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莉事》夜晨光影

1、第 1 章 1吴麒麟在

　　1吴麒麟在单位门前的洛克砖路上溜圈，门岗黄师傅探出脸，看见她，扬声道：小吴，还没走啊？
　　啊？啊。吴麒麟敷衍：马上走。她低头看表，时针悄无声息已经滑过大半圈。

　　10分钟前，黄师傅眼见她不紧不慢出了大门；下班前20分钟，陈马路打来电话约她下班去奥斯卡看电影，说刚巧有人赠了两张票问她有时间吗。吴麒麟抬头，7月流火天难得一见的阴凉爽快，她犹豫一下还是说天气不好啊，我也没带伞，还是早点回家的好。陈马路没有反驳，但是说，那我去接你吧。
　　吴麒麟偷个翻白眼，我在中站区。
　　我也刚好在郊西区。陈马路说，吴麒麟不好再说什么，恩一声挂了电话。
　　关于陈马路，吴麒麟持保留意见，不做评价。他是吴麒麟工作两年里的第N个相亲对象。相亲，是她工作稳定下来开始不断上演的戏码。阿姨的同事舅妈的牌友或者领导的侄子等等轮番登场，总有这样那样的人和关系，一环扣一环，一串连一串，纠葛下去便是永无尽头。她从开始的害羞无措到后来的波澜不惊，每有要求和善心，都先礼貌退让，推不开就只好去见。大多个见一面就直接回绝，少数几个耐心十足坚持要打持久战，不抛弃不放弃者，她只好苦口婆心轮番讲解：我们确实不大合适，我不是矜持，不，你没什么不好。只是不打合适。对 ，真的，不行。

　　这里面，陈马路勉强算是个例外。他不是本地人，比吴麒麟大四岁，名下有幢复式别墅，在安言小城好歹也算中产阶级。另一面，吴麒麟的闺蜜旧时多半结婚生子，仅剩她没着没落吊在那里，不让人省心，终日耳根子也不得清闲，被喋喋不休。
　　吴麒麟觉得自己对陈马路视为鸡肋，这个说法让她觉得别扭的很，几乎想一想就犯恶心。同时她心知肚明一时也难以挣脱环境和思维的限制，索性摊开手，任其发展。
　　走哪一步说那一步吧，她想。

　　2又等了5分钟，终于看见陈马路的R350。吴麒麟上车，抿抿嘴，你绝对没在郊西。
　　陈马路咧嘴笑一下，非常坦白，对，我在郊东区。
　　城市东西起始点。吴麒麟无奈点点头，也笑。

　　人也来了，又这么有诚意，于是这电影不得不看，散场后的晚饭也是难以推拒的了。

　　夏夜是迟来的谢幕，带着饱暖的胃袋走出餐馆，街头的灯光刚刚启明。吴麒麟觉得手心一片滑腻，她低下头去看，马路在熙攘喧闹的人流中不动声色握住了她的手。
　　吴麒麟不由自主瞪大眼睛，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分，随即悄然吸气放松。内心尚在犹豫，是挣开还是不反对。可是，不反对似乎就代表默认了。可是，她似乎还没有做好准备。
　　就是这个瞬间，她目光无意扫向街道两旁。前方那个人影……她还辨不出，心念电转间，呼吸已经抢先停滞。

　　六年级的时候，吴麒麟从乡下被送到安言市的阿姨家。中学开始，每天午间她会在校食堂里打工。春天里有一种槐花糕最受学生欢迎，橱窗前总是排起歪斜的长龙队。吴麒麟有时能领到免费的槐花糕吃，那是她当时最大的快乐。
　　可是，很快她又有了更大的快乐。严格的说，那其实不能称之为快乐。那是一种热气腾腾，灵光一闪的欢喜雀跃却又参杂冷锋过境的感伤哀愁。那个不知名的窗口的男孩X，在这个季节的每天中午12点40分都准时出现在餐厅三楼的7号窗口买一份槐花糕。
　　他一定很爱吃槐花糕；这样坚持有毅力，矢志不移，他一定成绩很棒或者还是个很长情的人；他，他，他一定不记得我，虽然她每天从窗口递出去一份槐花糕，她悄悄的选了最大的一块给他，他递给她一元钱。
　　爱吃槐花糕的男孩不知名君，有时候用硬币。硬币在手心握的久了带着主人纤细微弱的提问跳到吴麒麟手心，她立刻紧张的手心泛汗，从脖颈红到耳根。收工前，吴麒麟借机拿纸币光明正大换走男孩X的钢镚。

　　吴麒麟攒到第156枚硬币的时候，男孩X的一份槐花糕变成了两份。于是隔壁班的校花也成了常常光顾的老主顾。那以后，吴麒麟的硬币数目没有再上升。男孩子X一般拿五元或者两元纸币，当然，偶尔硬币也还是有的，不过出现的频率越发稀薄，吴麒麟有时候依照惯性还是想要拿自己的钱对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想一想又算了。

　　3再后来，校花小姐不出现了，男孩X也不再出现了。连糕点师傅都发现了，咿，那个总爱来买槐花糕的小子怎么不来了。外边有学生插嘴，哦，他呀，打架被开除了。吴麒麟吓了一跳，这么个爱吃点心的男孩子怎么也会打架啊。吴麒麟想不通，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她想问：是真的吗。她还是有点不相信，她还想问，那他叫什么名字啊，他来买过那么多块槐花糕她都没和他说过话，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吴麒麟想了想，还是没问，发现自己没由来的叹了老长一口气。

　　他真的不来了，不会再出现了吗。爱吃槐花糕的男孩子不知名君，离开Z中你去哪里吃槐花糕，你还能吃到这么香甜的槐花糕吗。吴麒麟不知道，她还是习惯每天中午去食堂报道，然后把最大一块槐花糕藏在角落里，最后再卖出去或者吃进自己肚子里去。

　　西风刮过，枯叶黄尽。一天课间，吴麒麟推开窗子一看，漫天飞雪，遍地皆白。中午跑到食堂去，大师傅说冷藏的干槐花也用尽了，这个季节没有槐花糕可吃。吴麒麟颓丧的返回教室，趴在课桌上迷迷糊糊睡过去。
　　梦里她看见一块块刚出笼的槐花糕，伸手去抓却怎么都够不到，就这么忽远忽近的悬着。她想喊人帮忙，脑袋里第一个想到的却是那个男孩子，她想说你这么爱吃槐花糕块过来吃个够啊。话到嘴边，却喊不出来，她这才想起自己原来还不知道他的名字。飞雪从黑沉的天空漂浮下来，夜深雪重，长夜寂寂，风雪酷寒中，她一个人孤伶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