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数》番人九

1、南域再会

　　“咳咳…”
　　阵阵由肺部发出的沉重咳嗽在嘈杂的客栈大堂时不时响起，男人发现周围人嫌弃或好奇的眼神，轻轻自衣袖抽出绣着细密暗纹的手帕掩了掩嘴角，举手投足散发儒雅气息。
　　其身边侍童模样的小少年瞪起杏眼狠狠看向四周食客，握住筷子的小手都红了，可见他是多么为主人忿忿不平。
　　男人扫了一眼侍童，面上露出难以察觉的微笑，收起绣帕，“彤儿，该启程了。”
　　“可是主人…”名唤彤儿的侍童不甘心主人就这受委屈。
　　“他们…该死！”小小年纪却是说出狠辣言语。
　　“呵…”听见彤儿童言童语，男人无奈摇头，温和劝导：“莫要耍小孩脾性，孟岛主可还在等吾汇合，彤儿难道想我迟到吗？”
　　听闻主人的话，彤儿皱着眉头，看着男人的一双杏眼此刻竟然有些许水光，点了点头，“那…彤儿就不动手，彤儿听主人的。”
　　“嗯，乖孩子。”
　　男人满意的摸了摸彤儿头顶发旋，由他搀扶起身，可能是因为起身太快，男人闷咳几声，接着迈起缓缓步伐，一看便知他是疾病缠身，身体虚弱至极。
　　在男人离开客栈的同时，一枚红色圆形的物件自彤儿袖口脱出，在客栈大堂滚了几圈，最终停在食客脚下，引起他人好奇。
　　“咦？红色的铜钱？”这名食客刚屈身要把它拾起，一抹凉风划过他的脖颈，眼前顿时天旋地转，最后看到的画面正是他伸手拿钱的身体，而脖子上的头颅已经不知去向……

　　离开客栈的主仆两人还未走远，听到身后嘈杂声皆没回头，男人轻咳几声，扶在彤儿手臂的手掌慢慢收紧，直到彤儿红润的脸蛋开始发青发白，细密冷汗湿透了他的后背。
　　男人没有血色的嘴唇勾起，鲜红舌尖在齿贝后隐隐露出，向下俯视的眼神透着威严与蔑视。
　　“下不为例，吾的好彤儿。”
　　低吟一般的声音在彤儿耳边响起，原本因剧痛而发白的脸色此刻逐渐染上红晕，他沉迷于主人充满寒意的双眼，乖巧的点点头，完全看不出他刚刚有反背主人的行为。

　　……
　　通往幽离岛只有一条水道，孟岛主得知好友前来，早就派人在岸边等待，而自己在自家岛的码头边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来回回走个不停。
　　“好友，你心急了。”
　　听见久违的声音，孟岛主喜出望外，几个跃步来到码头，看着刚下船的好友，眼睛闪闪发亮。
　　“小三！”
　　一声大吼，让原本不喜动怒的男人眉头轻皱，沉声到：“孟岛主。”
　　虽是平和语气，孟岛主却是吓得马上闭嘴，瞪着眼睛告诉好友他不是故意的，待男人眉头缓和，孟岛主才开口。
　　看起来年纪不小的孟岛主讨好的看着红云，想要说出些好听话来，可惜左看右看，红云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让他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红云，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么、这么、呃…”最终无奈，只能夸了一个男人最不在意的事。
　　“嗯呃…年轻，哦哈哈哈！”
　　尴尬的笑声传遍码头，身旁手下都有想要捂面的冲动，第一次看到岛主这么奇葩他们也感觉欲哭无泪。
　　“来来来！”孟岛主看红云面无表情，只能收声，邀他同行，这幽离岛面积不小，两人驱散手下，走在另一条通往主城的小路上，时隔八年的相逢让人格外感慨。
　　“大哥，”红云温和的眉眼透出些许柔软，“你…倒是老了不少。”
　　“小三…”满面胡须的孟岛主颤抖着唤起他们兄弟九人的代称，铜铃般的双眼闪出泪花，半晌擦了擦眼角，“咱们兄弟现在就剩你我和老五还在，等过几天老五到了再好好聚聚！”
　　这次红云没有拒绝这个称呼，笑笑欲要开口，可是猛然涌上的咳意来的突然，打断话语，“我来咳咳…咳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痛痒在喉咙处抑郁难疏，咳到红云想要掏出自己的心肺时，咳意终于慢慢缓和。
　　“小三！”
　　孟未达眼见红云痛苦模样却是无能无力，只能伸手扶住他已经无法支撑的身躯，可是紧握住的拳头象征他压抑的情绪。
　　“咳咳…大哥，”红云调息一番，轻轻拍了拍孟未达布满青筋的手背嘶哑声线安慰他：“你晓得…我无事。”
　　虽道无事，但刚才因剧烈咳嗽，而苍白面上却透出罕见的红色，那双细长双眼带着笑意，又夹杂使人战栗的疯狂，原本平凡面容此刻竟然充斥丝丝血腥与邪气。
　　“红云…”孟未达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什么，满面复杂，两人沉默不语，偶尔遇到岛上岛民，孟岛主强挤出的笑容都使得淳朴的岛民推荐他各种治疗伤药，让他不要强忍，这番挣扎两人终于来到主城，幽离城。
　　“对了，在信中你不是说有侍童陪你来南域吗？怎么就见你一人前来？”身边已有手下迎接，孟未达见红云身体虚弱成这样还独身而来，实为不解。
　　提到彤儿，红云无奈摇头，他三年前收入十名侍童，现今存活的只有彤儿，他平日里也是有宠溺习惯，竟让他不忍严惩，此次惩罚只是不让彤儿侍候身边而已，毕竟是他心血之物，舍不得。
　　见红云摇头，孟未达没有多问，让人送他到早就收拾好的住处，从域外到南域可不是一段小的距离，让他的三弟好好休息才是关键。
　　“送三爷回房，以后见了红三爷就如同见了我，违命者，岛规惩处！”在红云面前患得患失的孟岛主，此时神色严肃，唯恐他宝贝三弟受人欺负。
　　红云在幽离岛的一处单独庭院住下，是简单整洁，少有人打扰的僻静之地。

