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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碎桃花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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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忙着,听见下面啊呀一声,是白增喜在叫唤。跑过去一看,不知怎地,犁铧掉下来了,一脚踩上,划伤了脚腕。树青赶紧给他包扎,扶他坐到田埂上。然后去绑犁铧,绑绳断成几截,紧绳的别棍也找不见了。白增喜急的没法。树青说:“俄把俄那具牛赶过来。”于是上去赶牛,扛犁。德茂说:“小心点,要不要俄帮忙?”树青说:“不用,还剩最下边一溜,耤完,就回。”
赶到下边对白增喜说:“你牵着牛,慢慢往回走,俄耤完这一溜也回呀。”
白增喜日怪,他先耤上边好耤的地块,剩下的是最下边的地块,就是峁尖子上那种像船头弯度极大的形状。耤地喜直,怕弯,牛耤这种地非常烦躁,左右摇摆,不是掉到崖下,就是留下空当。手要死死的插稳犁杖,脚步岔开,步步为营,眼睛既要盯着犁铧,又要看着牛头,另一只手的鞭子要随时准确挥舞、抽打,不让牛乱了方寸。
树青打起十二分精神耤这最后一块弯弯地,吆喝声、鞭打声,声声不断。
尽管他的声音不断,但是还是听到一种隐隐的吵闹声萦绕耳边,使他总也集中不了精神。这种弯地,不能总顺着弯耤,要尽快把它拉直。否则,牛就躁得不行。耤了几个来回,牛已经呼呼直喘,双眼滚圆,树青停下,一方面让牛歇一下,缓缓情绪,一方面也合计一下耤地的路线,如何耤才能尽快拉直。他向上面叫了一声,让原先跟他点种的婆姨下来帮他牵牛。
正当他歇下的时候,那吵闹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是从对面锅塌沟传来的。回首一看,一向安静的锅塌沟,人影绰绰,沸腾嘈杂。这背峁子的峁尖,正对锅塌沟口,可以非常清晰地看见沟里的情况,只见沟里镢头飞舞,草叶乱飞。
大事不好,柳树青血冲脑顶,扔下鞭子飞奔峁下。
穿过桃树林,落瓣纷纷,竖在牌楼下的石板早已被推倒到桥下。窑院前硷畔下的斜坡已经被镢头掏过,沿着院墙的路上全是泥土拖出的脚印。树青疯了似地跑向后沟,几次被泥土滑到,几乎滚成了泥猴。
后沟人声鼎沸,除了背峁子上的几个人外,全村男女老幼的劳力几乎全集中在这里。每人都挥舞着陕北特有的下宽上窄的镢头,面向沟掌翻垦那肥硕的沟底土地。段德胜肩背褡裢在后沟掌挥舞着胳臂撒种,已经退到亭子下边。沟底已经面目全非,早已没有了芳草萋萋,绿珠漫漫的静逸景象。潮湿的泥土像黑浪一样翻滚在人们的脚后。所有够得着的山壁都刮的一干二净,形成一道际线,像娃们剃的那种宝盖头。人们的身后堆着各家的战利品,有成捆的柴禾、成把的草药、一篮篮的野菜,上面露出各色各样的野鸟蛋;拴住腿的兔子和圆脸大眼睛树青叫不出名的小动物在那里挣扎。那两只一大一小的狼崽皮早已剥光,血淋淋的躺在那里。刚结骨朵的山丹丹被不知哪个喜花的女子绑成一束一束的放在崖根任凭泥土撒埋。正中间的泥土上孤零零的放着那只装着九尾黍糜种的口袋……
柳树青满眼泪花的楞在那里,心底里在叫着“俄的小桥流水,俄的桃花源!”晕晕的,全身软的站不住,双腿跪下,声嘶力竭的喊出:“你们这是干什么呀!”整个崖沟里震荡着撕心裂腑的回响。
人们惊得回过头来,也愣在那里。几个老汉先跪下来:“俄们要吃饭呀!”后面的人都跪了下来:“别告俄们,要吃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