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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B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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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小区里新来了一条狗。
秦牧为什么会先意识到这一点?完全是因为他小时候被狗咬过,记忆尤深,而且阴影面积随着年岁的增长不消反长。
那是五岁的时候,放学回家的路上,忽然窜出来一条大狗,咬到了他的大腿。他至今还对那种尖牙划开皮肤陷入肉里的皮开肉绽心有余悸。那之后的记忆,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像是被砍去了,只知道,自己从此以后,对狗这种生物,敬而远之。
言归正传,接着来说小区新来的狗,是一只萨摩耶,雪白的毛,有些长,看上去很好摸的样子,尤其那张脸,无论什么时候什么角度看总是笑着的,连眼睛都似乎有了月牙的形状,在狗界可是颜值担当。
可对于这有微笑天使之称的萨摩耶,秦牧认为它是天使的面孔,魔鬼的爪牙。
每天经过这个“天使”的时候,秦牧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小心翼翼,生怕哪天它就窜出来给他一口。
萨摩耶就住在他家斜对面那户人家,在秦牧看来总有些虎视眈眈的意味。
想他一位拿着手术刀都能镇定自若给人开颅手术的医生,居然被一条狗吓得望而却步,真是有损他外科第一刀的威名。
(2)
秦牧是两年前刚搬入这个小区的,他搬来的时候,小区里没有狗,至少他从未遇见过。而他家斜对面那户,从他搬进来到现在,没见过主人,也没见过她家的灯亮过,直到那只萨摩耶出现。
萨摩耶的主人,也就是秦牧家斜对面新搬进来的人,秦牧是在见到萨摩耶的第二天早晨晨跑的时候遇见的,他刚跑完五圈,慢悠悠开始走,遇见了那一人一狗。
是一位小姑娘,小巧玲珑,穿了水洗白的牛仔裤,一件白色的卫衣,卫衣帽子上还有两个耳朵。只是她没带着帽子,脖子上挂了耳机,一只手牵着绳子,走得有些……奇怪。
萨摩耶在小姑娘前边,四只爪子用力的蹬着地面,兴奋着使劲的往前拽,拽得小姑娘步伐踉跄,但她并不呵斥它慢一点,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被狗拖着前行。
保有与萨摩耶的安全距离,秦牧慢慢跟着,看着这被狗溜的小姑娘,觉得有趣又好笑。
(3)
自那以后,秦牧和相互溜的小姑娘萨摩耶组合总是遇见。
或者在清晨的晨跑中,小姑娘依旧保持了漫不经心,萨摩耶依旧精神百倍活力充沛。
或者是经过对面的时候,天晴有风的日子,偶尔能看见小姑娘和萨摩耶在她家屋前的院子里玩耍打滚,也有小姑娘给萨摩耶洗澡的时候,院里多了些彩色的泡泡,能映射出彩虹。
或者是在下了晚班后小区里的便利店,他停了车折返去买东西,先是在便利店门口看到蹲坐在便利店门口的萨摩耶,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比招财猫还要讨喜,绕过它进便利店总见到也去买东西小姑娘。便利店不算大也不算小,可他总能在卖酸奶的地方见到小姑娘在把黄桃味的酸奶一盒一盒往购物车里放。前后结完账出来,小姑娘走在前,身边是亦步亦趋的萨摩耶,秦牧走在后。
……
相遇的次数多了,萨摩耶见到他就像是遇见故人一般兴奋地往他身上扑,知道他怕狗的小姑娘只得紧紧拽着那个大概比她还要重的狗以免他惨遭它的蹂躏。后来据小姑娘说,这是表达喜欢的意思,可他暂时还承受不住这样的喜欢,依旧和它隔着安全距离,却也同时拉开了他和她的距离。
仅仅是,空间距离。
至于……
(4)
秦牧渐渐发现,自己不仅关注着随时会对他发起进攻的萨摩耶,也在不知不觉间对小姑娘的一举一动上了心。
小姑娘的指头上偶尔会帖有创可贴,十根指头无一幸免,多的时候是同时贴了三根。创可贴是女孩子喜欢的卡通图案,有HelloKitty,有哆啦A梦,还有他不知道名字的卡通小人。
除了喜欢穿帽子上有耳朵的卫衣,小姑娘总是喜欢穿纯色的衣服,T恤或者衬衫。也不全是纯色,上边会有图案,不像是衣服上之前就有的,是花了一些心思的别致设计,独一无二,很有意思。
偶尔,也能在小姑娘衣服、手或者脸上头发上,发现形状、大小、颜色不同的色块。
五颜六色,又童心未泯,成为了小姑娘鲜明的特征。
哦,还有,小姑娘和她的狗都喜欢吃黄桃味的酸奶。
聊天知道的,萨摩耶叫黄桃,明明就是一只白得不能再白的狗,哪一点和黄沾上了边?
