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不二的微笑 裕太的转学 ...
-
青学，午间。
我匆匆地走在通往学校图书馆的校道上，心里充满了担心和不安。想起之前裕太和我的一番对话，我不由更加加快了脚步。
十五分钟前。我刚和小爱一起吃完午餐准备回教室。
“喂，结衣！”
有人叫住了正打算回教室的我,我让小爱先进了教室,转身一看，原来是裕太。
很快裕太就走到了我面前，在我的笑脸相迎下，他脸上的表情不像平时的别扭和害羞，而是一种很认真的近乎严肃的表情。我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立马就想到，是不是裕太已经决定要转学去圣鲁道夫了？
“结衣，嗯•••我有件事和你说一下。”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那个•••我过几天就要转学了，转去东京圣鲁道夫学院。”
“嗯•••是吗？那么裕太•••你真的已经在心里想好了••肯定不会后悔了吗？打算要离开你哥哥和我们这些朋友，独自一个人去新的学校读书。呐，裕太？”收敛起笑容，认真地注视着裕太那双明亮的眼睛，我语气平静地问道。
其实我能理解一些裕太的心理。随着自己哥哥的青学天才的称号在校内校外越传越广，还有他的称呼在学校被别人由不二裕太变成‘那个天才不二的弟弟’时，裕太对自己哥哥的自卑感和排斥感也越来越强。而裕太是个自我感很强的人，很讨厌别人都只把他当作周助的弟弟来看待，讨厌一直活在哥哥的阴影下。因此，他会在观月初的劝说下毅然决定转学，去追求他认为能超越自己哥哥的更强的力量。而这些想法，对于还不满13岁、单纯又倔强的裕太来说，应该都是理所当然的。
“嗯，我已经决定好了。”
“哦，那这件事•••裕太有和周助说过吗？”我有些担心地问。裕太转学的事，对于裕太来说那是他自己的追求，但对于有严重恋弟癖的周助来说就是大问题了。唉，真不知道周助会怎样乱想呢？
听到我的问题，裕太想了想答道：“•••哥哥他昨晚就知道了。诶，应该是姐姐告诉他的。”
“那周助也同意你转学吗？嗯，裕太想转学是因为周助的关系吗？”
“哥哥他没有反对。嗯•••那个，哥哥的话，也有一点啦。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因为网球，我很喜欢打网球。呐，结衣，观月前辈说他以后能帮我训练，让我变得更强，比我哥哥还要强。”裕太说着说着开始有些兴奋起来。
“啊，这样啊•••”我更担心了。周助明明是不想裕太转学的，却又不肯把自己真实的心意跟裕太说出来，而且，他肯定以为裕太是因为他的缘故才转学的。真是个笨蛋。
“那个，结衣，我还要去趟班主任那里。那我先走了，再见。”
“啊？嗯，好的，再见，裕太。”我看着裕太转身走上另一条小道，接着又对着他的后背大声说道：“哎！裕太！去了圣鲁道夫要好好加油哦！”
裕太回头对我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啊，对了，我得要去看看周助。嗯，裕太转学的事，心里觉得最难受的应该是周助吧！
青学校立图书馆。
我怀着有些忐忑的心情站在图书馆的门外，心里想着我等会见到周助应该说些什么？我根本就不知道要怎样去安慰别人啊！啊啦，不管了，先找到周助再说吧！我边想边走进图书馆。
学校的图书馆很大，阅读环境也很好，各种书籍都比较齐全，所以喜欢午休时来图书馆看书和借书的学生不在少数。借阅台，书架旁，阅览桌旁到处都可以看到穿着青学秋季校服的学生。大家在这里安安静静专心读书，没有人说话。也有人趴在桌面上做笔记，而大部分人则默默看书，或坐着或站在书架旁，好像连姿势很少改变，都看得全神贯注。我可以清晰地听到书翻页的声音和笔尖快速划过纸张的刷刷声。
书籍都是按分类摆放在不同的区域。我径直往最里面靠左边的区域走去。那里书架上排列着一些文学方面的书，如：日本文学全集、世界文学全集、个人文学全集、古典、哲学、历史等等。
我开始在各个书架间转来转去地寻找着周助。周围空气中充满了木质书架和书籍释放出来的特有芳香。
书架的另一边过道靠着一排长长的窗户，秋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从窗口泻入。窗户的玻璃都朝外开着，从那不时会传来外面树上小鸟清脆的鸣啭声。我走近一扇窗户，微风吹来，洁白的窗帘悄悄摇曳。窗外的樱树，叶子已变成一片璀灿的金黄，秋风吹过，扬起一地的落叶，金黄色的叶片随着风的舞动而旋转，起舞。
我收回看往窗外的视线，无意间一侧目，周助的身影就这样映入了我的眼帘。
最靠里的窗户边，周助站在窗前望着外面，他一只手放在窗台，看起来像在沉思着什么，另一只手手里拿着一本没有打开的书。他的脸上没有了笑容，显得有几分疲惫。
