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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初见 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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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时候,若涵呆在屋里发愣。
雨,密密斜织着,织成乳白色的珠帘,有玉珠溅落,“丁咚”乱响,“大珠小珠落玉盘。”
撑了一把伞,在廊上走着,有狂风乱作,卷起衣衫。雨骤而倾盆,我急忙向檐下避去,却不想撞到一个人。
檐下,我抬眼看来人,一看不打紧,伞径自从手中滑落,跌落在地上,飞出好远,旋起一片水花。
“给四贝勒请安,”我标准的行礼,却听到自己声音发颤。
“起吧,”胤稹声音淡漠。
我心如擂鼓,站在一旁。据说若涵以前进宫也是见过胤稹一面的,所以他不会有疑惑。否则,决不可能象八阿哥那么容易过关。
一时间沉默,除了雨声,了无声音。
我一是本不太善于同异性沟通,而是尽管他现在是个贝勒,只要一想到他是以后的雍正大帝,我就心乱如麻,那里还开的了口。有种梦境般的不真实感,我恍惚看向茫茫大雨,就在这儿遇见了胤稹,雍正皇帝?白茫茫的大雨,恍然如雾,烟丝袅袅……有一瞬间的怅然若失。又看向他,他皱眉望向这瓢泼大雨若有所思,眼神深邃不可测,压根儿没正眼瞧我。
我吐了口气,放松下来,实在闲得无聊了,我踩起檐下的积水,溅起簇簇水花。想起中学课文中学过苏轼的“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要是夜间多好,我心驰神往。淘气的踩着,溅起的水花湿了裤腿儿,全然不介意。
“带我去里间,”胤稹冷不防开口,吓了我一跳。
别是我看错了吧,他眼睛……在笑?我面上一红,竟失去理智拽住他的胳膊就走,不自觉把他带到我房里。
胤稹的目光落到我抓他胳膊的手上,我一惊,忙松开。不知所措的站着。他坐在了我常坐的椅子上,慢慢打量着我,我垂下头,依然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会儿抬头,却正撞上他看我的目光,我赌气,索性回看过去,不动声色地和他对视。
“没人教你没有允许不能抬头么?”我唬了一跳,忙低下头去,“哦,知道了。”
“看来也没有人教你回话的礼节,”胤稹皱紧了眉头。
我只感觉头顶有血液在冲,“四贝勒,这是在我家,你在我的房里,凭什么让我遵守这么多规矩?”
话音刚落,悔的我只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又反应过来……那个,胤稹在我房里?
胤稹扫了几眼这间屋子,干净整洁,正间一张小圆桌,摆着茶碗,左右几把交椅。左侧椅子上不是古董玉器,是些花花草草,倒是些常见品种。右案是书桌,摞了些厚书,一柄烛台,此刻正坐在书案前的椅上。向前眺去,珠帘半掩,看不清楚。全然不见针织女红之类,倒不象女儿家的闺房。胤稹沉眼看了他面前的这个女子。
“你可知你的身份?”胤稹的声音里,辨不清喜怒。
我猛然觉醒,我好像快要进四贝勒府了,面前这个人……是我的丈夫。我为这种认知感到恐惧,“四……爷?”我及其别扭的叫了一声,鸡皮疙瘩紧急集合。
胤稹看着我道:“既然你阿玛额娘调教不好你,过了府,我亲自教你。”
苍天啊,我虽然不是老实的好孩子,可我在现代一没杀人二没放火,一件不遵纪守法的事都没干,三点一线的生活,这十几年从没有怨天尤人过,为什么落得如此下场……
我很没出息的慢慢跪在地上,“回四贝勒的话,臣女知错了,以后一定谨守规矩,绝不再犯。劳四贝勒亲为,臣女不胜惶恐。”呃,也不知道这样半文不文的话,他听不听得懂?
胤稹声音冷漠,“这件事没有余地。”他皱紧了眉大概是我挑战了他的尊严。胤稹抄起书案前的书卷,是一本《三国演义》,他取过,不动声色的翻阅,。整个书房静谧的诡异,只有“哗哗”的翻页声。汗珠细密的沁出,膝盖硌的生疼,眼前逐渐模糊。
实在受不了了,我咬着唇,“四贝勒,可否让臣女起身?”拜托,你有点怜香惜玉之情好不好?
