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时天晴》猫聆珂

3、原来他叫乔诺

　　从甜品店吃饱喝足出来后，天又黑了大半。
　　路上的行人大多是刚下班的白领，都在一中对面的公交站等公交车。
　　眼看着一个小小的公交站都挤成这样，顾亦唯已经猜到了东市区那边的地铁站是怎样一番景象。
　　走了一个站地，进了不远处的网吧。
　　不知道玩了多久，发觉无趣，便交了钱又走了出来，这时外面已经完全黑了。
　　抬腕看表，刚好九点。
　　一些穿着一中校服的学生陆陆续续从一中门口走了出来，看样子是打算去吃晚饭。
　　差不多都是些下了晚自习的高二高三的学生，顾亦唯还是眼尖地认出了几个同届高一的。
　　虽然学校在开学典礼上就特许过，高一的新生开学第一周可以免掉晚自习，但对于这群嗜学如命的莘莘学子们来说，相当于过耳旁听的废话。
　　顾亦唯很明显不是这类人。
　　天色再晚，她仍然生不出半分想回家的念头，但一时间也想不出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可去。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不知走了多久，到了一家店门口停了下来，目光锁定在它和隔壁店之间的小胡同。
　　果然，不管多繁华的大城市，小胡同这种东西还是无处不在的。
　　顺着小胡同向前走，到尽头时正要拐弯，却听到了那头传来一道粗鲁蛮横的男声。
　　“小丫头，你最好跟我们走，我保证不对你动手脚。”
　　“滚。”听起来颇为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声音。
　　那男的明显愣了愣，女孩继续开口道：“别碰我，真他妈恶心。”
　　男的面子明显挂不住了：“贱人不识好歹!”
　　说话间，扬起拳头就朝女孩清秀的脸上打去。
　　顾亦唯这时候早已听到对话朝这边走过来，还好她眼疾手快，迈快了步子冲过来，握住那流氓的手腕。
　　流氓看着手腕上纤细的手，力道却大得让他有些吃痛。
　　顾亦唯已经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染着一头黄毛，穿着无袖黑马甲，胳膊上纹着龙，浑身上下透露着流氓的气质。
　　那小姑娘说的没错，真是怎么看怎么恶心。
　　“呦，小贱人还带了帮手。”流氓头儿瞥了她一眼，“死女人，不想死滚开!”
　　顾亦唯见他说话不干净，也懒得跟他再废话，左手拽住他胸前的衣服，右手松开他的手腕，朝他脸上就是一拳。
　　这一拳来得又快又猛，把那流氓打得直喷水。
　　“打得好!打死他!”那女孩子边叫着边迅速躲到了顾亦唯那边。
　　顾亦唯扯了扯嘴角，感觉内心正在被草泥马疯狂践踏，她这是，帮了个智障少女？
　　另外那两个刚刚站在一旁的小流氓见势不妙，也纷纷过来帮忙。
　　其中一个抱住顾亦唯的腰就想把她往地上摔，顾亦唯心里顿时有些不屑：摔人都不会还敢出来打架？
　　没有过度挣脱，因为背对着他，所以直接在他裆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
　　那小流氓立刻就松开了她，捂着裆倒在地上打滚。
　　就是怕给他踢坏，顾亦唯才没有用太大的力，没想到这货竟然这么弱。
　　黄毛和另一个人迅速扑过来。
　　黄毛正面迎击，瘦一点的那个从背后拽住了她的头发，由于惯性没来得急躲，顾亦唯的后背就重重地挨了一脚。
　　这一脚正踢爆她的火气，她顺势拽过那人的手，一个过肩摔就把他撂在了地上。
　　只不过这一下，那流氓的头正好磕在了地上的碎石块上。
　　当他自己坐起来时，摸了下后脑勺，竟发现自己流血了，望着顾亦唯狠辣的眼神，吓得直接就跑了。
　　那个被踢了裆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逃跑了，转眼间就只剩下黄毛自己一个人。
