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菖蒲花开》柠檬糖果盒

1、第 1 章 她心灵的纯

　　失败了，这是第几次呢，告白的失败……身为堂堂八尺男儿，却连一个女孩子都追不到，这算是什么呢……
　　漫无目的在路上走着，他觉得霓虹灯的闪烁和大小车辆的喧闹声都能掩盖掉自己的存在。
　　端木祀，高中一年级生，成绩中等偏上，相貌算是比较好看的，但是性格内向，有些乖僻，不受女生喜欢，尽管是篮球社的最多也就是端茶送水。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鼓起勇气向自己喜欢的女生告白了，最终还是被发了好人卡，另外试了几次都没有用。其实祀并不是十分喜欢这个女孩，他觉得这个女孩太过孤傲。如果不是和那些人打了赌，才不会发生这样子让自己丢脸丢到死的无聊事件。
　　路上遇到了同学李明渊，也是篮球社的，也都是不活跃分子，纯属为了得到女孩的欢心才一脑袋熔浆地加入，后来全都丧失了热度。
　　“祀，不要这样子失魂落魄的嘛，不就是一个小丫头么，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看大爷我看得很开啊！”明渊拍拍祀的肩膀，大义凛然状。
　　“你看得开是因为你的失败次数是圆周率去掉小数点……”吐了他的槽，心情好像稍微好了点，大概是因为遇到了同胞吧……
　　很尴尬的笑，凝结在明渊脸上，不过这种人不记仇的，很快又搭上祀的肩膀：“兄弟，我知道有一家咖啡厅，蛮不错的，去喝上几杯吧，保准你烦恼都不见了！”
　　喝咖啡……？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喝酒才对么，喝咖啡越来越清醒，反而会难受吧……

　　不顾祀的阻挠，明渊还是拽着他来到了咖啡厅门前。

　　这是一家小小的店，门面整洁，门前的招牌上写着大大的“菖蒲咖啡屋”，门旁的花圃里种满了漂亮的菖蒲花。打开门，风铃便开始摇曳，“叮叮当当”的碰撞声非但不扰人心神，反而有一种安逸祥和的温暖。映入眼帘的，是淡紫色的桌椅，淡紫色的墙，淡紫色的吧台，淡紫色的菖蒲花……这里仿佛是菖蒲花与淡紫色的海洋，难怪招牌是“菖蒲咖啡屋”，这家店的店长真的非常喜欢菖蒲呢。
　　店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明渊拉着祀坐在了一个很角落的座位，然后喊了一声“麻烦～我们要点单～”很快，一个戴圆框眼镜留着刘海梳着马尾穿着工作服的女孩拿着点菜牌跑了过来。
　　“二位先生需要点什么？”女孩的微笑很甜，没有生疏感。
　　“要两杯招牌咖啡吧。”明渊翻了翻菜单，最终决定。
　　“菖蒲咖啡是么，好的，请稍等。”
　　漫长的等待促使祀更加认真地观察这家店的摆设，空中弥漫着咖啡与菖蒲的香气，心中的烦恼似乎跑掉了不少，像是魔法一样，能使人快乐的魔法。传来了磨咖啡豆的器械的声音，微微弱弱，好像可以触动某一根心弦。
　　“您要的咖啡来了。”轻轻地将咖啡摆放在桌上，没发出一点声响，好细心的女孩子呢。
　　“来来来，愁眉苦脸的祀，快来尝一尝咖啡啊！”终于将恍神中的祀从发呆状态拉了回来。
　　端起咖啡杯，凝视着水面因小小的晃荡而产生的涟漪，叹了一口气，喝了下去。
　　“好好喝！”祀睁大了眼睛，满脸的孩子般的快乐。
　　“大概是你第一次喝的关系吧，我觉得没有以前的好喝。”明渊皱了皱眉。
　　女孩的表情由兴奋转到紧张。
　　“那个……以前都是我姐姐煮的……今天她临时有事情，所以……我暂时帮她看店……对不起……如果觉得我煮的不好喝的话，请一定要支持我姐姐的手艺……”
　　“是么，但我觉得很好喝啊，至少，有幸福的味道。”祀想了很久，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一脸真诚地说。
　　这番话差点让明渊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在他和所有认识祀的人的眼里不善言辞的祀竟然说得出这种话……石头开花？还是亚马逊断流？
　　“放心吧，你煮的咖啡真的很好喝。”天啊天啊！竟然还是那种超阳光的微笑！明渊的下巴已经要够到地板了……假如被篮球社的人看到这一幕听到这些话，敢保证，明渊敢保证，他们一定会三天吃不下饭！
　　喝完咖啡，付好帐，明渊立刻拽着祀冲出了店。
　　“你这个家伙在干什么？？！！反常啊！咖啡里有毒么？”明渊不停地摇动祀，摇得祀头昏脑涨的。
　　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来呢，自己也不知道，很自然而然地，说出心里话而已，没有什么时间去修饰字词。
　　“我……我也不知道……”如实地回答了。
　　换来的是明渊不可思议的眼神，不过最终他还是放弃了，说了声再见后就走掉了。
　　留下祀站在原地。
　　霓虹灯继续闪烁。

