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
牙行里一片混乱。
“哎，牙婆！这个孩子什么价？”一个大户人家的嬷嬷指着一个昏睡着的五岁左右的清秀小童扯着嗓子喊道。
那小童身上穿着件粗麻衣，浑身脏兮兮的，好像还有点血迹，但总有种不一般的感觉。
“哎呦嬷嬷您可真是有眼光哪！这个啊……”满脸褶子的牙婆凑近了压低声儿，伸出拳头，“这可是南边一商家的庶公子，家里没落了被嫡母卖出来换钱的，一路没倒过，怎么不得这个数。”
嬷嬷一脸吃了个蜜汁鲍鱼结果发现里面有芥末的表情：“不就是个商家的庶子，怎么这么贵的？”
牙婆神神秘秘的：“别看他才四五岁，据他嫡母说，可是练了两年武啦，有底子的呢！买回去调｜教调｜教，给府里少爷小姐当个侍卫。这从小养起来的，可比以后招进来的可靠多啦！”
她这一说可就戳中了嬷嬷的心窝子。这次夫人拨了三十两给小公子买几个小侍从回去养着。要是有个这么好的货色，那赏钱……
可油水还是能多抽点就多抽点：“七两，七两就要了。”
牙婆一副肉痛的样子：“哎呀嬷嬷十两可是最低价了……”
“行不行，不行就走了啊……”
“哎哎哎，”开玩笑，放走了这么个大肥羊还怎么赚钱，“别走别走，八两半，不能再低了！”买这小子就花了五两，还有这几天的吃用……
那嬷嬷也大约知道牙婆的底线在哪儿：“八两，再多不行了。”
牙婆咬牙：“八两就八两，成交！”净赚了二两多，够了。
嬷嬷又挑了十个八九岁的孩子，付了钱一起用马车带回去。
马车晃了一路，停在了雕花的朱色府门前。
“诶，小子，醒醒了。”嬷嬷拍了拍高价买来的孩子。她虽说是贪了点，可心地还是不错的。刚刚在牙行看这孩子可怜就让他睡着了，连上车都没叫醒他。
其他几个孩子早已下了马车在门口排了一溜，倒是显得很懂规矩。
那小男孩儿默默地爬起来，一点也不像刚睡醒的样子：“是你买了我？”
嬷嬷觉得这小孩儿挺奇怪，但也没想多，如实答道：“是我把你买回来的，但不是我要你，是主子的要求。”
“哦。”小孩儿也没再问什么，乖乖地爬下车，和另外几个孩子站到一块儿。
嬷嬷下车，看了他一眼。带着他们一起进府。
“金嬷嬷回来啦？”门口的侍卫讨好似的笑了笑。这金嬷嬷可是王妃眼前的大红人，要是谁有能耐能让她帮着说几句话，那人以后的路可就会好走很多。
“嗯。这是王妃要的人。”金嬷嬷端了个架子，冲他们点点头。
“那可不能耽误了，快，嬷嬷快请进！”
……
优雅端庄的少妇坐在石桌边，端起瓷杯抿了口茶：“金嬷嬷回来了？这几个孩子怎么样？够得上当小世子的随从吗？”
“回王妃，这几个孩子都是资质较好的，如果养规矩了，就是世子以后一大助力。”
“哦？一共花了多少银子？”
“王妃给拨的三十两都用上了。”
“她撒谎！”一个稚嫩的声音插了进来，“一共只花了不到二十两银子。”
金嬷嬷脸色一白。
王妃一看，是刚买回来的孩子之一，有点瘦的小女孩，苹果脸大眼睛，还蛮可爱的，一时间也来了过问的兴致：“哦？你怎么知道的？”
小女孩认认真真地说：“我们一共十一个人，就算一个人二两，也才二十二两。更何况每个人才一两多一点……”
“金嬷嬷！怎么回事？”王妃一听自己信任的嬷嬷贪了自己这么多，顿时立起柳眉责问。
“这，这……她……”金嬷嬷扑通跪下，“王妃明鉴，这小丫头才说谎，这几个孩子都是多多少少念过书学过东西的，哪个不得二两多，李婆又一向卖的贵……”
“他们二两，我十两。”
金嬷嬷顺声看去，是那个睡了一路的孩子。
王妃听了也顾不得再生气，问：“小家伙，你怎么就值了十两的？”
男孩儿工工整整地行了个礼：“回王妃娘娘的话，以前习过武，自然贵些。”
似乎丝毫不觉得谈论自己的价钱有什么不对。
王妃一看这个孩子挺懂礼，又显得不卑不亢，很是满意：“你叫什么名字？”
“萧承夜。”
“承夜，好名字。一会儿去洗洗，以后就跟在小世子身边吧。”王妃一句话决定了萧承夜的去处。
萧承夜再行一礼：“是。”
他已经不是什么二少爷了。家里一没落，父亲被讨债的人杀了，姨娘也被嫡母害死，自己被卖出来给那个整天欺负他哥哥凑学费——不过现在他想欺负他也欺负不着了。现在寄人篱下，只有一切小心，才能护好自己，将来才能有机会给父母报仇。
这时，一个七八岁的锦衣男孩从院门晃了进来，似是带着一脸不满。
“母妃真是偏心弟弟，怎么不把他给了我呢？暮阳院里还缺个人呢。”
王妃脸上满是笑意：“去去去，你个小鬼头，身边有陈肃一个还不够么？别一给你你弟弟什么就装长脸。”
“是，”林暮阳应着，脸上严肃的表情褪去，咧嘴笑了笑，“我这不是看这孩子好玩么。”