　　听见小丫头在背后不远为自己拍手叫好喊加油，顾亦唯心里真有种日了狗的感觉。
　　看着比自己壮出好几个号的黄毛，她有些犯怵，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打得过她。
　　黄毛低声咒骂了一句，提着拳头就朝顾亦唯打过来，但被她迅速地躲开反踢了一脚。
　　几个回合下来，顾亦唯虽然身手敏捷，但面对高于她更壮于她的黄毛，还是吃了些亏。
　　而那小丫头站在一旁干着急，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心想着就自己这战斗力，估计刚靠近他俩就会被误伤吧。
　　看见旁边地上零散的板砖，小丫头心里顿生一计。
　　这时的顾亦唯已经体力不支，被黄毛给摁在了地上。
　　看着他即将落下来的拳头，顾亦唯咬了咬牙。
　　你不仁在先，可就别怪我不义了。
　　于是拼尽全力，朝着他的裆踹过去。
　　“啊——”黄毛的这一声惨叫还没完全发出去，就立刻晕了过去。
　　瞧见那小姑娘手里的板砖，顾亦唯立刻明白了，心里也顿时有点可怜这黄毛。
　　裆上刚挨了自己那么重的一脚，紧接着后脑勺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板砖，真是够惨的。
　　顾亦唯起身，拍拍身上的土，眉目间流露出嫌恶之色，她的洁癖是从小到大就有的。
　　“姐姐你刚才好厉害啊!多亏了你，要不我就倒大霉了!”
　　那女孩一边讨好地给顾亦唯拍掉身上的土，一边夸赞道。
　　顾亦唯瞧着女孩清丽的容姿，对于她为什么会被这三个流氓堵在巷子里，心里也有了几分谱。
　　顾亦唯特意去看了看黄毛，还好那小姑娘力气小，只是一板砖把他给拍晕了过去，没流血也没什么大事。
　　况且是他欺负小姑娘在先，自己还挨了他好几下，就算刚才那一脚确实有点重，可能会害得他以后不举也没什么关系，至少扯平了嘛。
　　“你一个女孩，以后小心着点，晚上别自己一个人出来。”
　　话一出口，顾亦唯就后悔了，她什么时候成了爱管闲事的人？
　　小姑娘仍然笑着说：“你自己也不是女孩子，大晚上不回家在外面闲逛？”
　　顾亦唯没搭她的话茬，心想这小丫头可真没良心，自己刚才救了她，才刚道过谢就敢顶嘴了。
　　“不过想你这么厉害，倒也确实没什么可怕的。”小姑娘丝毫不在意她的反应，笑嘻嘻地拉起她的手，“今晚真是麻烦你了，我请你吃宵夜。”
　　顾亦唯想都没想便开口拒绝：“不用了，谢谢。”
　　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真的不饿。而且她性子慢热，刚认识不到二十分钟就能坐在一起夜宵的事，她可能真的做不来。
　　但那女孩子却拉着她的胳膊撒起娇来：“去嘛去嘛，不然我过意不去的。”
　　她眼里的笑容和真诚让人没办法拒绝，顾亦唯只好点头答应。
　　小姑娘欢欢喜喜地拉着她过大马路，边询问她想吃什么。不过这个点，这一条街，好像只有不远处的24小时营业的必胜客还亮着灯。
　　没其他选择，两个人只好走进了必胜客。
　　小姑娘在顾亦唯惊讶的目光下点了个18寸的披萨和好些个甜品，并委屈解释道：“他们追了我一个晚上，我连饭都没吃呢。”
　　顾亦唯向来不关心别人的事，但听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就顺着问了下去：“他们为什么追你？”
　　此时店里除了服务员就只剩他们两个，她也不掩饰，一边吃披萨一边讲她遭遇的倒霉事。
　　顾亦唯漫不经心地喝着果汁，听了个大概。
　　起因于眼前这个女孩子长得漂亮，被职高的一个小混混盯上了。小混混追求不成，便在背后造谣说她是他的女朋友。这丫头眼光极高，于是便在众人面前撇清关系说自己看不上他，结果这话传到了小混混耳朵里，小混混觉得面上挂不住，就找来了黄毛等人收拾她。
　　听完后，顾亦唯只觉得可笑。笑这小混混的无聊脑残，也笑眼前这丫头的单纯冒失。
