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数》番人九

3、无端变故

　　“嗯，那丹尘兄你呢？”红云不露痕迹移开视线，觉得此人趣味，“你在丹宗地位低微，这次抢丹可是唯一可以扭转局面的机缘，不动心？”
　　丹尘眼带沉思，最终长呼口气，“我自知资质拙劣，已经不再想这些，就算夺丹也难以登天，更何况人生短短数载，与其与人与天挣，不如与自，蜕变自身足以。”
　　说着整个人气息有了微妙转变，仿佛得到解脱，红云看着眼中，心中戒备已去大半，而且此人言语真诚，不带丝毫算计，这在红云江湖生涯所遇之人中，屈指可数。
　　“你咳咳…”红云思经此处，平静无澜的情绪突来有些许起伏，逗弄之心升起，“你，真的不在乎？”
　　“嗯…我也许应该在乎，不过我更在意自己的人生。”出乎红云意料，丹尘没有任何纠结，而是眼带点点光芒的对他诉说：“说出来不怕红云兄笑话，我虚度三十多年光阴，才知晓自己竟有这般想法。”
　　丹尘说着又不自在的捋了下发梢，好似迟疑该不该说出，最终还是说出：“就是走遍四域，观山河之景，然后再到域外，看人们口中完全不同的世界…别笑我。”
　　红云听到这样的回答，又见生气勃勃的丹尘，眼底恍惚出现一人，不知不觉已经开口，“或许…域外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不同，同样是个人吃人，充斥杀戮与血腥的世界呢？”
　　在他问的过程中仿佛有个声音在提丹尘回答他：“大笨蛋！有什么好怕的！我只有跟你说哦……”
　　“哈哈哈，红云兄你在说什么？我辈修士怎会如此不堪，丹尘不才，却也是血性男儿，哪里会畏惧这点阻碍。”丹尘对红云脱口而出的话语感觉有趣，虽然域外和四域风俗各异，但也没他口中那么拒人千里。
　　“嗯，咳咳…”
　　说话间红云已调整好心绪，微笑点头，“丹尘兄说的对，是我失言了。”
　　话落，阵阵闷雷般的轰鸣声响彻云霄，红云保持微笑，和丹尘一同看向发出响声的地方，正是地烯火正中的丹炉，看样子是等待许久的极皇丹要开丹了。
　　但红云眼中尽是一片黑暗，阴沉沉不带丝毫光亮，刚才的谈笑欢愉皆无。

