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家的小夫郎》半夏无风

6、户籍

　　两人吃完，已是黄昏时分。
　　张子陌拿着刷好还滴着水的几个碗，放在灶台边的旧木桌子上。看着大铁锅里，还飘着香辣味略带温热的卤肥肠。想着去县里做这个小生意，肯定是要跟大家打个招呼的。特别是村长家一定要过过明路，以后有个什么事也好说。再加上自己的户籍事情还没有落实呢。
　　走到屋外，跟张大娘大概说了下户籍的事，又说还剩下的要不要给邻居送点尝尝。张大娘正在院子里面趁着夕阳的余光，纳着做给张子陌做布鞋用的鞋底。
　　张大娘把针锥子尖往头上蹭了蹭，听孩子这般说，便起身去拿了那匹颜色比较艳丽的细棉布截了三尺，然后细细叠好。又去拿了两个平时粗瓷海碗，分别装了冒头的满满一碗香辣肠。
　　张大娘先端着碗，拉着子陌到旁边院子敲门。院门打开一看，原来是今天见过的那个很和善热心的同大娘。把递碗给了同大娘，说是子陌小孩子自己瞎捉摸做出来的，让帮着试试味道。虽是谦虚的语气，却抑制不住一脸骄傲的笑容。同大娘小心翼翼的接过碗，满面笑容的把子陌一顿夸，什么孝顺、贤惠、是个会持家的。直把张子陌听得有点尴尬。
　　给同大娘那边送完。张大娘找出来一个提手已经被磨得光滑的藤编篮子，装了另外一碗，怕撒出来沾到布，便让张子陌拿着叠好的桃红布，自己则挎着篮子，去了村长家。
　　别看只三尺布，在村子里也算是拿的出手的厚礼了，平时村里走亲戚也都是两斤白糖或者几个鸡蛋，白面馒头了。三尺布都可以做一套成人的衣服穿了，紧着剪剪说不定再还能给孩子凑出一套穿的。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只有家里殷实的人家才会每年过年添一套衣服。
　　村长夫郎听见有人敲门，一看是张承平家的，还带着一个小哥儿，料想应该是村长刚刚说的子陌小哥儿了，赶紧把人让进院子里。
　　相互寒暄后，张子陌先把礼物递了上去。村长夫郎大约三十多岁，一双细眼斜飞，面相透着着一股精明劲，在粗布围裙上使劲搓了搓一双手，接了过来。
　　脸上挂着笑，口中却是埋怨似嗔道：“你这孩子，来就来，哪用得着带这么重的礼，怎么如此客气呢，下次再不准在这样了。”
　　张子陌神色很是平淡的笑道，村长为大家做的这么多，区区薄利自是比不上村长辛苦付出的万一，以后还很多地方需要麻烦村长等等。
　　一番话说的村长夫郎神清气爽，喜上眉梢，越看这孩子越喜欢。
　　“快来吧，嫂子，承瑞在屋里呢。”一边对张大娘说着，一边拉着张子陌的手进了屋。
　　张子陌心里是十份不习惯被一个爷们拉着手的，却不好突兀的抽出来，拉了长辈的面子。腹议道原来这边夫夫关系真是合法的。
　　村长正在堂屋坐着，拿着一个紫砂的西施壶就慢悠悠的喝着茶。
　　张子陌跟村长又是一番寒暄，后面便说道正题。
　　村长夫郎准备去厨房找碗倒出来，好腾出来粗瓷海碗一会让他们直接把碗带回去。张大娘眼见自己也插不上话，就跟着村长夫郎去了厨房。
　　张大娘回来的时候就看村长眉头深锁，子陌脸上也有点犹豫。忍不住心中担忧：“户籍的事是办不成吗？”
　　村长叹了一口气：“到县城办户籍倒是不难，一两银子费用,再加上一两上下打点也就妥了。”
　　“没问题，银子我们出！我们出！”张大娘忍不住抓了衣角急道。自己这么些年，最大的遗憾可不就是盼着一个孩子嘛。
　　“娘，您先别着急，有没有户籍我都是您儿子，您就是不想要，我也赖着您。”张子陌忙安抚道，过去扶了她坐下。
　　“还是因为承平的事，毕竟他是户主，这要落户肯定他也是要出面的。”
　　村长心里也恼这个不争气的族弟，眼看他慢慢把家产败光。自己是劝也劝过，罚也罚过。只是每次都是耳旁风。那怕跪了一夜祠堂，第二天继续去鬼混。所幸他虽然经常不在家，又在县城那边声色之地混迹。至少到现在为止没有人闹上门来，毕竟他在不争气也是人家家事，村长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理会。
　　“我这边先把子陌写在村里籍贯册子上，县里的等承平在家再商量吧。”

