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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再次立约独身为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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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件新衣裳的经思口中说的小姐,此时正靠在车厢的一张软垫上,浅蓝色的绸面衣裳看起来油光水滑的,玉冠懒懒束起一半的头发,另一半则是泼墨般存在于胸前与后背,配上他这张虽不惊艳却也不简单的脸,也是自成风姿。
此人剑眉星眸,一双桃花眼配上一张薄唇,肤色并不白皙,不过比起同类经年跋山涉水东奔西走的行商之人,又是细腻太多。
“浅真。”男人亲昵地喊她名字,“别来无恙。”
“别喊我名字!见你我就有恙。”商君这样对她说话,她自是觉得他浮夸极了!
冷言冷语之下,商君那张笑面隐约有崩溃之色,他哈哈笑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凶。”
此容此貌此做派,完全不似个正经商人。她倒真乐意冒着学识疏浅被戳破的风险见个小姐,而不是像这样,被半哄半骗地来见商君。
他肯定觉得他这样的出场很帅,浅真在心里咬牙道。真做作!
浅真靠在车厢的另一张软垫上,冷冷看着他,并不开口。
商君也笑着看她,盯了半响,他才开口:“我以为你看见经思那般摸样,就会知道是我来了。”
浅真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我知道什么?你又让我知道什么了?”她看见商君敛了几分皮肉笑意,她不留情面继续说:“经思打扮成那样,你也好意思待在这闺阁小姐出行的车厢上,我是真以为是你商家哪个小姐来找我。”
“我没有姐妹。”商君给浅真递了个红彤彤通过的果子,被她一巴掌拍开后,他捏着那个来自北方的果实说:“有血缘的兄弟也没有,无血缘的兄弟倒是有几个。”他隔着车厢,指了指南音观神殿那边的方向,“经思也能算是我的弟弟。”
感情这人兄弟都是当仆人使的,浅真这样想着,面上脸色始终不见好转,她不想再和他搅和,大刀阔斧地问他:“你说那些有什么用,我不爱听,也记不住。敢问你这次来轩汇干嘛?”
“没有什么大事。”商君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脸上,外人看来皆是温柔而专注的,里面的神采却逼得浅真恨不得拿把剪刀戳瞎他。他就喜欢玩这些虚情假意的敷衍把戏。
车帘紧密之后,车厢密封,光线偏暗,所以放了一盏琉璃灯,但是比起外面还是暗上不少,浅真看商君的五官也有些不清不楚,唯独眼眸清亮。
商君看着默不作声的浅真,“你好像对我的出现很意外?”
“前日经思才说你在洛水关,这两天就能赶完一周的路程回到轩汇,商公子,你可真是神人?翅膀藏哪了?脸痛不痛?”浅真一边冷笑,一边说完这些,自觉戳破了商君的谎言可真是痛快!
商君并无尴尬之色,只问她:“明明有万般种可能,你怎么就非要觉得我在诓你?”
摸着腰间一串羽毛状白玉,他笑道:“这几天不止有白白替咱俩送信,我得了你第一封信便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地回轩汇,送信的时间所需的时间自然越来越短。”他张开双袖,向她摊手,“现在,我连自己都送到你面前了。这番心意,你居然也不夸夸我。”
“......”
浅真僵着脸,翻了个白眼,心道:“傻子才信你。”
他的表现完全没有得到回应...商君收手,捂着嘴虚咳一阵。
浅真道:“时间金贵,没有事情,恕不远送。”
车厢突然被昏暗掩住一阵,有布料的摩擦声,原是商君的衣角擦过了脚边的琉璃灯。当琉璃灯的光线恢复了之后,商君已经挪着软垫向她靠近了一点。
浅真头皮发麻。这是很大一点!
坐在浅真身边,他笑道:“我只是来看看你。我怕你多想。”
明眼人大多都知道,她只要看见商君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听见商君任何时候都充满笑意的声音,她的气都不打一处来。浅真权当自己没有听见,避开了他的视线,“没有大事,那是有什么小事?”
“这个......”他厚着脸皮道:“小事就有很多了,你要是想听,咱们慢慢说,生意上的,交际上的,还有...”
“等等。”浅真急忙叫停,“无关南音观的事,我统统不想听!”
“......”商君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你是真的要给我钱?这是还你们纪家姐妹的恩?”
浅真郑重其事地点头肯定,“当初说好了的。”
商君仍是笑着,却是有些头疼地摸了摸额头,“其实你们这是何苦,报恩的方法有那么多种,你们又何必挑那么复杂的呢?”
浅真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他这次又提以身相许报恩的事,就别怪她做出什么忘恩负义以暴治恶的事情来。
他端起了先前喝过的茶水,抿了一小口,“你们纪家的人,都是有名的正直,现下为了我,却做这些勾当,我还真担心被你们纪家的英灵给教训。”
浅真回答他:“正直又有何用?权位居高也是愚忠,我们现在自身难保,从隐姓埋名,用假相示人开始,这都是苟且偷生,再提正直就是愚蠢。”
她语气铿锵,且又冰冷。
商君硬是将那个果子塞到她怀中,“你执意如此,我岂有不从的道理。”语气一转,这次笑意中带严肃,“那你寓意何为?”
