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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讨人喜欢的银票 ...

  •   第二日又来了不少人,只是红娘较少,多为寻常百姓趋势而来。

      打点的香火钱肯定不如前日挣得多,但还是这些寻常百姓更让浅真心安,红娘通常只拜这月老,普通百姓却是往往被月老吸引而来,但见了南音观其他的神像,不知比城中无名观要庄严多少,也会拜拜其他的。总算是没被仅当做第二个月老祠。

      既是多为百姓散客,除了求签解签这种比较考验道士能说会道本事的之外,浅真都打发让其他姑子去应付了。

      偷闲的午后,她坐在神殿后不对人开放用于打坐修炼的精舍里,面前是从浅溪那借来的笔墨纸砚,发了一会儿呆,浅真小心翼翼地写上了一句。

      “东西收好,如有遗失,你自个负责。”

      浅真一笔一划的小心写着,尽可能保证字体紧凑、字形稳正,突出该有的笔锋。

      待拿来了信封,笔墨在这种潮湿的天气下也已经干了。浅真往信封里塞了信,又小心翼翼得从怀中贴身的暗袋中取出一张银票,将这一千两一道塞回了信封里。

      这千两的银票是姻汇阁给的香火钱,出手财大气粗,不过,姻汇阁的老板娘也不是用度无脑的。她与浅真私聊甚久,这亲自授予的香火钱也不是一次的份钱,而是一年的香火钱。她特意交代用她这一千两来承包这月老一年份的香火与贡品,望能在任何节日庆典时,由虔贞道长代她这姻汇阁的供上第一炷香。

      钱既然到手,推脱倒显得浅真奇怪,只能直接说些含糊好听的话,对方算是满意地告辞。

      这一千两算是个大面额的,不如那香火箱中唯一的二百两银票,在浅真手里也不好保存,此番将此交予商君,一是为了表明浅真有关于向前承诺的立场,二算是浅真提问前的征兆。

      第二日堵了经思,让浅浣抢了糖,浅真给了信。这回信居然在第四日就由经思在清晨送了来。

      经思从道观正门进来的时候,面上还带了些喜意。害怕私相授受一说,浅真就在香客瞩目中,站在神殿前的院落一角上和经思说话。两人隔了一丈距离,说话内容控制成香客们决计听不见的大小。

      接过信,浅真僵着脸,在外人眼中是一副淡然之色,“回信这么快,你家公子就在轩汇附近吗?”

      “不是,道长别误会。”经思面色惶恐下来,生怕说错什么,“我家公子若在附近,哪有不亲自过来的道理。他现在在离轩汇足有千余里的洛水关,那边的事态紧急,他半月来都抽不开身。”

      “那这信是?”浅真将那写着虔贞亲启的信看了一眼。

      “是连夜飞鸽传书的,公子连夜回的信,再用同样的法子寄回的。”经思担心浅真不明白,“我家公子飞鸽传书的鸽子不是普通的鸽子,这种鸽子的飞行速度要好得多,只是不适用大规模饲养,所以让那只鸟儿休息了两个时辰,稍微耽误了一点时间,要不还能够更快。”

      浅真面上不显山露水,倒是毫不留情地在心中挤兑,我对这飞鸽传信的鸽是是什么鸽子没有任何兴趣,也不管它是否休息了两个时辰,就算它没休息,经思你莫不是要不顾男女之别,半夜来闯她这南音观?

      ......

      不对。浅真暗暗地想,若这从洛水关到轩汇,山高路陡,人马不休不眠行路,单程便也得费个三四天,如今知晓传信一来一往至少也得一天一夜。这次书信来往所用的时间骤减,实在可疑。

      若几天前商君就在洛水关了,那从经思例行来找浅溪套话之前,商君怕就得知道她想做什么,否则他根本来不及联系于九初。

      当然,也有可能,商君这几天并未在洛水关,或者说,经思说他在洛水关本就是假话。

      浅真一声暗哼,也没有责问经思,若是问出口了,反而显得她对商君的行踪很在意似的。

      他们主仆想做什么,只要不影响她们姐妹安身立命就是八字不相干。

      “.......道长是不是生...”看她脸板得厉害,经思一副若有所思道。

      “行了行了。”浅真打断经思的欲言又止,“信我收下了。”

      经思却没有要告辞的意思。

      “还有何事?”浅真开口问他。

      经思挠挠头,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道长,你下封信何时寄出?若是今日能写好,我明早便来取,可合适?”

      还要有下一封信吗?

      浅真捏了捏商君寄来的那封信,信封里面的质感颇为厚实。浅真也不知,商君此人油嘴滑舌,又是个没皮没脸的,是否能够自己一次性招认所有的事情,需不需要她回信质问他,浅真着实也没有把握。

      “随你。”浅真说完,便就收好信去了神殿,应付香客。

      这怎么能够随他?经思欲哭无泪……总之还是得跑一趟吧。

      ......

