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你无需画出星夜》古攸一

18、番外1

　　周循喜欢雨声胜过徐冉的歌声，因为徐冉唱歌的时候固然很美，但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更美，而下雨天是他的死穴，和白月光前任同撑一把伞是这两人在少年时代最近的距离，因此每到需要用伞的时节，徐冉就会变成一汪沉郁得化不开的墨，匍匐在地，任人研磨——只要那人愿意再听一遍他已重复过成百上千次的陈年心事。周循爱死了这样的徐冉，他是那么脆弱而无助，活像一只浑身湿透的流浪猫，尽管那些雨滴只沾上了他的心灵而非身体。

　　然而，命中注定的那一刻却发生在阳光灿烂的盛夏午后，他路过初三3班的教室后门，被他们的黑板报吸引了注意，那上面是瑰丽的星河与绽放的繁花，正在创造更多星星和花朵的彩色粉笔被握在一个身量纤细的男孩手中，他的额发被窗外的微风撩动，一下一下地扫在周循的心尖，酥酥痒痒的。

　　那时的徐冉，字面意义上地在发光。

　　周循躲在暗处看着他和迟一恒打情骂俏，内心深处说不上难过，但总感觉空了一块。直到和徐冉考上了同样的大学，那一块空缺才被填上了一角。与徐冉在公选课上的“偶遇”几乎让周循变回完美无缺的模样了，情侣生涯更让周循确信了这一点，因为他已经和徐冉共享着同样的天际线，徐冉不必发光，他也不必仰望，甚至整个颠倒——徐冉成了吞噬光芒的黑洞，他成了无私无畏的照料者和救世主，任由辉煌不再的男友趴在自己脚下寻求安慰。他故意管他叫“冉冉”，这名字听起来像个柔弱无辜的小女孩，随时等待着大人施以援手。

　　在兴南大学找到徐冉颇费了一番功夫，准确地说，花了整整三年。第一年他如无头苍蝇般四处碰运气，第二年他加入了长水老乡会按图索骥，第三年他拿到了徐冉的选课列表，终于策划出了一场完美的会面。平心而论，现在的徐冉画的东西远不如那份黑板报出彩，但周循还是昧着良心大肆夸奖，而对方沦陷得太快，甚至让他怀疑别有用心。

　　事实证明，以己度人不可取，揣测徐冉有什么心机就跟抹去自己的天赋直觉一样难。一旦变得亲密起来——周循怀疑徐冉从没跟人变得这样亲密过——徐冉就完全藏不住话，于是他明白了曾以为的一时迷恋竟也称得上刻骨铭心，徐冉对某人的念念不忘像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上，生根发芽，终将开出一朵畸形的毒花。他本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的，毕竟，只要徐冉仍旧蜷缩在他的脚下、乞求他的关爱，他就心满意足了。

　　然而真的能够满足吗？

　　帅气学弟时晓捷向他打听一个医学院的学长时，他还没找到徐冉。他听见学弟说起这个不知姓名的学长家住何处，可能来自哪个高中，长相如何，他看见学弟脸上泛起红晕，突然福至心灵，住在那一带、可能上了那个高中的人里，有一个曾与徐冉紧密相连的存在，尽管这种戏剧性发生的概率太低，可他就是宁愿相信那千分之一的可能性，于是他一口答应，却在遇上真正的徐冉时闭口不提，因为徐冉开口提及的次数太多，除了一厢情愿的执念之外，周循也不由得怀疑他们是否真的结束于分道扬镳的高中时期，徐冉是否跟那个现在应该已经两岁的孩子有什么联系。然而他什么都没有问，因为徐冉只需要一个聆听者。

　　直到徐冉当着他的面唱起生日快乐歌的那个国庆节，他才意识到现实的残酷和问题的严峻。

　　徐冉和迟一恒在高中毕业后搞出了人命，他长久以来心怀的恐惧被证实了。而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一个摇尾乞怜的徐冉已经满足不了他了。在徐冉泪水涟涟地坦白往事时，他却只能记起站在收银台前那双盛满未来的双眼，他以为自己只想扮演救世主，现在才恍然大悟这还差得远。于是他放手了，不料却败给了堆积成山的啤酒罐和餐巾纸。徐冉的承诺恰好能够弥合剩下的空缺，周循信了，以为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然而不安的疑云仍然笼罩在他的头顶，时晓捷作为意料之外想象之中的催化剂加速了反应过程，现在淋雨的人换成他了。醉意朦胧之间，周循趁着徐冉走神的间隙，向时晓捷出示了他从恋人手机里偷来的照片。时晓捷甚至比徐冉更单纯，于是他知道了一切，就在他还没想好如何利用一切时，催化剂先生再度发挥作用，于是徐冉爆发了，再次露出感情骗子的本质。

　　周循受够了。那块空缺无限扩大，把原本填满的地方也撕裂了。幸好他脑子的转速快过心脏，灵光一闪间，一个足够疯狂的计策浮出水面。

　　破而后立。

　　他没有如实向迟一恒道出前因后果，编出的说辞里刻意夸大了自己的私心和杂念。迟一恒即使对徐冉余情未了，也不会再续前缘，而徐冉的执迷是病态的，人性的弱点正在于过分看重得不到和已失去，而只要让他看到现在的、成熟的迟一恒，只要让迟一恒感受到如今的、破碎的徐冉，两人的缘分就能被彻底斩断。破镜重圆只存在于童话和传说里，周循懂人心，明白时光和岁月是多么遥远的距离，徐冉喜欢的只是记忆中的少年，而迟一恒早就已经走到了望尘莫及的远方。如果一切顺利，徐冉会失望于寻觅不到的曾经，继而死心；迟一恒会难以忍受徐冉的幼稚和忧郁，最终抽身离开。唯一的不稳定因素只有那个孩子，而对策也很简单——时晓捷。

　　完美无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