周助身前的窗也大大地敞开着，秋日的清风吹拂着白色的窗帘，亚麻色的柔软头发在微风下扬起几根发丝，不规律的摆动着，此情此景看上去就像是一幅精美的水墨画。我几乎屏息地看着他。
“周助！”我不知不觉地发出声来。声音虽然有所压低，但在这安静的图书室里还是显得很清晰。我马上就后悔了，感觉周围有很多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盯住了我。
唉，我本来没打算要出声叫他的名字的，只是一路找过来心里想得太多，看到他的样子就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了。
听到我的声音，周助不再看着窗外，而是转身看着我。他的脸上浮现出平日那种淡淡的微笑，笑得仿佛是远处什么地方吹来的轻柔的风。
“周助。”走近他，我又轻轻地重复了一遍。
“嗯。”周助轻微地对我点点头。笑容仍然那么温和浅淡，眉眼弯弯，看不出他的情绪。
“诶•••”我张口欲言。
“嘘－”周助看了看周围的同学，然后把右手食指竖到唇前，示意我先不要出声。
我点点头，对他做了个出去说话的手势。
接着，周助把手里的书按编号重新放回了书架。我在旁边随意地看了一眼书的封面，是夏目漱石的《三四郎》。奇怪，这种书有什么好看的？我一边在心里暗暗嘀咕着，一边随着周助走出图书馆。
出了门，我们就往图书馆的右侧走过去。秋日明亮的阳光充溢在四周，像一层薄膜般地包拢着我们，闪闪耀眼而又不失温和。
图书馆右侧的一片樱树林前面，挺立着一棵高大的银杏树。银杏树披着一身温暖细致而又有光泽的金黄色叶子，那一树绚烂的金黄，在阳光下仿佛散发着一层更比一层还璀璨的光晕。
“好了，周助，就在这里吧。”站在银杏树下，我叫住了还想往前走的周助。
“啊。”不二微笑着回头，低应了一声。眉眼弯弯唇也弯弯，还是像春风一样温柔的笑容。
而在我眼里，却觉得他此时的笑容是那样的刺眼。让人心疼。明明就那么难过了，还要笑得那么温暖，装得那么若无其事。
“嗯•••周助，裕太要转学的事你知道了吧？”我开门见山地直奔主题。既然周助你想学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自己伤心，那我就只好直接地把你拉出来了。
听到结衣的话，不二的笑容瞬间僵了僵，缓缓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个，周助，裕太想要转学是因为能在新学校更好地学习网球技术，并不是因为周助的缘故。这是真的，是裕太亲口和我说的，所以，周助你可不要乱想哦。”我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话语开解着周助。
周助还是默不作声地看着我，始终面带着一成不变的浅浅笑意。我开始有些痛恨起他那好像是不会受任何事情干扰的温和的微笑，因为我无法从中解读出他的情绪。我猜想着他的微笑深处应该潜藏着什么样的真实心情，但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向我显露。他的微笑太过完美。
“••••••是这样吗？可是，裕太他还是很讨厌我啊•••我这个哥哥是不是真的很失败呢？”良久，周助终于轻轻地开口了，他的问题像是在问着自己又像是在问我。
“不是，周助你是个好哥哥••••••”我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说也有些是因为周助你这个哥哥做得太优秀，所以裕太才会把你当成想要超越的目标吗？我开始拼命地在脑海里搜寻着更恰当的词语，迟迟没有再开口。
柔柔的笑容在脸上一点点收敛，周助抬起头仰望着澄蓝明净的天空，表情苍白而又平静。
而我仰望着倒映在他瞳仁中的那一片天空，那是比我们头顶的蓝天更干净更透明的冰蓝，明净、悲伤又美丽的蓝。
起风了，那轻柔的风如同一双灵巧的手掠过飘逸的秀发，发丝一缕缕的随风扬起。
周助亚麻色的发丝在风中微微飞扬，深黑色的校服衬得他的肌肤更显白皙，清秀柔和的脸透着一股温润文雅气质，只是仰望着天空的双眼中，满是迷茫和痛苦。
我不由感觉到有些心痛。
我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周助的表情。他低下头，转脸看向我，冰蓝色的眼眸像蓝宝石似的闪耀着幽蓝的光。
我紧紧地盯视着他的眼眸，可还没等我从中读出他此刻的所思所感，那对蓝宝石就又很快藏进了弯弯的月牙里。
再一次面对他这像面具似的微笑，一瞬间我的心脏痛得像完全停止了跳动，但是紧接着涌上心头的却是一股又愤怒又心痛的感觉。为什么还要笑？难道周助不是把我当成他的好朋友的吗？为什么在朋友面前还要带着这样虚伪的笑？
