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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   人间自古多怪诞杂谈,其中不乏妖鬼一说,便是民间话本,也不曾少过落魄书生与美艳女鬼的风流韵事。
      然而传说终究只是传说,任凭世人如何希冀,也鲜有人能当真来上一遭艳遇,直到五百年前——
      他说从头,便要将时间倒数上五百年。
      那时可没有现在这样好的运道,恰逢乱世,小国林立,门阀崛起无数,相互间攻伐不断,国号更迭频繁,少有一家能撑足一年半载。
      百姓食不果腹,行路不足三里,便见森森白骨。
      彼时怨气直冲云霄,生生将龙脉灵气削去七成,兼之礼崩乐坏,妖灵精怪再无束缚,入了红尘,横行无忌。
      至此,世人方才真正了解‘妖’为何物。
      ——以无数人的血肉为代价,来打破他们过往不切实际的臆想。
      邪恶,血腥,放浪,是妖的本质,远不如他们想象中的美好。
      从憧憬到恐惧,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叶公好龙,不外如是。
      天道有常,万物生克有序。
      有妖便有除妖师。或许是老天难得开眼,见不得妖族一家独大,荼毒生灵。
      也是自那时起,除妖师之说开始为人所知。
      除妖师是凡人所熟知的称呼,实则又称玄门,取天地玄奥之意。
      玄门弟子多是生来身具异术,与妖物抗衡不是难事,却无法将之彻底驱除。这样一来,便要求助于里另一部分人。
      这一部分弟子,算是极少数。
      或是有仙人点化,梦中授道;或是机缘巧合,后天修炼得来的法术。斩妖除魔不在话下,更有甚者,仅靠一名字便可令妖魔望风而逃。
      除妖师之名一时响彻大陆,风头无两。
      玄门势大,妖魔之流越发难以抗衡,后不得已蛰伏人间,鲜少有谁再出来招惹事端。
      其时尚无派系之别,诸人齐心协力,以斩妖除魔为己任,闲暇之余相互论道,端得逍遥自在,一派和乐融融。
      然而好景不长,玄门之中逐渐有两股不同的声音传出。
      有人觉得妖怪也是生灵,应以度化为主,不可轻易杀之。
      也有人道妖就是妖,无心无情,闲话多说也无益处,不如一剑杀了利索。
      前者认为后者戾气太重,后者又认为前者妇人之仁,两方谁也说服不了谁,一直僵持不休。
      直至年深日久,竟似是结了仇,再不复往日和谐。后索性化而分之。
      一方以慈悲为怀,以佛理循循善诱,试图教化世间妖灵,是为佛。
      一方主张以杀止杀,一把长剑随身,誓要荡尽世间妖魔,则为道。
      “若说佛道两家,最具盛名者,莫过于,一峰两剑三宗。”
      “其余暂且不提,我们直说这一峰。”
      一峰曰天纵。
      大陆之南有一处山脉,名为天纵。有千峰万仞,重岩叠嶂。起伏山峦间多嶙峋怪石,苍翠草木。
      相比之下,天纵主峰便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光秃秃的山峰笔直伫立在山脉中心,远远看去,像极了一柄出鞘长剑,直直插入云端,若有幸能登临峰顶,低眉便可见白云绕膝,端得是谪仙风采,令人不胜向往。
      曾有帝王欲在此封禅,以示天授王权。
      然天纵峰高何止万仞,上接云霄,极陡极峭,内有天险不知凡几。又有山中野兽沐天地之灵气,凶悍亦常。绝非常人可及,不知令多少人铩羽而归,久而久之,便只得熄了念头。
      直至三百年前,有一道家子弟登上天纵峰,言道受仙人指点,以天纵为名,在此开宗立派,广纳弟子。
      说来也怪,自那之后以后,天纵峰竟是一夕之间变了风貌,虽险峻依旧,却不会在如原来那般,让人一眼望去便生出无力之感。
      短短数百年,天纵峰声名鹊起,越过头顶无数宗门,一度成为道家执牛耳者,天下第一峰,实至名归。
      秦端便是天纵峰弟子,他长于江南富庶之地,是家中独子,自幼聪慧好学,又兼父母疼爱,若是安于现状,自是家财万贯,衣食无忧。
      谁知偏要心生妄念,误人误己——
      约他七岁那年,秦府忽有客至,那人翻墙而入,恰巧秦家小公子贪玩上树撞了个正着,两双同样黝黑的眸子对望半晌,那人蓦地笑了声,转身跃下墙头没了踪影,来去皆无声息。
      也自那时起,秦端便对妖鬼一道起了兴趣,爹娘拗不过他,只得送他去了天纵峰。
      那天纵峰掌门名段平,年少时曾与秦父有些交情,如今见他求上门,少不得要给几分面子,故将他收在门下,平日里教导也算用心。
      奈何他似与道家天生无缘,聪慧勤勉有余,资质却不足,说声愚钝也不为过。虽因父亲人情占了个掌门弟子名头,到底服不了众。
      直至十年后的那一夜——
      秦端像是忽然变了个人般,修为进境一日千里,不过四五年的光景,便已是让诸位师兄弟拍马也难及的高度了。
      说来他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这日过后便愈加冷淡起来。
      “那您肯定知道这其中缘由了吧?”
      我与他饮了一壶酒,拘束感觉已消了大半,听到这里,不由好奇,嘿嘿笑了两声问他。
      他瞟了我一眼,眸色淡淡,捻起面前白瓷酒盅,轻轻晃了晃。我的视线亦随之晃动,澄澈的液体碰撞在瓷壁,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上。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被修整的圆润整洁,丝毫不像脸上那样不修边幅。
      他漫不经心的举杯,将酒水一饮而尽,眉眼间透着几分疏离到淡漠的色彩,水润但苍白的唇勾了勾,笑意有些微的讥嘲。
      “我不知道。”
      公子无双。
      有点滑稽,但在那一刻,我只能想到这个词汇来形容他的模样。尽管落拓,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头,改不掉的。
      我想他是知道的,只是不愿说出来。
      那便算了罢,故事仍要继续,所有谜题都将会有答案。
      “我只知道那是一个夜晚。”
      那夜已经很深了。
      月明星稀,万籁俱寂,风止住了呜咽,虫嘶也蛰伏在草丛中。
      无边夜色像是野兽狰狞的张开巨口,露出獠牙利齿,正欲择人而噬。
      尖锐的嚎叫撕破寂静,其中承载的怨毒意味惊醒了沉睡中的人,天纵峰零星灯火亮起,逐渐蔓延至峰顶大殿当中。
      “你见过蚕茧吗?”
      当时的秦端就是这样的。
      密密麻麻的血色覆盖在他全身,仿佛一条条血线缠绕在他身上,像蚕茧一样将他紧紧包裹起来,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有人陆陆续续的赶到,面上的不愉在这一幕的冲击下荡然无存。
      他这样说着,眼中情绪纠缠,是我辨不清的复杂。
      “当所有人都赶到时,那蚕茧已经褪去了血色,变得清澈通透起来。可以透过那白白的一层,看见秦端拧紧的眉头,以及他微微颤动的手指。”
      这是噩梦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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