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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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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冉冉,这件事我不能告诉你,”周循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我答应过迟一恒要帮他保密。”
“可是这关那个学弟什么事?”徐冉用指节敲打桌面。
“这……这确实有关系,”周循抓了抓脑袋,交往了一年多带来的好处之一是让徐冉能够看穿他大部分的小动作,比如这就代表心虚,“他问我迟一恒的时候,我实在太好奇了,忍不住多问了几句,没想到却听见了不得了的事情……总之,我答应过人家,不能违背诺言。”
徐冉咬住下唇。归根究底,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迟一恒冒用他的身份,未必是出于对他的留恋。可是徐冉心中的死灰蠢蠢欲动,时姓学弟的一番话扔下了一颗火星,眼看就要让他再度燃烧起来。但是,这从逻辑上说不通——如果迟一恒真的难忘旧情,为什么要拒他于千里之外?他都能把家庭住址告诉一个莫名其妙的学弟,却唯独不让他的男朋友知道,这有什么道理?这算什么喜欢?况且,况且,时姓学弟的遭遇是远在四年前的往事了。
“总之,冉冉,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关系。”周循目光游移,避开徐冉的视线,“你不要再问了。这是那个学弟和迟一恒之间的事。”
“真的吗?”徐冉盯着面前的人。
“真的,”周循终于回应了他的目光,“你不要忘记,你和迟一恒早在高一的时候就结束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警铃大作,周围的世界发出刺目的红光,所有线索汇聚成一个绝对的指令:够了,徐冉,停在这里吧,你知道越过那条线后会有什么等着你。徐冉将手放在胸前,以为自己能够拼命按住那道正在升起的火焰,然而按住的只有突如其来的咳喘。我可能感冒了,他撕下横亘在他和周循之间的抽纸,挡住口鼻,隔绝他们之间所有的关联。徐冉没能扑灭的那场火终成燎原之势。
“可是我想知道,”徐冉在咳嗽的间隙听见自己的声音,“求求你,告诉我吧,我真的想知道。”
周循冷得像北方荒寒的苔原。
“你果然还是喜欢他。”
“他毕竟是我的前男友,我想知道也不过分吧?”徐冉苦苦求告。
“行了,别说了,再说你又要哭了,”周循拉开椅子,金属与木地板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徐冉,我们也结束了。”
他果真哭了。房间里弥漫着故纸堆的氤氲气息,这味道的主人也如同这老朽破败的氛围一样,活在不曾前进的旧时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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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一恒见过所谓的人生赢家毕业照,无非是家庭爱情双丰收,而他实在不觉得将一个三岁多的孩子裹在学士服的宽袖里何来胜利感可言,即使身边站着一位同样身着学士服的Alpha也一样。因此他拒绝了兴致勃勃的陈故,按照最常规的方式拍完毕业照,然后回到他们蜗居的家里照顾沉迷搞破坏的女儿。
陈故以专业第三的成绩毕业,放弃了保研,开始在本地一家著名地产公司工作。迟一恒在他的衣服里发现了一张三万余元的信用卡消费记录,不祥预感从心底升起。关于那笔钱最可能的去向,迟一恒心知肚明,但他仍不确定自己是否愿意迎来那个按部就班的未来。
在他和陈故确定关系之后,父亲卖掉了他们曾经的家,独自一人去了西北,为爷爷的生意开疆辟土,除了春节再没回来过,竭尽所能地避开和儿子见面的机会,从物理上拉黑了他,就像迟一恒在网络上对徐冉所做的那样,果真有其父必有其子。在迟续满周岁的时候,爷爷率先知道了这件事,他不算是个老派的人,在见到陈故后尤其满意,没多过问一句话就默许了这样的关系,顶多逢年过节催一下婚;紧随其后的是爸爸和王阿姨,他倒是表示了由衷的讶异,然而另一对亲生子女分去了他更多的注意力,最后也来不及追究。
迟一恒将兼职打工改成了全职打工,若是不出意外,再干一年就能升任这家连锁品牌便利店的店长。他目前的收入暂且无法与陈故相比,无法成为家里的经济支柱让他作为男性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不得不用社会对Omega的普遍期望来自我安慰。只是,家里的大头开支都是为了一个与陈故无关的女儿,让陈故负担本不用存在的开销会让迟一恒产生犯罪感。
徐徐是个平凡的孩子,既不特别活泼,也不特别安静,既不特别调皮,也不特别听话,样样特征都落在同龄的平均值上,说不上让人操心,也远不算让人放心,普通得让迟一恒欣慰。虽说环境造就性格,但基因的作用仍不可忽视,他一度担心自己和徐冉的孩子会孤僻叛逆得不像话。当然,或许这只是因为徐徐尚且没长到能表现如此性情的年纪,他仍不可掉以轻心。
不仅是眼睛,随着年岁渐长,徐徐的脸廓也有了更多生父的影子,这让迟一恒庆幸不已,徐冉的脸放在男人身上稍嫌柔弱,放在女孩身上就十分相宜了。女儿像父亲的不止是外貌,除了在家里大搞拆迁之外,徐徐最爱的就是涂鸦了,她画的小人儿尽管比例有些失调,神//韵却是俱在。徐徐还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能将儿歌唱得有声有色,音调、节奏、情感都十分到位,隐约有着生父的风采。
迟一恒一般不会参与徐徐在家里的活动,除非小家伙开始不停地呼唤起爸爸,这时,他就会走上前去,夸奖女儿的手绘小人儿或者鼓掌高呼“徐徐唱得真好听”。一旦到了户外,情况就变了,徐徐不算特别喜欢运动,拍一会儿球就会一瘪嘴不玩了,这时,他就会蹲下来和女儿玩抛接球的游戏。陈故的参与情况则是定时定量、按责分配的,迟一恒亲眼见过他制定的计划表。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一家人。迟一恒攥着那张三万多块的消费单据,眼看着他们真正成为一家人的未来逐渐迫近。他把那张纸撕得粉碎,连同那个记忆里的、出现在陈故浏览历史里的求婚钻戒一起。
就在这时,一个超过四年没有联系的人发来了消息。自从上次在打工场所的偶遇后,迟一恒本想删掉他的联系方式,奈何忙着看护女儿,转眼就忘记了这件事,没想到这个隐患还是爆发了。他有些犹豫,不确定对方究竟是本人,还是借用恋人手机的某人;但他最终还是打开了,上面的文字令他发出一声嗤笑,而后续的内容则让嗤笑化为了苦笑。
他走到正在翻阅绘本的女儿面前,俯下身来,点了点她的鼻尖:“徐徐,跟爸爸出门一趟。”
他拨出了记忆中的那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