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2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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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门第，修行尽头遥遥无期。
当年，由师父牵着小手来到凌阳门的贺云铮，远望着仙山茂林里影影绰绰的楼檐亭台，心底里的第一印象便是――无趣。
如果可以拥有无上力量、力劈山河，自然是让人心生向往。要是能够羽化登仙、天上地下来去自在，更是让人汲汲营营、义无反顾。
但贺云铮太过聪慧，他似乎是天生就应该做剑修的，修行于他就如呼吸一般。
当一件人人渴求的事物失去了难度，只剩下无日无夜的重复之后，那初始的孤傲自喜便再也掩盖不住难以忍耐的枯燥。
“修灵修魔都能成大道，为什么我们非要修灵，蹉跎如此多的时光？”一日，他忍不住询问师兄。
师兄笑了笑，赏了他一个脑蹦儿，细心叮嘱他：“这些话，切莫让师父听见了。”而后，想了想说，“修灵一脉在于正心，修魔却易乱行，就算能得大道，那是心魔作祟还是你的本意，恐怕也难以分辨了。”
贺云铮哼了哼，心里有些不服，入不入魔，不都是他贺云铮么？
但总归这位师兄没用“修魔一脉天道不容”这种惹人发笑的“大道理”来教育他。因此他也怠于反驳。
重重仙门里，也就这位师兄君子卿勉强有些意思。
温宿未成名之时，一向独来独往。君子卿是温宿升为长老之后收下的第一个亲传弟子。他的年纪，放到人间已是壮年，合该娶妻生子，但和寻觅仙途的修士们比起来，却无异于还在吃奶的小娃娃。
彤山凌阳门山灵水灵，养出君子卿一身清俊风骨，或许是多年修行远离人间烟火的缘故，自有几分不谙世事的单纯。
这样的一位大师兄管理起门内诸多事务，有着一种故作老成的违和，使得贺云峥总是想要捉弄他，想看看他窘迫的模样。
捉弄的手段颇有些幼稚，但三番五次总能得手。
最初，贺云峥有些沾沾自喜，到后来，他才明白那不过是师兄看透了他自负聪慧的孤高本质，默不作声的纵容和宽恕罢了。
这样善良的师兄，这样温柔的师兄，总在心底里留有一分对待他的不同之处，让他想要靠近一步，再靠近一步。
但这样的情形被另一人打破，那便是因旧友嘱托而被收入内门的尹珠，她也是温宿门下的第一位女弟子。
“像你这样一个纤纤女子，练什么剑悟什么道，学着你母亲那样养养药草做做女红不是更好。”贺云峥睨着被君子卿立剑护在身后的尹珠，语气中是说不尽的嘲弄。
其实尹珠并不娇气，她活泼好动、好奇心强又顽皮，入了彤山倒自在得像是个归山的猴子，哪需要旁人精心呵护。只是作为门中头一个女孩，君子卿少不得要多照看两眼。
然而，这边多一眼，那边就必定会少一眼。
尹珠静静调息，被压制住的灵力缓慢地聚拢到伤口处，护住心脉，她听得贺云峥的话，突然有些悲戚：“一同修行数十年，我只道你心气高傲不轻易与人相处，却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看我的。”
“看你，还需怎样看你？”贺云峥步步逼近，剑气搅动风息，扬起袍角桀桀如同灰鸦，“如若你不曾来到凌阳门，不曾拜在师父座下，我师兄何需分给你半分视线？如若你不曾觍着脸皮勾引我师兄，他怎会如此护你？如若你不曾在师父面前撒娇进言，师父怎会调我外出历练？是想遣走我免得妨着你勾引师兄，碍着你与师兄结为道侣吧！”
“贺云峥！”尹珠撑着柯林的手臂，朝着贺云峥厉声大吼，她太生气了，生气得多年不用的乡音都冒出来了，“我怀疑你脑壳有问题！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勾引师兄了！哪只耳朵听见我撒娇进谗言了！你是不是傻！老娘喜欢的，明明是你啊！”
这声厉吼如同闪电劈穿洞室，话里的内容更是让在场几人都愣在了当场。
扶着尹珠的柯林茫茫然回头看向苏时余，心想：他俩这是什么运气，怎么就进了这样一个修罗场了？
“哈哈，”声线时高时低的诡异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宫室里响起，炎主顶着硕大的花冠如人一样斜倚在石壁上，伸出两条长须拍了拍，感谢这一场好戏，“七情六欲、男欢女爱，人间至情至景呀，甚好甚好。”