　　不知站了几个钟头，祀才想起要回家了。
　　祀的家，是一间出租屋，大小也就十来平米，一个单间配个厕所，朝向很差，白天晒太阳晚上背风，外界的嘈杂如泉涌入室内。一张床，一张小小的桌子和一把小凳子，一个房东用旧的饮水机，觉得挺拥挤，但是一个人住的话足够。角落堆满了方便面，也不知道过期了没有。月租三百，不包吃。祀平时在外打打零工，勉勉强强凑够钱交房租。很多时候他会被房东赶出来，然后又厚脸皮地跑了回来，房东没辙了，就只好随他去，上上个星期，祀拿到了孤儿院基金会的资助，九百元，他想都不想就直接先预交三个月的房租了，身上还有的零钱便全部都买了便宜又耐饥但是并不好吃的食物。从来没有一个外人来过这个空间，除了懒散的祀和为了讨房租而来的房东。
　　祀一个人住，父母早在他上幼儿园的时候就因车祸而去世，肇事者至今未找到。这么多年来，一开始他在亲戚家住，后来亲戚终于容忍不了他怪异的性格，将他赶了出家门。从此，林家再也没有林祀这个人了。对，没错，端木祀，从前姓林。端木这个姓是很小的时候一个在路上捡到他的阿姨给他起的，这个阿姨还到公安局给他办了户口，从此，他终于有了自己的身份。阿姨待他很好，祀记得阿姨是一个人住。但是后来，这个阿姨好像得了很重的病。有一天带着祀出去玩的时候，突然下大雨，他们都没有带伞，附近也没有什么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阿姨为了让祀不被雨淋到，结果挡在祀的身上在大雨中一起跑了好久好久，最后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倒下……看着倒在路上的阿姨，祀站在大雨中手足无措，直到有几个叔叔从雨中跑了过来，将阿姨架起来送往最近的医院，祀才回过了神，大哭了起来。阿姨在医院里，有几个人来看过她，来最多次的是带着两个小女孩的男子，也许是阿姨的丈夫吧。祀看到他们好多次，可是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祀，因为祀一直都躲在离他们很远很远的地方远远地望着他们，不敢靠近。后来，祀默默地走掉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也再也没有见到那个阿姨。
　　失去爸爸妈妈之前，祀和其他同龄的小伙伴们一样，活泼，开朗，而且极有人缘。但是，自从双亲永远沉睡之后，他幼小的心灵变得扭曲，在他的眼里，无论是谁，都是虚假的，戴着面具，而面具下是杀人的魔爪，可怕的狂乱。认识了明渊之后，他稍稍有些改善，但是却越来越怪异。
　　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狠狠灌下了几杯水，然后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了，自己竟然会有这种怪异无比的想法，为什么看到那女孩子的笑容就会如沐春风，为什么喝到那咖啡会有幸福的感觉？？为什么？？？！！！
　　难不成自己又喜欢上哪个人了……扶头，叹气，倒在床上。胸口的闷热，夏天的喧闹，好难受……算了，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带着各种各样的疑虑，祀最终进入了梦乡。