“行啦！承夜你快去打理一下，然后去小世子那边。暮阳你也去挑个顺眼的。”
萧承夜跟着丫鬟走了。
林暮阳迈着小方步走到另十个孩子跟前，小胖手指指戳戳的：“你太丑啦，不行……太瘦弱，不能保护我……至于这个嘛……”
他面前是那个刚刚被承夜抢了风头的小姑娘，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挺胸抬头，还伸手撩了撩头发。
“你叫什么名字？”林暮阳问她。
“王妃……”侍女一看大少爷竟在刚刚耍风头的小丫头那儿停下了，不禁有些忧急。
“无妨，姐姐的孩子不会那么笨。”王妃摆摆手，一脸无所谓地又喝了口茶。她早知道在李婆那里买十来个好些的下人一定不可能低了二十两。这丫头和金嬷嬷谁在瞎扯用脚趾甲想都知道。之所以顺着往下说，就是为了敲打敲打金嬷嬷。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金嬷嬷采买什么的做得多了，肯定得往自己腰包了塞一些。
女孩羞红着脸回道：“我，我叫清雅，章清雅，大少爷可以叫我……”
“谁准你自称我的？你是府里买回来的下人，应该自称‘奴婢’！”林暮阳张口呵斥道，“本小王问你叫什么，你却说了那么一大堆没用的东西，还有没有一点当奴婢的自觉了！还有，这是王府，本小王是小王爷，哪儿来的‘大少爷’？”
“我……奴，奴婢……”章清雅咬着下唇，没想到一个小孩子都这么能说，连珠炮似的打得她回不了嘴，还当众呵斥她，屈辱之余又觉得有些委屈，“刚才那个萧承夜不也没自称奴才么？”
“但人家也没自称‘我’。”王妃站起来往屋里走去，“这个没规矩的，去前院西边扫地吧，剩下的几个先跟着金嬷嬷，以后最出色的去跟着小王爷。暮阳，跟我来屋里。”
“是，王妃。”
金嬷嬷安顿好了手底下新添的几个小劳力，和一个侍女说了几句，便快步走到下院一间小室前敲了敲门。
“谁？”
“是我，金嬷嬷。”
“稍等。”
过了一会儿，头发还带着水汽的萧承夜打开门：“嬷嬷有什么事吗？”
这里是萧承夜暂时要住的地方。
金嬷嬷搓搓手：“就是来感谢你。刚刚在王妃面前帮我……”
“没什么的。”反正金嬷嬷至多就贪了三两。他其实一直没睡，听得清清楚楚，那小姑娘恐怕是想飞想疯了，那种话也敢说。不过要是金嬷嬷真想还这个恩的话，“嬷嬷可以带我去小世子那里么？如果可以的话，给我讲讲府里的规矩，或是有什么忌讳吧。”
“当然可以。”金嬷嬷长出了一口气。就怕这孩子没要求，以后若是在府里熟了，胃口可就大了。
“那请嬷嬷稍等，承夜修整好了就过去。”
金嬷嬷看他那么懂规矩，慢慢放下了最后一丝的不安心。
萧承夜刚才所在的小室离小世子的地盘很近，没多久就到了。这么一会儿金嬷嬷也给他说了些，但大多是权贵人家都有的规矩，萧承夜以前都知道的。
脚步停下，他仰头看了看牌匾上的字。
晨风院。
那么小世子就是叫林晨风了。像之前那个小王爷一样，用自己的名字给院子命名。
“承夜啊，嬷嬷就不带你进去了，正对着的那扇门，敲敲就会有人带你进去。”
“好，多谢嬷嬷了。”萧承夜对着金嬷嬷轻轻一俯身。
“哎呦不敢当不敢当……”金嬷嬷也回了一礼，然后转身走了。
萧承夜走过去敲敲门，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探出头来看了看，问明是王妃派来的人，便带了他进去。
小世子正在地上乱爬，时不时揪揪地毯上厚厚的毛，咯咯地笑。
“别让世子爬下了毯子，每隔两柱香给世子喂一点水……”交代了新来的小子一些注意事项后，小丫鬟急急忙忙地走了。萧承夜忙叫住她。
“姐姐，我自己可能照管不好小世子，你这是……”
“王妃派人说了，她相信你可以，不要让她失望。另外我还有事要做。”她也不明白王妃为什么那么放心地把自个儿亲儿子交给那么小的孩子照看。但既然王妃说了，下人们就只有听从的份。
“那姐姐快去吧，对不住耽误姐姐的时间了。”
“没事。”
小丫鬟走出去后，萧承夜蹲下看了看地上的小娃娃。系着个大红肚兜，小脸粉粉嫩嫩的。
原来这般权贵人家的孩子也是要穿肚兜的啊。
世子殿下一看换了人，咕扭咕扭地爬了过来，仰头看他：“咿~”
萧承夜瞅着对面那俩大眼珠子：“二。”
“咿~”
“二。”
“咿~~”
“二。”
……
“呀！”
大孩子沉默了一会儿：“鸡。”
“哈哈哈……”窗外传来一阵笑声。是两个孩子的声音，一个明亮轻快，另一个稍有压抑。
那前一个……有点熟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