　　张子陌扶着张大娘借着月光慢悠悠的走回去。一直小声说着安慰张大娘。
　　他心里对户籍的事确实并不是太过着急。既然已经写在村子里面的户籍册子上，至少代表村里人已经认可，张家村就有了张子陌这人，以后便不会再查无此人了。县里的户籍不过是置办产业时候，经官的契约需要用到，比如房契，地契之类的。目前还是用不到，以后用到也可以先放在张大娘名下。
　　张大娘心里却忍不住有点惆怅。自己对子陌是一百个满意，觉得必定是上天的恩赐。自然是希望子陌在自己名下。
　　但是自己名下子嗣，就也是张承平名下，到时候子陌有了一些自己的产业，让张承平知道了怕是留不住。于是又不想他在自己名下，心里纠结的百爪挠心。回去后躺在床上烙了一晚上的饼。

　　次日一早，张子陌略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昨日与村长约好今天早上再去趟县城。
　　刚到看村长正在套牛车，走过去便想要搭把手。
　　村长把已经磨得发亮的鞍放在牛背上，回头对正要把拉两轮车过来的小哥儿说：“子陌，你别动那车，哪里是小哥儿能干的活，我自己来就好。”
　　车子都是实木打的，确实很沉。张子陌咬着牙才抬起车架来，还没有开始往前拉，就已经额头微微冒汗了。对自己力气确实有些不满，现在的身体太瘦弱了。
　　“你自己今天一个人去县城吗？”村长觉得一个小哥儿自己出去毕竟不太安全的。
　　“是啊，娘昨天睡的晚，我就没有叫醒她。只是买点东西，我自己就行。”
　　村长确实喜欢这懂事孝顺的小哥儿，几次见面的印象都很好。无论跟谁都是说话都是带着笑，不卑不亢，侃侃而谈。如果是个小子将来肯定是个有前途的，只是可惜是个小哥儿，不过看着干活的样子真是完全没把自己当小哥儿看了。
　　村长套好车，收拾停当。
　　“爹爹，快点！快点嘛！”
　　一个涂脂抹粉的小哥神色焦急的，牵着一个五官略显平淡，身形瘦小的男人匆忙的小跑过来。
　　后面的男人被他带的一个踉跄。
　　“你看你多大个人了，稳重点！叫你起床你不起，现在知道着急了......”
　　“哎呀！我知道了，这不是赶上了嘛。”小哥儿打断后微嘟着嘴辩解。
　　张子陌被一股扑面而来的脂粉香气熏的有点懵，看着眼前小哥儿脸上皱个眉都要掉下来半斤粉。心想着男生是个什么爱好——难道是变装？
　　牛车终于慢悠悠的行驶在路上，那脂粉团子看见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哥儿，更是高兴了，直拉着子陌问是怎么保养的皮肤，硬是叽叽喳喳兴奋的一路没停。
　　终于到了，刚进去城门口，便听见有人喊自己。
　　“子陌小哥儿！”上次见的圆脸郑衙役正右手压着制服上的佩刀，往这边疾步走来。
　　“郑大哥早啊!”子陌笑着打招呼。
　　“你昨天托我问的事，有消息了，有两家店想租前面的空地。”郑衙役抬起左臂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