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奇异的风景-陕北纪事》柳宝丁

2、大柳树

　　大柳树长在脑畔山顶上，独立寒秋，雄伟壮丽，周围几十里地都能看见。
　　脑畔山顶是一个巨大的圆弧状山包，无遮无拦、无岩无埂，顶部中央矗立一棵巨大的柳树。树干又直又圆，至少两人不能围抱，健壮之极。树干近两米高处斜伸出几十根杉篙一样直挺挺的支干，而且再无细小碎枝从主干伸出。支干粗约椽柱，斜指云天，长出旺盛的枝条和柳叶。柳条也是挓立枝头，上下直伸，不弯不飘。柳叶繁盛得透不下一丝阳光，形成巨大的树冠，遮蔽树下好大一块荫庇。
　　矮处的枝条上还悬挂着一些布条，风吹雨打，隐约留下红的底色和黑的字迹。这都是受苦人求神的占条。有一个白布条好像是新近留下的，能看几行字迹：“天灵灵、地灵灵，我家有个夜哭神……”这是治娃夜晚哭闹的。还有一布条上面画着一个圈，套着一个筒像大炮一样的东西，前面还有一个明显是男孩的小人形，这是求子占条。有些布条已看不清占文却有落款，有贺团峪的、杨老庄的、解家沟、刘家窑的。都是四周村庄老远来求神的。一些占条已随树枝的生长，升的很高了，很小很碎，隐埋在枝叶之中，也许哪一天就会随风吹向天边。这些小东西在远处是看不到的，只能看到茂密的绿色树冠。
　　大柳树站在天之下，岭之上。遥望四周，苍黄滚滚、坡岭逶迤。若寺沟村是沟之尽头，水之源、沟之掌、岭之巅，除了东山稍比脑畔山高以外，放眼之下，西、北、南均在脚下，右侧的东崾崄连着郁郁葱葱的东山岭，被东山护持着。山岭之托，大树之尊，高山之抱，远山近树撑起一片雄魂。
　　这高山岭上怎长出这样一株大树，风吹雨打、日晒霜雪，那该有多强的生命力呀。遥望四周无数山头，极少有在岭尖之上冒出树影的，即使有一些独立的树影，也仅是在坡脊、沟梁畔，比脑畔山矮了许多。大柳树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之下，几十年的生长是怎样活过来的。
　　大柳树的北边。一条裂沟从树顶直贯树根。裂缝两边的树皮似乎被烧焦过（有碳状痕迹），但却极力向内翻卷，盖住露出的木质，已经接近合拢。整个裂沟淌满深黑色的液体，已经干透的覆盖在裂缝上，新的液体还在渗出。显然这是雷打的，而且这次雷打相当不轻。裂缝上方的那根支干断裂过，从断裂处向下弯了一个弯，又伸向蓝天。这个裂缝在正北，而且已经接近合拢，因此从其他方向上看，大柳树还是完整的雄姿。
　　这就是陕北风景的又一项奇特，陕北柳树的枝干都是挺直向上的，没有弯曲飘洒的；柳树可以长在干圪墚上，风吹雨打，高大雄伟
　　这大柳树还有很多故事：胡宗南来时，把大柳树支干砍了给当官的做滑竿，当官的刚坐上滑竿就断了，摔到沟里断了胳臂，那是文莉听德生老汉说的；元兵说：大柳树给八路军做担架，抬了无数伤员，直抬过黄河，也没断过，那是元兵听广生婆说的；树青说：“大柳树是咱村的标志树，从公社回冷庙沟，可以不走沟路，德茂老汉给我指了一条近路，上山盯着大柳树，顺山走，还近。迷不了路的。”
　　这就是陕北的柳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