秦牧只有在黄桃远远的和其他小伙伴玩的时候,才和小姑娘聊天。
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小区里是有狗的:哈士奇、萨摩耶、阿拉斯加、泰迪、古牧……可还真没有一只有黄桃好看。
恩,黄桃的主人叫蓝若。
她是一位喜欢画画的小姑娘。
这一蓝一黄的爱吃黄桃味酸奶,成为了小姑娘和她的萨摩耶的代名词。
(5)
秦牧几乎没做挣扎,就决定直视自己的内心,也直视自己的“顽疾”。
他给自己做心理医生的姐姐秦悦打了电话,表明了自己想要克服怕狗的决心,吓得秦大医生连白大褂都来不及脱的蹭蹭蹭冲到她弟家,以为自己弟弟中邪了。
在确认自己弟弟没有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住之后,秦悦决定帮助她弟。
毕竟当年得事,狗是她惹的,受到伤害有阴影的却是她弟,她得付主要责任,将功补过义不容辞,况且她为这个已经摩拳擦掌准备了许久,方案ABCDEF就只差她弟的配合。
趁着当晚月黑风高,乌云把月光遮得一丝不剩,秦悦快速确定了两人之后每周六的下午六点秦牧到她家吃饭顺便进行治疗,那急冲冲的样子生怕她拍板钉钉晚了她好不容易被狼人附身的弟弟醒悟过来反悔似的,恨不能签字画押再发一二十个要是反悔就一辈子光棍的毒誓。
秦悦家也有狗,虽然只是只小狗,还没秦牧膝盖高,可是狗不在大,有尖牙和利爪就行。这就是之前秦牧就算吃泡面也不怎么愿意去秦悦家的原因。
不过现在,秦牧每个星期六下午下了班,就直接驱车去了秦悦家,没有拖拖拉拉,没有消极怠工,积极接受着治疗。
从秦悦家回来,秦牧总能看到对面那户和他家院子相对的书房里散发出的暖暖的橘色光,以及灯光映衬出的剪影,让他的心忽然就安了下来。
如果我和你之间隔着我怕狗,那我就不要怕了。
(6)
天高气爽,风和日丽,又是一年春日时节。
秦牧和蓝若并排坐在椅子上。
玩累了的黄桃软趴趴瘫在草地上,脑袋枕着秦牧的腿,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不远处,有卖棉花糖的,有卖气球的,有卖冰激凌的,有卖冰糖葫芦的……
有老人,小孩,男人,女人。
有欢笑,打闹,追逐,嬉戏……
俏皮的风打着旋儿拂过,拂落枝头的花瓣,卷着它簌簌往下落,形成绵绵花雨,如蜜的花香令人沉醉。
秦牧偏头看着身边吃黄桃酸奶吃得心满意足的小姑娘,顺手摘下落到她头顶的粉色花瓣:“你还想养一只狗吗?”
蓝若嘴里还含着勺子,被秦牧给拿了去,怕她划伤自己。
她低头看看完全把秦牧当做新主人的黄桃,开始考虑再养一只狗的可行性。
一方面,她有能力养,另一方面,她也觉得黄桃一只狗似乎有些孤单,她有时会因为画画把所有的一切都忘记了。
况且,现在秦牧也不怕狗了,有时间的话还能帮她遛狗。
思及此,她抬起头:“想。”
秦牧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而后凑到她耳边:“汪~”
蓝若先是楞了一下,很快,笑得两只眼睛成了弯月,像是盛了整个宇宙的星光。
人声狗吠都已远去,周围的一切都被淡化、虚化,只有眼前的人,温温热热,是真实可触的,那眼中的浓稠墨色编织成密密实实的网,将她一颗心团团围住紧紧包裹。
她抬起胳膊,抱住了眼前的人。
从此以后,不仅黄桃有伴了,她也有伴了。
余生请多多指教,我的忠犬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