　　“唉——————————！！！怎么是你！！！！”高一年级的门前走廊，祀和女孩不约而同地诧异尖叫。
　　这个女孩，就是那天在咖啡屋里面的临时服务生。
　　“呵呵，看来我们还真有缘呢！在这里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黄皓月，是高一三班的文艺委员。”女孩向祀伸出了手。
　　祀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将手悄悄地在裤子上摩擦了几下，颤抖着伸了出去：“我、我叫端木祀，高一六班的……嗯……嗯……不是什么委员……”
　　“唉？‘不是什么’委员，这个职位好奇怪噢。”女孩打着哈哈道。
　　“……？”“呵呵，开玩笑的，话说，您打算握手到几时……？”
　　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一直拉着别人的手……
　　快速地收回手，很不好意思地说了几声“对不起”。
　　“对了，昨天的咖啡……真的很好喝么……？”皓月一脸期待地问。
　　“…………是……”脸都快冒烟了该死的上课铃怎么还不打响！祀是头一回那么期盼救命的钟声。
　　“真的？我信心百倍了呢！谢谢你噢！”说罢，皓月跑远了，边跑还边朝祀挥手，“呐，下次还要记得光临我姐姐的咖啡屋噢！”
　　这个时刻还为姐姐店里的生意着想……真是个不错的女孩。
　　！！！怎么又这么想了……
　　捂着脸，摇摇头，还是回教室吧。

