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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见十二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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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样凭着一曲《客途秋恨》一炮而红。
我忘不了那天晚上的掌声雷动,这是我头一次知道原来我也可以这样的受人欢迎。
我最感激的自然是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十二少。
可惜,自那天以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这个世上,有些人是有缘有份,所以成双成对,有些人是有缘无份,所以分道扬镳,有些人是无缘有份,尚可勉强度日。
而我与十二少,本该是无缘无份,合该我偏偏要去招惹出这段孽缘来。
我开始四处打听十二少的消息,可最后还是只知道,原来,他是香港人,来这里做生意,至于会在这里待多久,谁也不知道。
我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有的时候,等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知道你的等待是否会有结果。
可我的等待终究还是值得的。
茶房的老余是个万事通,我不过用了一块银元就从他那里知道了十二少的消息。
十二少就住在法租界的一幢洋楼里。
可我要不要去找他呢?
一旁的彩霞似乎看透了我的心事,蹑手蹑脚地走过来,小声道:“拾芸姐姐,若是心里头想着人家,还是求个结果的好。”
也许彩霞说的没错,若是苦果也只得自己亲口尝。
这是一座两层高的楼,与我想象中的不同,竟没有些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爬山虎纠缠着那通体的象牙白。
我上前敲敲门,内心忐忑不安。
“是谁?”只听一个声音道。
“我叫拾芸,是来找十二少的。”我探头向里望去,却什么都没有望见。
“十二少不在。”
门“吱呀”一声来了,露出了一颗圆圆的脑袋。
“你是?”我疑惑道。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十二少今儿不回来,明儿也不回来,您还是请回吧。”
这男人长着白净的面庞,一双眼睛却是又窄又长,眼角微微上扬,眼神锐利得像一只狩猎的鹰。
我笑了笑,失望而归。
就这样,两天,三天,四天……
我在门口整整守了十天,十二少始终没有出现过。
这十天里,我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逐渐能够分辨出,哪些车里坐的是达官贵人,哪些车里是平民百姓。
这十天里,我知道,附近有三棵槐树,五棵桂树,八棵枣树,十棵杏树,还有,一株广玉兰。
不过只是想答谢他的恩情,为何竟不知不觉,痴到了如此地步。
我终于决定,不再这样等下去了。
我趁着那门童不注意,悄悄守着,偷偷进去。
这里头的光景又与外面不同。
四面墙上挂满了古字画,有山水花鸟,也有人物书法。
门两侧是两张黄花梨短脚桌,上面是红玛瑙浮雕花瓶。
一条长长的白色楼梯蜿蜒到楼上,望上去像一条扭着身子的白蛇。
我瞧着四周无人,一溜烟跑上了楼。
楼上却是一扇禁闭的木门。
“十二少?”我小声道。
“十二少,你在吗?”我试着轻轻扣门。
“是谁!”突然背后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我一回头,原是几个虎背熊腰的大汉,看来是这里的家丁,只一个与别人不同,正是方才门口的门童。
“给我带走!”那门童呼喝道。
那几个大汉得了命令,直上前来拽我的手。
我虽是个弱女子,可也偏生是个倔强性子,连连后退几步,昂起头道:“你们不过是些走狗,我是十二少的朋友,谁敢动我!”
只见那男人狡黠一笑,挥挥手道:“愣着干什么,十二少的朋友,自然更应该好好招呼了!”
眼前是几张狰狞可怖的脸,三个八尺高的红衣男子,手中高高举起的棍子眼看就要落下,我本能地闭上了双眼。
“且慢!”
我猛地回头,正是那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
“十二少!”我惊呼。
十二少正微笑着看我,他今日换了一套青色的长衫,更衬他白皙的肤色。他手中多了一把折扇,雕刻的花纹像是蛟龙出海,更像是二龙戏珠。
“常晔,不得无礼。”他轻摇折扇,望向那门童,柔声道。
“你终于来了!”我不知为何,只觉得内心涌起一股热流,没来由地向他扑去。
十二少仍是报以浅笑,拉着我出了门。
从十二少的口中我得知那唤作常晔的男子,原来不是门童,而是十二少此番从香港过来带的帮手。
“说是帮手,不过是我父亲带来监视我的一条狗。”十二少苦笑。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低头拉了拉衣角。
“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十二少突然道。
“哦,没事,就是上次你帮了我,我想请你吃顿饭,报答你的恩情。”我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连我自己也听不到了。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不如你就陪我在街上逛逛吧。”
我点点头,带着十二少大街小巷四处走走。
“瞧,这是雪花膏,可香了。”我拿起街边摊贩上的雪花膏道。
“小姐好眼光,这是我们新进的货。”那摊贩满脸堆笑凑了上来。
“这有什么稀奇,在香港多的是,你喜欢我可以送你。”十二少冲着我笑,我心里却像横了什么,怪不舒服。
“这里有故事,香港有吗?”我不由得脱口而出。
“故事?哦倒想听听你的故事。”十二少一抬手,展开了扇面。
“从前有个富家公子,外出求学,不料在书院里和穷先生的女儿相爱了。穷先生的女儿本以为可以和富家公子欢欢喜喜过下去,不料富家公子的爹突然病了,唤他回家,富家公子只好回去,岂知他爹娘早给他许了另外一门亲事……”
“这个故事我听过!”十二少一拍手,“最后他们俩变了蝴蝶,永远不分开了。不过好像是个女扮男装的富家小姐和穷公子才对。”
我笑了笑,“小姐公子都不重要,只是世人都只道茧里头飞出的是蝴蝶,有些人竟然如此执着地握着手中的蚕蛹,也巴巴地盼望着里头能飞出蝴蝶来。”
十二少似乎没有明白我的话,沉默不语往前走去。
“这里就是我家了。”我指着街道边一幢旧楼道。
“你就住在这里?”
“是的,我不过是个醉花楼打工的,也就租得起这里了。”我有些羞赧地低下头。
“没事,我喜欢这里,这里好。”十二少的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睛突然亮得可怕。
“那我先回去了。”我轻声道。
十二少点了点头。
“哎呦!”
我一回头,原来是十二少踩着了一个水坑子。
我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十二少也笑了,我头一次见他笑得那么开心,就像个孩子。
自此一别,我与十二少又是多日未曾相见。
谁能想到,我再见到他时,却是那样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