      傍晚时分,浅真就寝前,拿出了信,就着油灯微弱得火光,开始看起信来。

      信封里面令人意外。

      信纸只有一张,寥寥数语,不大的信封里面是因为同信纸一起的,还有一道反复对折了几道的那一千两银票。

      浅真认真观摩了一下,除了多出的几道折痕,这张银票就是她给商君的那张银票。

      浅真惊讶之余,又多出了些恼火,抓起那信纸看了起来。

      如同商君将这银票返还给浅真的行径,他信中表述的意思很简单,这钱他不收。

      不如上次商君吃错药般写得文绉绉又长篇大论的信,这次商君就同平日说话一般,写得是大白话。并且大白话字数篇幅却控制得格外珍惜,除了拒收银票这回事,几乎什么都没有写。

      浅真不知道商君这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她已经逮到了经思这个眼线。经思难不成就什么都没有跟他主子汇报吗?

      不到黄河不死心么。浅真恨恨地想,那就莫怪她拽着他的小辫子不放了。

      拿起纸笔,浅真就趁着怒气开始一鼓作气地写起信来。

      “你将经思留在轩汇,监视我们是何意?莫说你让于老板帮忙传递消息是为了帮我,这种漂亮话,哄哄无知稚子也就罢了。银票你收好,即使当日说好的一年的两千两,我浅真自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之前欠下的我会补上,今后自然也会银货两讫......”

      浅真又将那可怜巴巴的银票塞到了新的信封里,担心自己睡一觉起来丢三落四会忘记,索性将信搁到到了自己的道服外袍里,衣袍比以往还沉,很难不被她注意,争取明日经思出现时,能够第一时间将信给他,让商君早一些感受到她的火气。

      ......

      商君果不其然寄了回信,信一来一回的时间缩短了约莫半天,在经思取走信的第二天傍晚,南音观闭观前,经思将信送了过来。

      怕是没让鸟睡觉,浅真冷哼。

      经思自然不能在这满是道姑的道观久留,他一走,浅真就杵在观门前,趁着日薄西山的微弱曙光看信。

      浅真拆了信封,掏出信纸,首先映入眼帘的感想就是,这次商君说的话长了不少。

      一张信纸,至少写了大半篇幅。

      首段是“银货两讫?”浅真已经想到了,对方站在自己面前反问时,那想让人打他的暧昧笑容与轻佻语气。

      她捏了一把信封,里面果不其然塞着存在感微弱的,又被退回来的“银”。她深吸一口气,克制着自己继续耐心看下去。

      ......

      “不知纪四小姐指的“货”是何物?在下救四小姐你们一命,还是,给你们遮风避雨的居所?在下以为我们这般,四小姐至少会把在下当成朋友。在下行事,从来都只为在下所愿的。这般真切的意愿,四小姐你认为用钱就可以折辱?”

      ......

      浅真深吸一口气,反复告诫自己要克制。内心却忍不住地想,商君写得自己仿佛高风亮节的居士,好像她侮辱他一般的口吻可真是好笑。

      可是,行事所愿?那他本质上怕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浅真冷笑,不再予以评价。

      继而看下去。

      “......银货两讫这件事,在下之前以为四小姐只是一说,在下不作任何看法,自然是没有答应的。

      经思一事,于老板一事,在下自认这其中意味显然,普天之下,怕是只有纪四小姐你会误解。为何四小姐也算是才思敏捷的女子,只是到了同在下相关的事,四小姐却是连无知稚子都不如。”

      “!”

      浅真气得要死,连脸都烧红了起来,连忙深吸几口气。信到这就戛然而止,说商君不想和她吵架她都不相信。

      浅真忙了一天,饥肠辘辘,此刻却是连饭都不想吃了,急着回复:“商公子财大气粗,性情独特,所思所想不是我等凡人可以妄断的。不要怪浅真脑子愚笨,只是经思一事,让小女子意识到,有些防备心不得不有。商公子不要介意,这南音观由此看出戒备若此松懈,小女子只是担心,某些无良之士也效仿商公子这般,那我们这些罪臣逃犯,怕是不得安生。”

      浅真没有再提银票的事,只是合上信封时,还是将起了多道褶皱的银票封了进去。

      怒火填充,浅真连空闲下来的时间也觉得过得格外地快。

      其他的姑子看着她心事重重,时而咬牙切齿的隐忍表情,打起了十二倍精神,不敢多话。将饭菜送到浅真房里,生怕又触了浅真什么霉头,惹她更为不快。

      浅溪偷偷拽了好几下带她的虹姨,换来对方一个安抚的笑容。身旁偷闲的浅浣磕着瓜子,倚着门窗前,看着浅真用力在纸上写写画画的模样,浅浣磕着瓜子也是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思索着幸好四姐已经改掉了她一生气就乱砸东西的毛病......