　　丹炉开始轻微震动，其它宗派的人眼中透出炙热，紧紧盯住红通通的丹炉，丹道子睁开眼睛，注视半晌，走到丹池旁缓缓提起内元，身边丹宗弟子发觉老祖动作，急忙上前齐催地烯火。
　　一时间丹会正中火光四射，整个炼丹池都炽热起来，其中烟雾缭绕，这样一看竟像朵朵红色云彩。
　　四周各宗门人眼神更加闪烁，而其他修行之人则已经摩拳擦掌，准备抢丹了。
　　丹尘这时也起了身，面上歉意，“抱歉，红云兄，我必须回去，若是你不嫌弃，丹会结束丹尘会再行拜访。”
　　红云表示无妨，点头道：“该然，在下期待那日到来，也祝丹尘兄心愿早日实现。”
　　两人互相道别，随着丹尘走后，红云看着前面尘海中的人群，一个个欲望重叠的面容让他有些厌烦，头颈微曲，随意支起左膝，手臂向后一撑，红云长呼口气，压抑着这股不耐，如此肆意狂放的姿势让他儒雅气息瞬间消散，微眯起的眼神，和刚刚慵懒相比现在却是透着摄人的危险。
　　丹响九声，原本飘着淡淡荷香的丹池升起一股浓雾，夹杂淡淡清香，向外扩散开来。
　　丹道子终于出手，掐起丹诀，道道起劲击中地烯火，瞬间火光大作，周围人群受其影响，不由得后退。
　　红云见状低笑一声，他本以为丹宗老祖故布疑阵，原来他真的天人三衰，看他那幅逞强模样，一年…不，半年足矣啊，丹宗没落也。
　　丹炉应声开启，只见炉中三粒白色丹药不停旋转，散出浓郁药香，有几名修为低微来碰运气的散人一闻到这股香气只感觉自身限制将破，急忙盘膝坐下。
　　丹道子见这炉出了三粒极皇丹，沉声道：“两粒中品，一粒上品，还可以。”
　　说罢伸手运气，其中两粒丹药受到牵引落入身边弟子手中玉盒，而最后一粒，也就是丹道子所说的上品极皇丹，还在炉中旋转。
　　“这粒便是这次夺丹的上品极皇丹，只要夺到丹药出了丹宗山门便是汝等私物，丹宗不再过问，老夫不再多言，各位各凭机缘。”丹道子说着一股起劲同时发出，丹药夹杂药香直冲山门而去。
　　这次参与夺丹的人除了门派弟子和散人，丹宗自身弟子也不在少数，人群中身手不凡者逐渐开始争夺。
　　炼丹池虽离山门不远，但抢夺人数太多，竞争颇为激烈，竟成僵持之势，不消片刻已有人见血。
　　再观余下的各宗掌门人物，老神在在的坐在丹宗准备好的蒲团上和丹道子闲谈，一派悠然，看似毫不担心自己门人受伤情况。
　　红云见大哥在和人交谈，还时不时露出猥琐的笑容，就知道他肯定又在计划什么他自认为的大买卖。
　　毕竟…当年东域有名的奸商孟，孟未达可不是平白出世。
　　自他在南域创建幽离岛至今，盛举数不胜数，早年舌战群商三天三夜，最终夺得南域极西地的流火砂矿是他成名之作，再说近来域外通海长廊的建立，也是和他脱不了干系，四域有段时间盛传他的事迹，名头响亮非常。
　　时过三刻，原本向外扩散的战圈不知为何渐渐向红云这边靠拢，红云抬眼看到愈来愈近的杂乱人潮，正欲起身离开，目的已成，他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但突然步伐一顿，想起了什么，红云停下身子，轻捂嘴唇，暗暗思索一些可能，或许…拿到极皇丹可以送给丹尘。
　　红云来不及再思考他为何出现这种想法，人潮便已涌到面前，他素立人潮前方，削瘦肩膀在宽松长袍下显得格外单薄，几声轻咳，红云袖中的苍白指尖缓缓发力，他完全忘记自己之前的计划，只余下把丹药送给见面不足半日的丹尘一事。
　　人潮最前面是名手持利剑的俊秀少年，观其面貌正是丹宗刚刚派出迎人的领头弟子，他经历一番争战，已露疲态，那时的意气风发现今只剩坚持。
　　丹清见前方有人，但好像没有夺丹意愿，他便稍稍放松了戒备，但利剑没有卸下，大声呵道：“闪开！”
　　就在他经过身边时，红云有了动作，轻侧过肩膀，随后扬起手臂，手指从掌到握拳，诡异而又缓慢。
　　丹清只见眼前白色衣袖翻涌，然后突来一阵恍惚，耳边传来熟悉呼唤，远在记忆中的模糊身影正慈祥的看着他，“清儿…”然后是一片深沉无比的黑暗。
　　后方即将赶到的人群见到此景，不由得倒吸一口气，在他们眼中就看见那名少年经过看似虚弱的红云身边，红云抬袖轻咳几声，他随即便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利剑落地的清脆之声在此时甚是响亮，这等异象使得众人惊疑，都犹豫不前。
　　远处丹尘在夺丹人群向他熟悉地方而去时就时刻注意红云这边，现在异样出现，他心头一紧，忽略身后师弟呼喊，欲要过去，面对这名刚刚熟识的知己，他自认为交心，朋友有难他怎能不出手相助。
　　红云把玩手中的丹药，态度随意，众夺丹之人看在眼中痛在心里，有几个脾气暴躁的直接喊了出来，“混蛋！你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上品极皇丹多么珍贵！”
　　“就是就是！”
　　“他是不是使毒？那少年人怎么就昏去了？”
　　“管他那么多！抢过来便是！”
　　“好像有些深不可测啊…咱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
　　扰人的叫喊，红云看着轻而易举就到手的丹丸，乏味又一次涌上，不过能看到丹尘开怀笑容也是不错，他转头看向正向这边赶来的丹尘，露出一抹不明笑意，而丹尘也发现红云注意到他，急忙回挥手让他小心，完全不知道红云打了什么主意。
　　红云这人虽然在手下面前严肃非常，对兄弟好友也是深思熟虑，其实这些都表面，他心中的童趣依在，只是少有机会展现，现在丹尘让他想起不能追忆的过去，那么他也应该给予还礼，这是红云的规则，偿还的礼节。
　　所以在丹尘马上来到红云身边时，突然见到一粒熟悉的丹药向他抛来，丝毫不给他踌躇的时间，等他端详出接住的丹药正是现在人人欲争的极皇丹时，他只感到一阵不妙，这种感觉已经久未曾出现。
　　“不必担忧，即是吾赠予你的，吾便不会再让任何人夺走。”红云见丹尘表情，闭塞许久的心绪终于顺畅不少，他已做好为搏君子一笑，不惜代价的准备，虽然这些人分量还尚嫌不足。
　　“啊、不…”
　　丹尘很想告诉红云事情不是这样，但就在此刻，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奇异之事发生了。
　　丹药一入丹尘手中，看的出他想要再次抛出，但是极皇丹竟然瞬间气化，白黄灵气顺着丹尘七窍沁入其身体，原本健康的皮肤一时间变得通红，丹尘表情也随之出现挣扎，痛苦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