　　教室内。
　　祀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无聊地玩弄着快没有墨水的圆珠笔，望着窗外。任由台上的英语老师讲课讲到唾沫横飞，板书板到笔灰四散。从祀的方位直接可以看到学校操场，而且是一览无余。有一个班正在上体育课。
　　很快，祀就在人群中发现了皓月，原来是高一三班的体育课，正在做什么呢，一堆人围着一只橙色的带弯曲条纹的球兜兜转转。想了很久，脑袋都有点痛了，祀才想起来，那个是篮球……基本上对体育一无所知，在篮球社占有名额却没有存在，这种事件发生也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天空中有乌鸦飞过，如果不是因为玻璃窗隔着，也许祀会听到乌鸦在叫“傻瓜——傻瓜——”。
　　突然，皓月的视线对上了祀，她很友善地对祀笑了笑，那笑容和在咖啡厅里时不太一样，增添了许多阳光洒脱，摄人心魄。祀看得不由得红了脸庞，赶快转动视线，盯在了无聊透顶的写满洋文的黑板上。
　　这一堂课，祀上和没上差不多，满脑子都是怪怪的符号，又不是数学公式，这和数学公式可不是一个档次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祀翻了翻已经扁到最极限的荷包，还有刚刚好一百块大洋，去一次那个咖啡屋好了。
　　这条路虽然只走了一次却觉得格外熟悉，因为时不时能看到路边盛开的菖蒲花，即使这条路是错误的，祀也愿意走了。是对的路，祀又站在了“菖蒲咖啡屋”的门前。
　　推开门，依旧是那一串风铃摇曳出宁静的“叮当”，依旧是扑面而来的菖蒲清香。
　　“啊，你来了啊，欢迎光临。”皓月早早来到了店内，今天在店里的还有她的姐姐。
　　还是到角落坐下，祀不喜欢在宽敞的地方。
　　“要吃些什么？”“嗯……菖蒲咖啡。”
　　很快，咖啡就端到了祀的面前。
　　香味有一些不太一样，给人的感觉也不太一样。祀喝了一口，没有，没有！这杯咖啡没有幸福的味道！虽然口感比自己第一次喝的时候要好很多，但是却没有那种完美无缺的心理暗示，没有那种菖蒲花的精髓！
　　“今天的咖啡是不是更加好喝呢？是我姐姐煮的噢！”皓月笑得很文静，笑得很期待。
　　“……不是……昨天的感觉……我还是……比较喜欢……昨天的……”犹豫片刻，祀还是说了。
　　皓月有点感到不可思议，许多客人都说自己煮出来的咖啡比姐姐煮的差多了，但是祀却说自己的要好些……应该开心？还是为姐姐担心……？
　　幸好是在角落里面，如果给姐姐听到了，她会很生气的。姐姐的自尊心太强，一点点的批评甚至只是普普通通的建议都会让她大发雷霆。所以，一直一直，咖啡屋里面的不好的声音，都是她挡下来的，一直一直……也不能算是委屈，但是，还是会难过……
　　皓月的长睫毛让她的瞳孔更加动人。
　　祀问道：“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但是……还是希望您能够多多赞美姐姐的手艺……不能让她生气的……”很抱歉地笑笑，“那么，没什么事情我就继续忙去了。”
　　留下祀一个人在角落。
　　很快速地喝完了咖啡，这咖啡让他的心情更加糟糕，虽然味道的确很好，可是，没有心。
　　付账的时候，直接用这一百块钱付了，没办法，身上没有零钱了。
　　这杯咖啡需要二十五元，但是那天皓月煮的咖啡只卖十五元，祀在她找钱的时候问她，是不是什么特别优惠日之类的，皓月说这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煮的咖啡没有姐姐的好所以不能让客人用同样的钱喝档次低的咖啡。
　　“那么下次我只喝你煮的了。”祀挠挠头。
　　“荷包扁了是么……没关系的，其实，如果想节省开支的话，最好就不要来我们的店了。”皓月很同情地……说，让祀觉得很不舒服，为什么是那么充满母爱的目光？！
　　“不是，是因为喝你煮的咖啡，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会烦恼全部都消失，真的……喝你姐姐煮的，虽然是很好喝没错……但是却没有……”“没有……？”“没有那种幸福的味道……不知道怎么说出来的感觉……”
　　对话越来越奇怪了，无论是皓月，还是祀，都这么觉得。
　　“呐，这是找你的钱，收一百元钱，找七十五元，没错吧。”皓月岔开了话题，祀真的好想好好地感激一下她。
　　“谢谢……”因为荷包的困窘，祀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了查看钱真假的习惯，也不是什么坏习惯，但是好像在这种场合会遭人笑话，但还不等大脑反应，手已经将那七十五元中的五元举到了灯光下。
　　怎么会没有水印……？左看右看，没有没有没有！这张五元是假的！怎么办，祀感到很棘手。
　　“啊……怎么会是□□呢……大概是以前觉得五元的话就算了没有去认真察看……”皓月觉得更加棘手。
　　“算了，我自认倒霉吧，就五块钱而已，我收下了，下次想办法花掉就是了。”祀说完就要把钱放进口袋。
　　皓月一惊，一把夺过那张□□五元，撕了个粉碎，扔进垃圾桶，然后又从收银台里拿出一张五元，朝着灯光仔细对照过了之后，郑重地交给了祀：“不能有那种害人的思想，自己已经受到伤害了，就不要让伤害再转移到别人的身上了！”
　　祀很诧异，他本来以为皓月应该会很感激地谢谢他，因为他帮她解决了一件麻烦的事情，而且店内盈利也没有损失，但是，皓月却选择了自己承担……真的是一个心纯如水的姑娘啊！自己以前遇到□□的时候，都是想尽千方百计将钱再花出去，只要自己摆脱掉累赘就可以了，别人怎么处置□□都与自己无关。
　　“害人害己，如果这张钱日后再回到自己的手中，是不是会感慨万千呢？”皓月收起了笑容，十分严肃地说，就好像老师在批评做错事的学生一样。
　　“所以，端木同学，改掉这种心理好么，大家如果都是这么想的话，世界就会很美了不是么？”说这话的时候，祀从皓月的眼中看到了对未来的憧憬，好像是十分的幼稚，但是就是无法否定，无法推翻她的理论。
　　“明白了……”“嗯！谢谢你！”
　　离开了咖啡屋，夜空中弥漫了菖蒲花的香气。是菖蒲香包，刚刚皓月送的，她说，这是她亲手制作的护身符，她希望所有戴着这个香包的人都能幸福快乐。
　　“好傻。”握着香包的手紧了紧，又松开，“不过谢谢了。”
　　祀其实并不是不善言辞，他的语言能力天生比谁都要好，运动神经也很出色，但是他就是不愿意接近人群，不愿意表现自己，不只是没有勇气，也没有动力。
　　自那个阿姨之后，再也没有人那么关心过他，教他什么做人的道理。直到遇到了皓月，这个只需要笑容就能融化冰霜的女孩儿。
　　回到了狭小的出租屋，好像进到了另一个世界，属于自己的任性世界，只有在这里他才会让潜藏的快要被憋死的真实的自己出现。他不想让别人认为自己是好人，祀给人的形象往往是苟且偷生偶尔犯犯小错的小混混。
　　祀从床底抽出一本表面发黄的画图册，还有一个塞满文具的笔盒。
　　打开昏暗的台灯，他认认真真地在画图册上用笔画下图画。这次他画的是一个女孩，留着厚刘海，梳着清爽的马尾，面容清秀可爱，带着大大的圆框眼镜，拥有着美丽迷人的微笑。
　　他画的，是皓月。
　　其实祀可以算是个天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还学了一小段时间的武功，尽管是对着对面楼内的电视模仿的，却也耍得有模有样。这些事情，除了自己，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也可以得知，祀很善于伪装。
　　画修改了无数次，夜也已深，祀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他笑起来很好看。
　　画中人是如此地传神，栩栩如生，祀觉得不管是谁，看多少次，都会沉醉于少女的眼神中。那瞳孔是如此纯真无邪，没有半点瑕疵，祀认为自己还没有将皓月的美全部显现出来，因为皓月最美的是心灵，这是画很难表现出来的，所以，画中人还欠缺了些……灵魂。
　　不过，画的灵魂是需要慢慢磨炼出来的，不能心急。祀伸了一个大懒腰，桌上的因缺了一只脚而平躺着的闹钟显示的时间为午夜十二点。随便地洗漱一下，祀重重地倒在床上，脸上依旧是满足的笑，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认真投入地去做一件事情了，这种感觉也不错，全是拜皓月所赐。
　　这一晚，虽然是不足七个小时的睡眠，祀却睡得十分香甜。