      信又及早地送了过来,却就是在浅真的信送出去的当天傍晚南音观闭观后。

      浅真已经对商君和经思骗她在洛水关的事情深信不疑了。懒得去猜忌商君的花花肠子,所性直接当着经思的面拆了信封。她抬眸一看,信封里没了银票,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一一“说话不要这样阴阳怪气的。你何苦跟我置气?”

      字里行间难得的正经,倒是有几分委屈的意味儿。

      前一句肯定是十足十地真心大实话。

      浅真笑了出声,把原本站着神游的经思吓了一跳。见着对方怒极反笑的模样,经思不论其他,倒是先跪下了。

      浅真瞥他一眼:“你做什么?”

      经思不语,脑袋垂得低低的,夕阳的光辉下,看着甚是委屈。神殿附近那几个姑子在偷偷往这边打量。

      他这服服帖帖的样子,可真让浅真不好办。

      她明知和她不对头的人是谁,迁怒他身边的经思仍是常事。况且于她而言,经思毕竟是个不大的孩子,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浅真一腔怒火都被转移得差不多了。这让意识到自己立场不坚定的浅真更加恼火,也就更讨厌在这一点上把她吃得死死的商君。

      商君身边人不少,派个稚气未消单纯憨厚的经思来,不就是图克她的吗?

      看着那一动不动的身影,浅真头皮发麻,“你干什么呢?腿不好使?”

      “经思无能,让道长生气了。”经思老老实实闷声回答。

      闻言,浅真已经是提不起一丝怒火,只能内心哭笑不得,面上倒还是沉稳的,“你又不是我的下人,那么考虑我的心情做什么?我俩说白了,地位是一样的,只是我不愿被动为商君做事。”

      不等经思回答,她又道:“你这是为你家主子谢罪?那就更没必要了。一人做事一人当,除非他本人在我面前五体投地趴着。”

      经思:“......”他真幻想了一下那个画面,的确看起来比较解气。

      见他还是没动作,浅真懒得多费口舌,拉着他的一只胳膊就将人拖了起来,完全忽视了对方微不足道的躲闪。

      “我不和你多说,天快黑了。你先且等我一会儿,这回信我马上就写好。”浅真回头冲着神殿偷看的一干人等喊道:“跑着帮我将笔拿来,快点!”

      “好嘞。”几个姑子推搡间,最后思儿跑了出去。

      浅真压下烦闷的情绪,拿着昨夜用完后并未洗过的毛笔,在门口那条小小的阴沟水渠里,沾了一下水,晕开了墨,就拿起商君的那张信纸,摁在墙上,龙飞凤舞在信纸的背面早早写了几句话。

      一一“置气?阴阳怪气?不过是几封信,你就受不了。正好,我们以后干脆连信也不要相互来往了。”

      她是真的什么都不想说了。

      对待商君,怕只有无言对待才好。

      经思在一旁盯着她写,欲言又止之间连带着捶胸顿足,扭曲着五官对着思儿无声哀嚎。

      思儿拍着他的肩,忍者笑意道:“节哀吧。”

      浅真写好后,就着商君寄来的信封塞进去,这才想起一事,检查了信封,发现确实没有银票的踪影,才将那封信塞回了经思的怀里。

      想想银票的事,浅真就当做她以此报恩的事,商君算是默认了,心头的明火总算就剩一点温吞的火苗。

      想到经思监视一事,她开口询问经思。

      经思正在将给浅溪带的几串糖葫芦塞给思儿,让她转交给现在正在被虹姨压着背书的浅溪。摸着空荡荡地袖子,纠结着回答:“近期我怕是不能专程单独前来了。公子要我带话,南音观来往的人越发多了起来,道长们自己要谨慎些。”

      思儿看着经思下山的背影,面上的惆怅半分不掩藏,直到对方背影逐渐消失在暮色和雾色里,她才转过头来,一回头就对上了浅真若有所思的眼睛。

      浅真天生便是有气势的,如今不怒不笑时,更是一双黑眸格外沉稳,魄力压人。

      思儿吓了一跳,一颗心扑扑跳,些娇嗔地问浅真:“四小姐,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她俩一边说话,一边合力将南音观的大门重新关上,浅真慢悠悠地回答:“你问我瞧什么?我只想知道你眼巴巴地在瞧什么呢?”

      思儿哈哈笑道:“经思不来,我怕是沾不得小小姐的光,吃不着糖了。”

      浅真没有再理会这个话题,埋着头前往厨房了。思儿盯着她平常的背影,对于浅真有关情爱的榆木脑袋,不能再明白。她也清楚她们如今的身份,有些东西戳破了,也是求不得什么善缘的,只会多添几分忧愁。

      她也更不会看见,走在她前面的浅真,眼中一瞬间流露出的奇异神色。但也仅仅是一瞬间,须臾间,已是那幅骗人骗己万事无法动摇的虚假模样了。

      浅真的手中没有拿她那尾拂尘,手心空空如也,她只得拽住了自己的内侧袖口,无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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