胤稹竟起了身,慢慢逼近,我惶恐的要叫出声来。他近前,猝不防捏起我的下颌迫使我看向他,我就这样直直望进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深不见底。那黑色,惊骇人心。我颤抖了一下。
“你怕我。”他用的是肯定句。
我只想大哭,你饶了我吧,我祖先也不可能掘了你的坟啊,你干嘛这样对我。“是,”我的声音气若游丝。
“起,”他松了手。我挣扎了一下,爬起来,垂首立在他面前。
“你喜欢看《三国演义》”该死的,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肯定。
“回四贝勒的话,说不上喜欢,只是羡慕那种生活。”本来可以说随手翻得,可在那样如隼的目光下,撒不了谎。
“怎样的生活?”他颇为难得的问了一句。我不自觉又抬起了头,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那样的刀光剑影,快意恩仇,万军之中取敌人首级,何等的侠肝义胆,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又是何等的潇洒快活……我常想,要是我也回到那个时代……“我猛然惊觉,讪讪住了口。完了,在他面前大放厥词,我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说下去,”他扫我一眼,眼底一抹玩味。
“那我就做横刀跨马,巾帼不让须眉的孙尚香,“带着不服输的劲头,我故意大声道,大不了让他把我拖出去杖毙,说不定我还回去了呢。又想道,那……我似乎把他比成刘备了胤稹=刘备?我实在忍不住,破功大笑。
他坐在那里,深沉的目光向我,我老实的坦白,”我刚刚只是想到,如果我是孙尚香,你……就是刘备了。“
“怎么了?”他难得眼睛里再一次有了笑意。
“因为不像,太不像了,刘备除了识人之能外,太多时候更像一个傀儡,不仅优柔寡断,也太缺少谋略智慧……你更象曹操。”
“一个千夫所指,众人唾骂的‘逆臣贼子’?”胤禛的目光带了些寒意
“不……不是的,”我惊恐的摇头,“曹操是有真性情的人,拥有过人的胆识和谋略,‘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其实是他霸气胸襟的写照。他坦荡,反比那些伪君子更有气概,后人往往只看他‘挟天子以令诸侯’,却没有人能够理解他……”这样一想,雍正和他真的很像,同样是杰出的帝王,却都留下了千古骂名。像雍正这样勤勉爱民的帝王,可知后人对他他的评价?我微抿唇角,不再出声。
胤禛站在窗前,两手撑着,淡淡的问我:“你可知你方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大逆不道,都足以令你全家满门抄斩?”
如此平淡的口吻,但它散发出的肃杀的气息,摄人的气势,逼迫着我,压抑,夺走了我的呼吸,通体透凉。
很没出息的,我哭起来,拼命压抑着,却还是忍不住出了声。胤禛闻声回头,走到我跟前,“先前以为你是个胆大的,却也是唬人的”,他掏出锦帕,擦掉我的泪水,又不免有些好笑地看着我,“既这么说了,自然不会再要你的命。”我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呜咽着说:“为什么我做错了事要杀我的家人?”明显感到他怔了一下,幽幽道:“原来时这个缘故。”我摸摸脑袋,“我也很怕死。”胤禛眼里不复冰寒,他淡淡的笑了一下,很短暂,却晃花了我的眼。他笑起来比八阿哥好看,我暗自做了比较。
我看着他的手,他的手也很好看,掌心雪白,纹路清晰,却又堪堪间可握乾坤厚重。我把手覆上去,呵呵,我的手好小呢,我把拇指和食指并拢,从他的指尖开始,一点一滴量着,一直挪到手掌的边缘。胤禛低头看我,若有若无的带了丝丝缕缕的宠溺。“好大哦”,我感慨,抬头冲他笑笑,恰好撞见他眼中的宠溺。他的眸色暗了一些,我正恍然,他轻轻覆上我的唇。好凉,我微微启齿,他顺势探入。很轻很温柔,一点一点篡夺了我的呼吸——呜,我的脸涨得通红,我要窒息了。他终于放开,耳畔却热气萦绕“下次要学会换气。”我的脸,呜呜,烧透了。
原本要你学些规矩,现在看来,府里倒正少了你这样胆大的,”胤禛想了想,“不在人前失礼也就罢了。”
我又惊又喜,抬头看他,也许这位四阿哥并不真是无情之人,只是淡漠,并非冷漠,淡漠是为明哲保身、少却是非,不冷漠便是热血长存了。“我早就知道的呀”,我暗暗取笑自己。
雨住了,胤禛离去,转身不经意看我一眼,目光里颇含意味。
我呆呆立着,有些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