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善者》木音知

4、4.承：奇货可居 也许是一幅

　　4.承：奇货可居

　　年少的叶遥如一缕火苗，虽不灼人，但却带着小小的光芒，悄然被带入这片森色的驻地，她可能会在巨木与芜草的围困中渐渐熄灭，亦可能借势而起，燃起一片持久不息的火焰。

　　我有这种预感，而我的预感向来准确。

　　我走到叶遥身边，小心翼翼道了声“姐姐好”，顺便非常大胆地从母亲那里顺回了我的扇子。

　　叶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却并不说话。

　　“无疴，遥儿最近的状态你也知道，千万不能去烦她，让她一个人静一静才好。”

　　我当然知道。失去至亲，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事情。

　　归海芜的目光中满是怜惜：“我已经着人将枕溪居收拾出来，又拨了十几个丫鬟。一会儿无疴领着你过去，你按照自己的心意布置便好。”

　　母亲又絮絮叨叨地交代了许多话，什么“不要拘束只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什么“不高兴不满意的尽管说定不会让你受委屈”云云。

　　对于母亲的话，叶遥毫无反应。她现在看上去脆弱极了，好像白莲城的雪堆成的人偶，太阳一晒便会化掉。

　　“对了，你这个年纪，应该已经觉醒灵力了吧。”似乎是为了提起叶遥的兴趣，母亲变了法地找话题，“你觉醒的是什么属性的灵力？以后我好根据你的属性，给你准备修炼的材料呀。”

　　“……是火属性。”

　　见叶遥点头并开口，母亲笑得愈发温柔，“可巧，无疴这个混小子从小便觉醒了风属性的灵力，现在加上你这个火，恐怕他会越发风风火火的了。”

　　真不愧是亲妈，总是喜欢当着他人面数落自己儿子。

　　我领着叶遥前往枕溪居，这是她来到城主府的新住处。路上有许多小丫鬟看到我便赶紧停下手头的活儿请安，同时用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着我身后的叶遥。

　　无他，叶遥这张脸实在是太招人了，并且招的人无关性别。

　　所以也不怪小丫鬟们都看直了眼。

　　不过她这容貌，倒是和她母亲不是特别像。

　　提起叶遥的母亲，也就是柳栏姑姑，其实我对她的印象并不深，只偶然见过几回。印象里她是个温柔娴静的女子，总喜欢低垂着眉眼，好像青莲城百年的柔和都集中在了她一人身上，哪怕容颜只是清秀可人，也令人异常心醉。

　　不过从姑姑所做出的事迹来看，温柔才是对她最大的误解。

　　作为大家族的孩子，尤其是女性，与其他家族联姻、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已经是约定俗成的事情，这在整个人族高层也是司空见惯。比如我的母亲归海芜，就是因为联姻才来到了柳家。

　　可柳栏看上去温温柔柔，却在柳权准备将她许配给红莲城莫家的时候，公然掀了桌子。

　　她干脆利落地与柳家断绝了关系，并用自己平时赚的钱还清了柳家养她这么多年的花费，毅然离开。

　　都说青莲城主府修建得古朴华贵，吃穿用度无不奢靡，寻常人能住上三五天便觉得三生有幸。但对于柳栏来说，这府邸不过是装饰华美的牢笼，锦衣玉食需以自由为代价，外面广阔的天地才是她真正的归处。

　　生活如此，爱人亦如此。

　　后来听说她与叶忱成了婚，并孕育了一双儿女。这个叶忱也是整个人族的风云人物，说是家喻户晓也不为过。

　　不是因为位高权重，更不是因为富可敌国，只看身份，叶忱不过是个居无定所的游子。能让名字传遍整个人族，只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

　　听说那年的五莲集会，叶忱一袭红衣当众献舞后又悄然离去，惊艳了整个人族，转天便被列为美人榜榜首；又听说有无数权贵不分男女，想上门求娶，望他能赘入本家，皆被叶忱拒绝。

　　他就像是一团炙热的火焰，煮沸了这一潭死水，令无数人为之疯狂。但谁也没有想到，这位名震八荒的风云人物最终竟选择和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柳栏成了婚。

　　我虽不曾见过这位姑父，但依据叶遥的绝世姿容，便可一窥当年第一美人的风采。

　　母亲曾问过我对姑父的看法，还记得当时我是这么回答的：

　　“不过是奇货可居罢了。”

　　这便是我的想法。

　　别看叶忱炙手可热，但同时他也如履薄冰。追捧他的那些人根本就没把他当成人看，也许是一幅风景，也许是一念信仰，更可能是一件玩物。他们追捧着心中的贪念，欲壑难填。

　　也许只有柳栏姑姑才真正看到了他，透过那副美艳的皮囊触碰到了本真的灵魂。

　　可惜了，美人终究还是薄命。

　　毕竟谁也没有想到，如此惊才艳绝的人，终局竟是同爱人一起横死荒野，尸骨无存。

　　我柳无疴向来不是个热情的人，但这种结局令我都不由得叹息。况且……我瞥了瞥身后沉默寡言的叶遥，我可不信柳权那个老东西是为了帮助已逝妹妹才收养的外甥女。

　　恐怕也是为了……奇货可居吧。

　　“无……无疴。”

　　一声呼唤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转过身去，望着那个第一次向我主动开口的女孩。

　　她似乎是还不习惯叫我的名字，开口总是带着迟疑与犹豫。不过很快她便镇定下来，那双如死水般的黑眼睛倒映着我的身影。

　　“什么事？”我问道。

　　“你知道……哪里可以悬赏，或者买情报吗？”

　　“先不说我知不知道，”我笑了，“你问这种地方做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父母的死因吧？”

　　我点了点头。

　　叶忱与柳栏，这对苦命鸳鸯，在借宿青莲城郊的时候被潜入的妖族残忍杀害，只余孤女叶遥逃过一劫。柳权公开的消息是那妖族早已逃之夭夭不知所踪，他已派青莲城的除妖师们彻夜去追查那名妖族的下落，逝要为已死之人讨回一个公道。

　　“我知道那名妖族是谁。”

　　叶遥颤抖着双唇，喃喃自语。

　　“都怪我……都怪我……”

　　“我不该进入那片森林的……我不该认识她的……”

　　她的眼神中满是呆滞与绝望。

　　女孩望着四周郁郁葱葱的花丛与树木，像是觉得那片绿色极其晃眼、极其恶心般，难受得捂住嘴蹲了下来。

　　察觉到她的状态不太对，我赶忙想上前施个清心的灵术。谁知叶遥猛地退了一大步，一缕火苗凭空出现，迅速点燃了盛放的蔷薇花丛。

　　“无忧……无忧……无忧……”

　　她一边喃喃着，一边无意识地使用灵力，让花丛燃烧得更加猛烈。

　　“骗子……骗子……骗子！！！！”

　　叶遥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近乎于喊叫。她蓦地抬起头，狠狠抓着胸前的布料，眼里的恨意令我心惊。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到时候，我会亲手……一刀一刀地……”
　　“……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柳无疴：害怕.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