他话音一转，花冠转向贺云峥，又说：“贺兄弟，吾与你曾经约定，吾将修为压制视力封存的师兄交与你，你将其余人交与吾。现下只要你将那个女孩儿交与吾，吾便洗掉你师兄的记忆，让他永永远远只记得你，只属于你。”
炎主诡异的声线似乎带着别样魔力，原本愣在原地的贺云峥又向尹珠走去。
“云峥，尹珠言尽于此，你却仍要执迷不悟吗？”君子卿提剑拦住贺云峥，沉下了声音。
贺云峥侧脸看向君子卿，淡淡的黑色雾气爬上他的面孔，衬出一双眼中的无尽痴迷：“我要你，只看着我。”
这是……心魔征兆！
君子卿心里一惊，一向温和的表情凝上了冰冷：“是我的错，怪我太过纵容你了。”他手腕翻转，手中灵剑长吟，一剑清气袭向对方。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君子卿有清理门户之意，贺云峥恨君子卿太过无情，一剑狠过一剑，修为全然爆发，竟使地下宫室的诸根石柱一同震荡起来。
炎主也并不闲着，放出长须攻向尹珠。
柯林挡在尹珠身前，提剑劈砍长须。但此时局势变化，尹珠受了重伤，战力最强的君子卿被贺云峥牵制住，他独身面对炎主，面对这个地图里最大的BOSS，孤掌难鸣，竟连勉力支撑也做不到。
一些长须缚住柯林的双臂，将他悬在空中；另一些长须捆住尹珠，将她拖向溶洞正中的深池，纵然尹珠不断挣扎，却也抵挡不住这股巨大的力量。
怎么办？怎么办？
柯林挣扎着，看向仍在缠斗中的君子卿，又看向逐渐接近沸腾池水的尹珠，陷入深深的茫然之中，他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够破除当前如同死局一般的困境。
高高悬于空中的他，自然也看不见站在后位的苏时余长长叹了一口气，整理了长袍衣襟，挽起袖子，一步一步走向炎主。
就在这时，悬于溶洞上方的铸铁大钟突然轰隆隆响了起来，声响绵绵如同滚雷。
炎主突然止住了动作，花冠扭转望向大钟。他一动，贺云峥和君子卿也中止了打斗落在溶洞两边，其他的人也即刻静了下来，整个地下宫室似乎定在了这一刻。
“太奇怪了，”炎主犹疑道，“除了吾，谁人能鸣响此钟？”
很快，他的疑惑得到了解答。整个溶洞猛然晃动起来，其势形同地动山摇，震得众人如同困在瓶中的蚂蚁，几乎要站不住脚。
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声叫道：“有人在强行破界！”
炎春狱一向神出鬼没，多少门派自诩正道要歼灭此宗却连它山门在何处都不知道，被人找上门来打，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贺云峥略一思索，就想明白了：“你们在行宫门墙处已经放出了传信符？”
君子卿冷下眉眼，不想回答。
面具人们不禁有些慌乱，他们毕竟是以药见长，多是躲在旁侧暗箭伤人，或者欺压比自己更弱的人，猛然要正面交锋，竟然十分不知所措。如今地下宫室晃动，保不齐是固山大阵被触动，这洞穴随时有坍塌的可能，一时间面具人纷纷御空出逃。
炎主的注意力自然也被溶洞外的动静所吸引，炼制“美人衣骨”需要安稳的环境和极长的时间，外患不除，即使制住了眼前的人也无作用。
它下意识松了长须的禁锢，挪动着庞大的本体攀爬到地面。
深池两旁还站着木偶似的男男女女，君子卿抓住炎主离开的间隙奔至深池旁，一手一个驱除控制他们的幽绿火灵，指挥他们赶紧离开地下宫室。
宫室震动，铁钟轰鸣，贺云峥立在原地，面上的黑云也时隐时现，如同欲望浮沉、人性挣扎。
被长须丢弃的柯林落到了地上，又被苏时余扶起。他不会君子卿的那些功法，却也思忖着想要帮一点忙。
慌乱之中，他突然想起了基础技能中的另一个带有光元素的技能——圣光守护，作用是消除一定范围里的同伴的负面状态，但是随机性强、耗蓝多、CD长，如果不转职成为圣骑士，这个技能就是鸡肋中的鸡肋。
“所谓入邪入魔，应该也算是负面状态吧？”
此时也管不上那么多，柯林双手合十握住剑柄，口中吟唱：“熠熠星芒，净洁华光，护我魂灵，何惧魍魉！”
他将重剑重重插到地上，以他为核心，十字星芒向外辐射，地面爆开一团晶莹的光华。
深池边受制的男女并无反应，倒是不远处的贺云峥，他的双眼被地面的光华照耀，面上的黑雾倏然消散。
他不适地眨了眨眼，恍惚地四望，在看见深池边上的某个人影时，眼中泛出华彩。
“师兄。”他喃喃道，而后晕厥在地。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2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