　　同一个晚上，菖蒲咖啡屋打烊后。
　　“你这个家伙，怎么能这样！你让我的咖啡屋名誉扫地了！还让账户出现了小小的亏空，不要以为这小小的很微不足道，这表示你的工作不专心！没事干不要来我这里添乱！”
　　“对不起……姐……”
　　“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以后不许你再煮菖蒲咖啡了！你煮的咖啡会让我的客人越来越少的！还有，你要想办法把之前那些一堆十块钱的亏空与今天的五元亏空补回来！败家女！你会不会做生意的？！以后的几天，把一些餐点的价格提升！”
　　“可是……姐！这样子的话，是对客人们的不公平啊，客流量会越来越少的……”
　　“你闭嘴！脸皮子薄就不要来干了！”
　　“我不能同意姐姐你这么做的！这样子违背市场规则……”
　　“行了！私生女瞎嚷嚷什么？！你没有资格喊我姐姐！你存心想害我，想让我的店破产，才会出这些损招的吧！如果不是现在就发现了，以后大洞就难补了！”
　　皓月后退了几步，紧抿住嘴巴不再说话，泪水在眼眶打转，她忍住了不让眼泪掉下来。姐姐这个样子，她已经习惯了。自己是爸爸在外的私生女，亲生妈妈带着爸爸给的巨款不知去向，爸爸的妻子原本身体就虚弱不堪，再加上这种打击不就便撒手人寰……自己在这个家没有地位，只能用自己的力量来一点一点弥补妈妈在这个家庭所犯下的过错，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觉得这样子还不解气，皓月同父异母的姐姐黄雅兰又扇了皓月几个巴掌，皓月都忍下来了，但是脸肿了起来，通红通红。雅兰没有一点不忍，她觉得皓月是活该，是应得。

