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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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糟糕。这段时间，她时常会耳鸣。越是安静的地方就越清晰。
甚至她时常寄希望于窗外带着强势的引擎声呼啸而过的跑车，起码，她能得到片刻安宁。
她习惯性摸摸耳朵，又摸摸口袋，没有烟。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没有忘记下午和好友分开时，对方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去购置新衣服，最好是稍微正式一点的礼服。不能被那些妖艳贱货比下去啊，你听见了没有…！”
啧。
所以世上为什么会有毕业聚会这种东西。
究竟是谁给他们的自信，让他们还有勇气把电话打到家里来。
严格来说，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和那群人有关系。高中时期，少年少女们意气风发，聚在一起，仿佛天不怕地不怕。入学没多久，班级里已经分出一个一个的小团体，界线泾渭分明。
除了她。
男生们孤立她，是因为她不好追。
女生们孤立她，是觉得她学习好，长得高，又招男孩子喜欢。
大人们都说，世界上最天真无邪的就是孩子，未成年理当被包容。其实她心里门儿清，从天真里开出的恶之花，最令人恐惧。就好像裹上一层腻人的糖，在初见时，你永远猜不到剥开那层外壳，是能见血封喉的毒|药。那些无理由的捉弄，那些令人发笑的恶作剧，那些令人颤抖的笑声。
高考前，五月，天气开始闷热，班长说请大家去唱歌，放放松。一群人吆喝着，在周五的傍晚启程。
班长说，一起去吧。
时析眨眨眼，有些心动，到底还是孩子，还渴望着友情。她掉在最后头，直到走进包厢的时候还有些晕眩，其实，她不该来的。
看着三三两两靠着坐在一起的人们，她多像一个小丑，摸摸口袋里的烟，她在最角落里坐下，静静地听人唱歌。
气氛实在古怪，在听过第五首歌之后，终于叹了口气，走到稍远的卫生间，掏出一根烟，点上。也不抽，就是拿着，闻闻味儿。
结果她回去的时候，面对的是一整个空的包厢，刚刚要多热闹有多热闹，桌上的啤酒还三三两两地放着，爆米花掉了几粒，歌手在不知疲倦地唱着情歌。
而现在空无一人的包厢，无声静默，偶有一点光线路过她的脸庞，病态的苍白。想必没有人结账，她猜不到是怎样的一群人，才做得出来将她一人留在这里。
门外的侍应生路过时好奇的撇来一眼，她低着眼，关上门。
把热门歌曲排行榜上歌都点了一遍，一直听到十二点，结束。
毕竟是午夜场包时段，不听到最后，多浪费。
出门正对一间酒吧，两家隔音真是好，冰与火的天地，互不干扰。对面门一开，出来一些男男女女，门后隐约看见一些摇头晃脑的人们，好像提线木偶，动作都由人控制。
可惜那不过是剥离现实生活的短暂疯狂，天稍微一亮，还是得收拾收拾，回归按部就班的日常。
她正准备拦下一辆车走了，对面一个小姐姐吸引了她的注意。从没看过这么好看的人，举手一间，优雅至极，她撩了撩头发，伸手围上了一条格子围巾在肩上，脚上高跟鞋踩的飞快。
比了比那个高度，时析抖了抖，估计这世上也只有女性能够做到穿着高跟鞋还能健步如飞，她想了想自己，觉得可能是永远都做不到了。
车子渐渐起步，司机师傅温和地提醒安全带，沿途路过好几家酒吧。大大的霓虹招牌，形形色色的男女，对于一些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有人开玩笑说，本市的年轻人能从夜里九点嗨到凌晨四点，回家睡两个小时，又能在六点准时起床去赶地铁。
漫长的通勤时间，日复一日，不知倦怠。
可这个城市有三百多万人口，是不是只有她，在每个喧嚣的夜晚都倍感孤独。
这个无声的恶作剧，其实也没有多伤害到她，只是让她死心而已，对友情这种东西死心。
她打开微博，用手机拍了张夜景图，什么也不说，就这样发了出去。再刷新就看到有好几个人回复，都在跟她道晚安。
正准备锁掉手机，一条私信钻了进来。
是关注她很久的一个粉丝，“太太，我就在附近，我能见一见你么？”
并且附带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她秒回，“你穿什么衣服，如果下个路口遇见你，我就下车。”
“！！！太太是真实的么！我我我，我穿一件粉丝的裙子，白色球鞋，短头发！”