　　和面对霍一白他们几个时不一样，顾亦唯在面对陌生人时，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过分热情。
　　“我叫乔芙，你叫什么啊？”
　　女孩子开始自报家门，并不忘将面前没动过的慕斯推到顾亦唯面前去。
　　“顾亦唯。”仍旧是冷冷的口气。
　　“小唯姐，你是不是有练过呀，你刚才那几下真的是屌炸了!有时间你可以教教我吗？”
　　被乔芙的自来熟愣了一下，她刚喊她“小唯姐”。
　　“小唯”这个称呼，确实在她过去的记忆中出现过。
　　这么叫她的人还在，但是那人也许再也不会这么叫她了。
　　记忆真是把温柔刀，从未露出过锋芒，却刀刀剜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嗯，学过一点柔道。”她应答道。
　　还记得小的时候，因为父母都不在身边，邻居的小朋友都会嘲笑她是没人要的野孩子。而之后，这种嘲笑也渐渐演变成了直接的欺负，那时候的顾亦唯势单力薄，一个朋友都没有，只能被一群人打得鼻青脸肿回家。
　　小朋友总是莽撞不懂事，而这样的莽撞不懂事，也往往最伤人。
　　她是奶奶带大的，奶奶从小就告诉她，不能和其他小朋友打架，于是当别人欺负她时，她便听话地从不还手。
　　直到有一次，别人说她爸妈都死了所以才没人管她，彻底地惹怒了她，她拿起沙地上的板砖就拍那个人。
　　后来那个小朋友的头被她拍流血了，住进了医院。
　　那小朋友的家人自是不依不饶，张口就要十万，不给钱就天天来家里闹事，顾亦唯的奶奶被这么一刺激，也住院了。
　　这时她从未负过责任的爸妈也终于从外地赶来，拿出了那十万块钱。
　　顾亦唯还记得当时妈妈面对他们时不屑的语气：“一群穷鬼，这十万就当是我们家给要饭的了。”
　　顾亦唯打心里难过，他们家不是穷鬼，但是她妈妈从来都不问她为什么会拿砖头拍小朋友，也从来不知道她被别人怎样地欺负过。
　　后来她的奶奶就一病不起，过了几年就去世了。
　　自此，世界上唯一一个爱她护着她的人也没有了。
　　从那时起，顾亦唯就发誓，以后要让所有欺负她的人付出代价。
　　于是她真的去学了柔道，但是在道馆的生活也没好到哪去。
　　她身体瘦弱，每天和一群强壮的学员在一起练习。每次打完实战后，她通常会被摔得浑身是伤。
　　最严重的一次，她胳膊骨折了。她的父母也终于赶回了家，并且第一次关心她，退了学费不让她再学。
　　哪知却被她从家里赶了出来，顾亦唯还记得自己当时扬言说：“你们没资格管我!”
　　后来胳膊好了，她还是不肯放弃柔道，到现在也算是练出来了。
　　顾亦唯还沉浸在回忆中，乔芙看她脸色不好，便转移了话题。
　　“你应该是高中生吧？你在几中上呀？”
　　“一中。”
　　“噢。”乔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中每年都有体育艺术特招生的吧？”
　　她觉得顾亦唯长得漂亮，还会打架，学习自然不会好到哪去。在一中上学，那不是艺术生就是体育生。
　　“我是实验班的。”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因为看出她心里的想法，于是就直接地说了出来。
　　虽然没有炫耀的口气，但是却给人一种“老子就是牛逼”的感觉，乔芙觉得她说话可真是直接。
　　但是又从心里佩服她：“你学习这么好的哇!我学习可差了，经常被叫家长。”
　　顾亦唯心里的防备也放了下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闲聊了起来。
　　“你今年初几？”
　　“初二，在七中上的。”
　　“七中在东市区，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找同学，但是没想到碰见了这几个流氓。对了！我得赶紧给同学打个电话，让她不要等我了，真是的都给忙忘了!”