　　夜色如墨，主城中隐秘房内，红烛闪烁，红云与孟未达静立等待着，直到耳闻细微的脚步，孟未达喜上眉梢，刚要开口。
　　“二位爷，主子急事缠身脱不开，让属下送来一封信，并带一句“今日无缘相见，吾亦哀也，痛心也”。”
　　陌生言语一落，一封飞书现于屋内书桌之上，随后气息全消，轻功高明非常。
　　红云笑着的把玩手中一枚红色铜钱，铜钱如同红缎，翻涌指尖。
　　身旁孟未达长吐口气，坐下猛拍桌子，“我就知道这小子准有事，这些年你在域外不能回来是情有可原，他呢？东域和南域可就隔了条天海还推辞不与我会面，可恶！”
　　“莫急，先看过五弟送来的信再议不迟。”红云点醒忿忿不平的孟未达，看向桌上信件，信封字迹飘逸，正是思九绝三字，他们的五弟。
　　孟未达拆开观视，一目十行的扫过后，满脸幽怨的看着红云，因为信中思九绝对他这个大哥一字未提，全部都在对红云道歉，说他为什么不能来云云的，求三哥谅解。
　　看完思九绝短短几句的留言，红云面露出开怀，而孟未达则是苦笑，对这个厚此薄彼的五弟，他真的一点办法都无。
　　思九绝，东域有名的风流才子，又有一身高明剑艺，但他真正成名是在三年前，绝天剑斩人仙魂，可谓是一战成名，名号响彻四域。
　　不过使人好奇的是那一战后，思九绝便决意封剑，然后流连醉里梦乡，还与几名才子一同撰写诗集，完全不复当年英姿，不知遗憾多少人。
　　话说他们三人虽然多年未见，可是最近互相偶有书信来往，而且武道之事江湖上传播甚远，红云与孟未达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能让一向爱剑如痴的思九绝决定封剑，恐怕不是一言能蔽的事。
　　孟未达不想再为这个让他头疼的五弟烦心，转头对红云说：“九绝那小子我不等他了，三儿，你回四域的时候听说那件事了吗？”
　　“嗯，比你我想的还要快，看来事情不单纯。”红云回忆他得到的密报，其中暗流涌动，凶险非常，不过机缘亦是存在。
　　“我看是丹宗那老头发疯了，死也要找出个继承人来，这次这摊水真的很深，不好动作啊。”孟未达摸摸胡须，原本淳厚的面容突然变得精明起来，显露出一丝奸商本能。
　　红云思考的有些乏累，轻轻打了个哈欠，“你堂堂一岛之主还这么喜欢贪便宜，小心得不偿失，我乏了，明日详谈。”

　　孟未达差人送他回住处时已过子时，红云却没立刻休息，来到书房后，取纸笔，思考片刻，提笔挥墨，不消一刻白纸已是写满蝇头小字，细看来，竟不是四域常用文字。
　　“咳咳…薇，出来吧。”
　　等待墨迹干透，红云将信仔细折好，而他身后阴影处随着语落竟出现一名身着红衣的女子，素淡的面容，如血般的红唇，双唇交叠间透着诱人深入的魅惑。
　　“嗯啊~”女子双臂攀上红云肩膀，脸颊贴在他脖颈，纤长玉指缓缓游离在红云胸前，似在抚慰又似在试探，抚慰他因为伤病带来的痛苦，试探他是否真如表面上那般虚弱。

　　“公子~奴家可是…啊~等了你好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