“啊！笨蛋！笨蛋！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认为你是天才，周助明明是个大笨蛋啊！痛苦的时候、难过的时候还是一直笑着。自己一个人承担着苦闷，可是这样烦恼是不会消失的。呐，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笑啊！觉得痛苦的时候可以痛苦啊！那样我们这些朋友也可以帮上你的忙了啊！有些烦恼，自己独自一人是解决不了的啦，那是需要借助朋友的力量来对付的东西。有了烦恼，你可以跟我说啊，不要自己一个人担着。不管你想怎么做，我都是会支持你的。”激烈的情绪让我控制不住地冲着周助大声的说道。
说完，我又全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嚷嚷了些什么，只好极纠结地在那反思着自己的失控。
树下的草地上，以树为中心圆圆地铺上了一圈金黄色的落叶。这时，又有一片悠悠飘落的叶片荡入了我的视野，当它最终落下和地上原有的叶片碰在一起的时候，就可以明显地看出它的光鲜美丽，就会觉得之前落下的叶片已经逐渐干枯褪色了。
这是一片刚刚死去的叶子。在秋风中优美地跳完一曲叹息之舞，而后静静死去的金黄色叶子。让我联想到了泰戈尔《飞鸟集》中的一句诗。
‘Die like autumn leaf quietly and beautifully!（死如秋叶般静美）’
关于裕太转学的事，其实不二这时已经想通了。谁知他刚对着眼前的结衣微微一笑，准备开口告诉她自己的想法时，他的笑脸就被结衣完全地误解了。刚开始，他被结衣爆发性地发言惊得怔了一怔。
接着，听懂结衣的话语想要表达的意思后，不二心里不由感到又欣喜又有几分无奈。他欣喜的是自己在结衣心目中原来是这么重要，无奈的是结衣还是一直只把他当成好朋友。
不二看着眼前完全不顾及形象地大声嚷嚷的结衣，嘴角勾起的笑容越来越温柔。因为激动，结衣的那双金绿色眼眸中仿佛在刹那间聚满了星光，闪闪发亮，晶莹璀璨得让他移不开眼睛。
“谢谢你，结衣。呐，托你的福，我已经没事了哦。”
不二盯住结衣的脸，微微一笑。笑得非常可爱。
“啊？诶•••”
我傻傻地望着周助这个让人感觉很可爱的笑容，心里实在一时无法习惯。
那是个很难形容的笑容，就好像小孩子一样没有修饰没有提防的笑容，很天真、很快乐、很坦白、很可爱的笑容。可是这样的笑容我通常只会在菊丸猫的脸上见到，现在却突然出现在周助的脸上，实在是让我很难习惯啊！
“呵呵～！”
看着结衣一脸不可置信地傻愣愣的样子，不二不由轻笑出声。
‘笑什么笑！’我狠狠朝周助瞪了一眼，心里却安心了。
心情一放松，我就开始欣赏起了周围的风景。
可能是在夏天吸收太阳的金色光线太多了吧？在春天会开出如云般的粉色樱花，夏天枝叶青葱，亭亭如绿色华盖的樱树，现在完全换了一副面貌，树叶染成了深深浅浅的黄色，远远望去，一层叠一层就像不断起伏的黄色波浪，和澄蓝的天空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对比。
这时我的目光被银杏树另一边花坛里的一丛红色吸引住了。
“啊咧！lucky～！周助，快过来！这里的波斯菊开得好美啊！”
我拉着周助的衣袖把他带到花坛边。
“呐，周助，波斯菊的学名为柯斯莫斯，柯斯莫斯是希腊语，它的意思是美好、和谐哦。”我指着花坛里正开得灿烂的粉红色波斯菊对周助说。看了看旁边若有所思的周助，我接着说道：“呐，周助，裕太现在正在学着长大呢。我相信，要不了多久，裕太就会理解到哥哥对他的关心的。嗯•••以后你们的感情•••就会像这美丽的波斯菊•••啊！不对，应该是像柯斯莫斯一样，美好又和谐。”
我侧头注视着周助脸上的笑容。
还是一样的温柔笑脸，还是一样弯弯的眉眼，但我却感觉到周助在一刹那间整个人都亮了起来，风华绝美，就像是一株优雅动人，坚强美丽的大波斯菊。大波斯菊就像是一位清秀佳人，楚楚动人的外表下却蕴藏坚毅的生命力，即使被风吹折，遭人踩踏，弯折的茎部都能很快地生出细根再度恢复生机，傲然挺立。啊啦～周助有些地方真的和它很像呢。
清凉的空气含着淡淡的清香
生活得清清爽爽，何惧无常
优美温柔的波斯菊
愿你常留芳香
弱茎托着花朵
你高高开放
深知秋意的波斯菊呀
总是擎着轻轻的粉红
仰头望着秋阳
•••••••
注视着花坛中一朵最美丽的粉红色波斯菊，我情不自禁地唱起这首古老的歌。
“诶？•••很好听的歌呢。嗯，结衣，这歌是•••？”听到这样一首以前从没听过的歌曲，不二不由开口问道。
我盈盈转身。
在澄蓝纯净的天空下，在美好如画的风景中，周助的亚麻色头发在秋天的阳光里闪耀着很好看的光泽。他正眯着眼睛微笑地等待我的回答。
“是《波斯菊之歌》。”
我扬起了一脸比秋樱更灿烂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不二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