“......你承诺我一年两千两,去年可以不算,这个约定就从今年开始履行,你仍还差一千两。平日百姓给的散钱,你完全可以用于南音观的日常琐碎所需和你们姑娘间的开支。”商君慢慢喝着茶,不再看浅真,视线仅仅停留在他手中的水杯上,“只是你既然这样定位我们,那南音观之后的各类修葺,南山的各种打点费用,我都不会再帮你出。”
浅真表面没有任何反应,却讶异于自己过得太安生,居然忘了这遭,内心却开始算起了账。
“南山的道路打点和蛇虫鼠蚁的驱逐,一年是三百两,我看上山的马车挺多的,压坏道路肯定是常事,你少说也得再拿出个百来两以备不时之需,南音观里面的各类神仙的铜像画作,为了维持光鲜更是难打点,尤其是前者,工匠每隔三四个月来检查修整必不可缺......”商君眯眼稍作思索,“因为是名匠所制,他们师徒的收费也会高点,无论其他,请他们来一趟不做事怕也得两百两......”
“你不要再说了。”浅真知道商君是在激她,“我心已绝,你不用再说。”
“钱再多也不算多。”商君给浅真倒了杯茶,“当然是越多越好。我虽然不缺钱,但我更不会做赔本买卖。”
面对商君递来的茶,已经微微有些头痛的浅真没有拒绝,接下喝了一口。她相信商君这般说辞,要不是信口捏来,就怕是事先做好了算计。
觉得茶叶香醇,浅真再喝了一口,镇定心神后道:“那商公子你爽快些,说个总数?”
商君眉眼一挑,“三千五百两吧。”
浅真只剩内心“呵呵”声,眼前一黑,半天才回过神来。
浅真沉思了良久,商君耐心等着她的回复。
“可以。”浅真咬牙切齿,一锤重重敲击在自己的心上,箭在弦上,岂可不发!
“......不过,我有个请求。”
“请说。”商君看着她,饱含笑意的眼睛里,多了几丝好奇。
浅真:“这些都算是我个人同你的约定,你今后就算将我看做随意听从差遣的下人也无所谓。”
商君收回视线,嗤笑一声,不置可否,盯着自己手里的杯子一动不动,继续听她认真说:“但我其他的家人不一样,今后,我希望商公子你能够依旧护她们安全,并且不要为难她们......”
“就为难你一个?”商君仿佛听见什么好笑的话,语气间又是浅真认为的那种“讽刺”,“你是打算一个人护住其他人么?一个人替她们还恩?我难不成是什么洪水猛兽?”
“就怕你是个什么洪水猛兽。”
这话,浅真也只敢在心中想想。
对上商君若有所思的眼睛,“她们以后要是有别的路走,我希望你可以帮忙或是不要干涉。”
“你是指婚嫁生子?”商君开口。姑娘家的出路并不难猜测。
浅真不理会他的提问,算是默认。“她们以后离开商公子你的势力范围,我只希望公子你能大方一点。她们该偿还的,我不会欠你的......”
“那你呢?”商君拉住了浅真的一只袖子,成功截断了她的话。
“我?”浅真看着商君,嘴角弯起了一点点弧度,语气无力,“我无意于男女情爱,平生皆是无所谓。”
商君笑意凝重了下来,嘴角笑容依旧是好的门面,他眼中却没有了笑意。
“......行!行!”片刻后,商君笑叹,“你既然做好了一切打算,要给我干一辈子,我岂有拒绝的余地。钱也不是白来的,我会给你想办法。”
浅真也平复了心情,一张脸又严肃回去。商君说到这剩下的二千五百两的事,也出了些主意,浅真抱着好生学习的态度,倒也听明白了个七七八八。不懂的地方她也不问,心里还是有些防备的,就担心商君把话题引到什么惹她心烦的地方去。
还好,并没有。
商君的话在某方面结了个尾,就听经思在车厢外开口提醒商君现在的时间。
浅真暗暗舒了一口气,也没和商君打招呼,就从马车上跳了下去,自顾自地回观里去。
车厢里递了一壶茶水出来,侍奉的丫头顺势接过,将壶中的茶水倒在了一旁的草丛中。浅真听见经思开口:“主子,这茶不好吗?”
浅真一直走得慢,所以将商君声音不大的回复,听得清清楚楚。
“她这次没和我吵,费不了多少茶水。茶冷了,就倒掉吧。”
语气如何,也不关她事了。
......
进了观,浅真先去了趟厨房,厨房那边的墙有一处狗洞,不知什么时候,常常会出现一两只野狗的踪迹,虹姨会倒些剩饭剩菜在那墙角处,狗倒也不会来厨房偷东西吃。
浅真眉眼平淡,在狗洞前站了一会儿,才显露出平淡之外一丝疲惫。将手从长袖中伸出来,右手里躺了个小巧却红彤彤的苹果,浅真认真端详了一下上面满布的指甲印,之后,毫无怜惜地将它丢在了狗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