　　“……”
　　看着时间已经差不多十点了，顾亦唯便开口说要送她回家。
　　“我家离这远，不麻烦你啦。”
　　顾亦唯转念一想也是，东城区离这里确实有一段距离，于是就说给她家里人打电话来接她。
　　没想到她态度很坚决：“不行!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在哪。”
　　后来她便解释道自己和爷爷奶奶住一起，跟爸妈关系一般，而且她爸妈对她也是爱答不理的。
　　想到自己和家里死水一样的关系，顾亦唯理解了她，但还是有些无奈：“那你自己回去，那群流氓又回来找你麻烦怎么办？”
　　“这……确实是难办。”乔芙面露难色。
　　想了一会她又说：“不然给我哥打吧，他人可好了，而且他也是一中的，正好介绍你们认识!”
　　顾亦唯心里又被雷了一下，这丫头，刚还说自己跟家里关系不好，这会儿又要介绍他哥给她。
　　乔芙给她那个同学打完电话后手机就没电关机了，顾亦唯只好把自己的手机借给她用。
　　看着乔芙神经病似的在跟她电话里的哥对话，顾亦唯不得不又发出感叹，现在可真是一年一个代沟。
　　过了一会她哥就到了，当顾亦唯看清来人时，她再一次佩服这个神奇的世界。
　　望着少年高瘦的身影，她的心跳声大得自己都能听见。
　　这不是暑假里碰见的那个大帅哥吗!
　　自游乐场一别后，顾亦唯后来只认为自己那天神经跳线了，才会跟霍一白一样花痴，过两天便将这人给忘干净了。
　　没想到今天竟然会跟他以这么尴尬的方式重遇……
　　乔诺看见她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早就忘了这人是谁了。
　　“这是我哥乔诺，这是顾亦唯 ，我俩刚认识的，她跟你一样也在一中上学……”
　　紧接着乔芙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她如何被小流氓围堵，顾亦唯是如何帅气地解救她，她是如何勇敢地将那黄毛一板砖给拍晕了过去。
　　顾亦唯在一旁看着乔芙讲得声情并茂，心想这小丫头可真能说……
　　“今晚麻烦你了。”乔诺对顾亦唯抱歉地笑笑，转身又敲了一下乔芙的头：“下次大晚上别总在外面瞎跑，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乔芙悻悻地耸耸肩：“知道了。”
　　本以为乔芙这小丫头跟当年的自己一样，是个不服管的主儿，没想到竟然这么听乔诺的话，她心里还是有点好奇。
　　“你们是亲兄妹？”
　　“不是啦，他是我大伯的儿子，我堂哥。”
　　交谈中顾亦唯了解到乔诺今年高二，同在一中的实验班。
　　乔诺不擅长和女孩子交流，顾亦唯面对他也不好意思开口，于是大部分都是他俩在听，乔芙一个人说个不停。
　　“该回家了。”乔诺提醒道。
　　“嗯好，再见。”
　　顾亦唯转身正要走，却又被乔诺叫住了：“等等。”
　　“嗯？”
　　“我送你吧。”
　　虽然想和男神近距离接触，但她还是礼貌拒绝道：“不用了，谢谢。”
　　“太晚了，一个人危险。”
　　“对呀，万一那群流氓又回来找你麻烦怎么办？”乔芙用她刚才的理由说道。
　　不好拒绝他们俩的好意，顾亦唯答应了，表面上看着客气得不行，其实心里嗨得冒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