　　第二天，高一走廊。
　　“你的脸是怎么了？”祀又撞见了皓月，他一看到皓月红肿的脸，惊奇地问。
　　“没什么，是因为睡觉的时候喝水太多了，水肿而已。”皓月的眼神躲闪不停，想快点离开祀的身边。
　　“拜托，水肿是这个样子的么？是被人打的吧？”祀有些生气，他生气皓月没有保护好自己。
　　“才、才不是呢！真的是水肿……”趁祀的一个恍神，皓月闪身而过，跑走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祀满脸写着“担心”二字，这是不常有的。祀一般都是附和着明渊那帮小子玩弄一些恶作剧，然后一副看着别人受虐就贼爽的冷酷表情，像这种关心某件事某个人的恍神表情，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脸上……这让刚刚站定在不远处的明渊得到了一个结论——
　　祀的春天到了。

　　又是一天混了过去，祀满脑子都是皓月肿起来的脸还有皓月慌慌张张的神情，微微皱眉，这让全班人都恨不可思议地望着他，都很不怕死地望着他。平时这么多人一次性望过来，祀早就一瞪眼二出手了，今天不，今天他一点点反应都没有。
　　“喂喂，你有没有发现，这样子的端木祀好像还蛮帅的耶。”
　　“对呢对呢，平时都没有发现他原来还有忧郁的气质。”
　　“但是唉，他不是有不少前科的么，要小心啊，也许他正在酝酿什么阴谋之类的，虽然成绩好但并不是一个怎么样的学生。”
　　“但他还是很帅啊，平时是不敢这么看他的呢……”
　　一帮花痴在旁边叽叽喳喳，祀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许久，起身，无视掉所有人的视线径直走出了教室。
　　“给我说清楚。”祀终于在一个转角逮住了目前戴着面罩的皓月。
　　“说什么啊……”
　　“说你的脸为什么会受伤！”
　　“都说是水……”
　　“水肿个大头啊！明明是五条鲜红的手指印！”
　　“……与你无关。”
　　“告诉我！”
　　“走开，不然就喊人了。”
　　皓月刚跑出几步，祀一把抓住她的右手腕。
　　“说。”
　　“………………姐姐打的。”
　　“为什么。”
　　“我做错了事情，应得的惩罚。”
　　“做错什么事？”
　　“知道这些就好了，不要再知道更多了。”皓月背对祀，手紧紧地握成拳，镜片的反光挡住了眼。
　　“……”祀放了手，皓月挣脱。
　　“下次注意点。”
　　“唉？”
　　“做出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管别人是怎么想的！”
　　“但是……别人的想法很重要……”
　　“够了，为自己任性一回有什么难的！”
　　“……！！”
　　“管别人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能任性一回，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有什么不可以的，就算被世界抛弃了也无所谓！”
　　“端木……一直是这么过来的么……”
　　“……”
　　“虽然很极端……不过……心情好很多了……谢谢你。”
　　祀的脸有些发烫了，这是第一次这么大声地对别人说话，而且，这种类型的话语，是“指责”……还是“教导”……有了一种，被人信赖的感觉。
　　“我会努力……去任性试试看的……”皓月吸了吸鼻子，虽然看不到嘴巴，但是她的眼睛里也是笑意。
　　不过话说回来，任性……需要努力……需要试试看么……祀感到了有一些学名“黑线”的物体在自己的脑袋顶上漂浮，很久很久都没有消去。

　　然后，要去打工了，今天晚上有工作要做，好像是，哪个工地来着……
　　运水泥真的是又累又脏，干了三个小时只有五十块钱，这算是高薪水了，对于工地来说。因为祀干了比普通员工多达一倍的活，这么一平均，好像也不算是高薪水了。

　　回出租屋痛痛快快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又拿着画图册左看右看，而且是一直看着画有皓月的那一页。在他看来，画中的女孩更加美丽了，她心灵的纯洁无瑕，是他所比不上的。这种感觉，也可以说成是羡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