对方已经语无伦次。
结果震惊的换成是她了，因为她果真在下个路口，看到了一个穿粉丝裙子的小姑娘。
啊…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她无意识地咬咬后牙，认命地喊司机师傅停车。
莫诗抱着胳膊在路口蹦来蹦去，其实她只是碰碰运气，谁想到真的等到一辆的士，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地看向车上下来的人，好高…这是她的第一想法，净身高至少一米七二左右，因为偏瘦，整个人显得更高，留着及肩短发，没做什么烫染，却看起来柔顺到让人想摸。
莫诗看人，第一要看额头，第二要看嘴唇。额头以下，嘴唇以上，这个五官无可挑剔。她暗暗赞叹，这简直都可以出道了，当个花瓶也能赚翻。
“你好，我是时析，时间的时，分析的析。”
那个人伸出了手，态度很客气。莫诗甚至将手在裙子上蹭了蹭，才去握她的手，好凉，却又好软…一点都不像本人的气质那样冷硬，她自我介绍道，“我是莫诗，莫高窟的莫，诗词的诗，太太，终于见到您本人了啊！”
时析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叫我时析就好了。”
是在那样的夜晚。时析认识了迄今为止最好的朋友，令她每每想起，甚至感谢那场恶作剧。她们在胖叔烧烤点了一点吃的，又点了半打啤酒，却都精神奕奕，毫无醉态。
也是在那样的夜晚，少女剥骨蜕皮般成长。
若是不强大，就只能任人欺负。
若是还心存渴望，就不要怪别人拿这个攻击你。
回过神来，时析想起这次的聚会，班长居然把电话打到家里，母亲接到了电话，当时就让她记得准备准备，并且给了一点零花钱让她去买衣服。
她拒绝不了母亲，只能答应。
在她抽完第三根烟的时候，她才下定决心要走近这座商场。包里搁了大几千的现金，她一一掠过那些店，却都没有想逛一逛的欲望，这个太花哨了，那个色彩太招摇了，这个太少女了，那个太老成了…她咂咂嘴，全市最好的商场之一，怎么会没有一家入眼的呢。
在第一层最角落，正准备瞄一眼就走，忽然被一件模特身上的黑色长裙吸引住了目光。她情不自禁地走了进去，衣着得体的导购马上迎上来，“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呢？”
她在店里巡视了一下，只见店里还有另一位顾客，对导购客气的笑了一下，“谢谢，我想自己先看看。”
不愧是以服务闻名于本市的商场，眼前果真再也没有导购的身影，她只需要看好样式，再告诉导购即可，自由的购物空间，她挺满意。
她直接走到那件穿着黑色长裙的模特旁边，许是灯光打得太好，在某些角度看来，这裙子还会反光，一个收腰的设计，裙摆是蓬起来的，肩膀处做了两条细细的肩带，露出一整片锁骨的位置。在胸口的位置用金线绣了一颗心，里面题了一句英文，她没认出那句英文。
这条裙子非常简单，时析一向喜欢简单的事物，不得不说，她对这条裙子心动了。
正准备转头叫导购来取衣服，另一双手已经先她一步，抓住了这条裙子的裙摆，“你好，这条裙子我要了。”
导购礼貌上前，正准备取下这条裙子。
时析不乐意了，“是我先看中的。”
“这…”导购也犯了难，这里每一个款式都只有一个打版，设计师本着绝不可能撞衫的理念，设计出这整个店的衣服，数量不多，却样样都是精品，因此每件衣服都是独一无二。
“不如您再看看别的款式？”思虑再三，导购还是决定说服另外一位个子更高一些的女士放弃这件裙子。毕竟那位顾客，站在那件裙子前面很久了，想必是真的很喜欢。
“不。”那位女士终于开头，声音有些低哑，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时析也拽住裙摆一脚，磕了磕后槽牙，她是真不乐意就这么放弃，只想着赶紧买回家，结束这场无趣的逛街，去应付聚会。
两人互不认输，仿佛一场无声拔河。
时析气到发笑，“这位女士，凡事讲究先来后到，不如今天这件您就忍痛割爱，再去寻一件别的吧。”
女士终于转过头来看她，露出勾魂摄魄一双眼，因为个子太高，只能俯下头，她定定地看着她，拒绝道，“不。”
时析毫不怀疑，若是不退让，她很有可能会有足够的耐心，陪她在这里耗上一天。
终于气得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出了这家店。不就是一条裙子么，大不了她不买了。
今天的购物因为一位无理的女士，以失败告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