花，这明显是墨莲城的装束。

　　这个人我还真认识，他是墨莲城的少主苏启，只比我大一岁。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苏启此人确实比我还要出名，而且个头也比我高很多。他一手暗属性的灵力耍得出神入化，在同龄人之中若是称第二，则没人敢称第一。

　　不过就算苏启灵力再强，这火也灭得太容易了些。还记得几个月前的灵力失控，柳权用水属性扑灭那场大火时都费了点劲。

　　我的疑惑叶遥自然也感觉到了，她静静地望着自己的双手，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我能明显感觉到，对于苏启横插一手的灭火，叶遥是非常不满的。苏启当然也感觉到了，他连忙上前两步悄声解释道：“他是云溪城的少主许良。云溪城虽不是五大主城，但也算势力强大，你没有必要当众报复。”

　　我挑了挑眉，那你的意思就是可以私下报复咯。

　　“关你什么事。”叶遥冷冷地瞥了一眼苏启，“我在烧他的那一刻，便已经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苏启还想要解释什么，但叶遥早已快步离开。我看着这反常的一幕，顿时觉得有些新奇。

　　众所周知在整个联盟，苏启是出了名的难以接近，对任何事从来都是袖手旁观。这是他第一次为了不相干的人使用灵力，甚至还耐心地进行解释。

　　我看着他略有些落寞的眉眼和微微泛红的耳根，一个猜想蓦地浮现在脑海中。

　　他该不会是……对叶遥一见钟情了吧？

　　在场的都是联盟高层，哪个不是人精，他们自然也察觉到了苏启的不寻常，纷纷小声议论着。除了云溪城的人还在手忙脚乱地治疗自家少主之外，其他人早已被叶遥与苏启吸引了注意力。

　　我皱了皱眉。

　　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恐怕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现在已经传到柳权的耳朵里了。

　　五莲集会一共会持续半个月，但高层们的会议只集中在前十天。剩下的时间，各城的城主们亦会进入集会大厅，享受这场空前盛大的娱乐活动。

　　说是娱乐活动，其实对于这群人来说，只不过是换个场合来进行信息交换罢了。

　　柳权高调地向整个联盟介绍了叶遥的存在，说她是叶忱的独女，如今念其失怙失恃，特以表小姐的身份收养在城主府，以告慰叶忱与柳栏的在天之灵。

　　在此期间，我一直在柳权身后默默观察着众人的表情。在得知这是叶忱的独女之后，他们原本就扭曲的眼神如今更是沾染了几分狂热，好像眼前并不是一个半大的女孩子，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八十一城联盟美人榜，听上去好像挺唬人，带着一种官方的味道，实际上不过是民间一群无聊的人在闲得无聊的情况下整出来的野榜。不过这榜上既有男也有女，而且对美人的排名比较符合大众审美，所以倒也得到了不少人的承认。

　　许多年前，叶忱在五莲集会上因为惊人的相貌大放异彩，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第二天他的名字就出现在了美人榜上，并且直升到第一位。这是自美人榜出现以来，第一个夺魁的男子。此件奇事，直到现在依旧有人津津乐道。

　　而叶忱独女的容颜，和他本人比起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恐怕他也没有想到，女儿竟然会走上自己的老路，在五莲集会中大放异彩，惊艳了整个八十一城联盟。

　　第二天，叶遥的名字便出现在了联盟美人榜上，并且将最前面的莫予绯给挤了下去，直升到第一位。

　　叶遥在声名大噪的同时，麻烦也悄悄地找了上来。云溪城的少主许良悠悠转醒，在众人面前被烧了嘴、竟然还没有能力灭火简直是奇耻大辱，他亲自找上门来，逝要问青莲城要个说法。

　　可惜云溪城在青莲城面前还是不太够看，柳权无情地将许良请了回去。这个老东西别的不说，维护自己的权威倒是有一手。

　　听说许良回去后，苏启亲自登门拜访，搞得他又大病了一场。我听着这些小道消息，不由得忍俊不禁。

　　但叶遥依旧因此受到了惩罚。

　　维护权威是一回事，叶遥给他丢脸又是另一回事。

　　“叶遥，你已经是青莲城的小姐了，以后行事断不可如此鲁莽。”柳权语气柔和，“云溪城虽不是主城，但也不是好惹的。而且各个城池之间早就通过联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这样做是相当于打他们所有人的脸。”

　　“我也不想罚你，但是现在集会没有结束，好多双眼睛都在盯着这里，我只有罚了你，将消息放出去，才能真正服众。”

　　“……”

　　啧啧啧，好虚伪，好冠冕堂皇。但是……这就是柳权啊。

　　我到底还是不知道叶遥究竟受了什么惩罚，但在从柳权的屋子里出来后，她的脸色明显苍白虚弱了许多。

　　柳权怎能感觉不到叶遥是在反抗，但雏鹰的羽翼尚未丰满，刚要试图起飞，便被重重藤蔓绞杀在了一片绿意之中。

　　——永远也不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