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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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东大将军府乃是箫氏大本营，坐落在主街上，占地宽广。
往日里，大将军府的男人们都在外征战，府里略有些冷清。
而今，大将军萧渊的两个嫡子大郎萧统，四郎萧显联手在西河之役大放异彩。今日率领三军归来，城里百姓为犒赏三军，欣赏三军的英姿而热闹非凡。
大将军府的热闹自然是城中百姓比不上的。
大清早，大将军府里就炸开了锅。
全府的下人忙得团团转：洒扫，除尘，换新，预备吃喝等。
“娘子，可睡醒了？”丫鬟幼白一早就忙得没空喘息，手中事情忙完才有空回娘子身边伺候。
此时和她说话的也是娘子裴弋身边的大丫鬟凝冬。
大将军府里如今是大娘子谢玖管家，嫁给四郎萧显的四娘子只需要管好宝树堂。
凝冬放下手中的账册，斜了一眼幼白，像是在生气她无故打断自己干活。
幼白对着冰冷的手哈气，忙了一早上，手早就冻成冰块了。
“将军府忙得团团转，听说二娘子，三娘子早早去映雪堂帮大娘子理事。我这不是怕娘子同往日一样睡到日上三竿。”幼白将手放在火盆子上熏烤。
凝冬开口就要说话。
幼白忙把自个冻成冰坨的手堵上凝冬的嘴。
嘴里连连讨饶：“你别说了，道理我都懂。我没有背后议论娘子的意思，我就是想说说话。”
此时，屋内传来生涩的声音。
“幼白，进来回话。”娘子身边丫鬟不少，大丫鬟大多领着活。娘子不喜欢身边有人伺候，就连贴身伺候的丫鬟尔容大多时候也不能常在身边呆着。
幼白再次掸一掸身上不存在的寒气，推开内屋的门进去。
外间凝冬烧着上好的银丝炭看账，已然足够暖和。
但是一推内屋的门，一大股热气迎面而来。
走过四扇楠木樱草色刻丝琉璃屏风，靠窗处，琉璃花瓶里水仙凭借一勺清水，在严寒冬季展露风姿。
一女子明艳的眉眼被水仙花挡住，手捧书卷看得入迷。
看完一页，翻书时记起来屋内还有其他人。
“看呆了？”这正是大将军府四郎萧显的妻子四娘子裴弋。
她好笑地看着丫鬟幼白羞红的双耳。
“谁让娘子长得这般好看。”就是可惜了娘子的一把好嗓音，因为一场高烧，高烧退了以后嗓子就坏了。说话声生涩难听，令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小娘子的声音。
屋内虽然烧着地龙，温暖如春。
但是四娘子裴弋为了看书，把窗户开了个缝儿，让光线更好的照进来。
自己穿着单衣坐在窗前看书，也不怕着凉。
幼白拿来织锦皮毛斗篷给裴弋披上。
“娘子也忒不注意了些，着了风寒可怎么办？”一边给裴弋披斗篷一边唠叨。
裴弋一边伸手拢着斗篷，一边低头看书说道：“说事。”
低哑的声音带着威压，没有不耐烦却暗含命令。
幼白折腰往后退了几步，收起之前唠叨的样子。恭敬严谨地回话：“奴婢已经打扫好四郎的书房，一应伺候的人也全都安排妥当。”
外间，凝冬看账的地方忽然传来声音。
幼白看也不看外间，低眉顺眼地说：“是大娘子身边的司琴。”
裴弋轻轻翻过书页，像没听到一样自顾自地看着自己的书。
幼白轻手轻脚地退下，开门出去，一会又进来。
这一进一出之间，除了时间流逝，她好似一直在屋内，未曾动过半分，更何谈发出任何声响。
“娘子，今日大将军和大郎，四郎得胜归家。大娘子忙不过来请您过去协助理事。”
裴弋揉揉眉间，放下手中书册，闭目养神。
幼白自幼在裴弋身边照顾，知道娘子这是在等着她说些大娘子那里没说的消息。
“清秋传了话来，大将军封了大郎陇西公、左领军大都督；咱们四郎为敦煌公、右领军大都督。今日除了庆贺大胜西河之役，还要办烧尾宴庆祝两位郎君得领官职。”
“知道了。”
裴弋懒散地应答一声。
幼白双手击掌，尔容带着外面的小丫鬟们鱼贯而入伺候裴弋换衣服，幼白退到外间等候。
凝冬拉幼白坐下，给幼白倒了杯热茶。之前她看的账册早已经规整好锁到箱子里去了。
一杯热茶下去，幼白整个身子都放松下来。
凝冬接过茶杯递给身边的小丫鬟，递茶，接茶杯看得出两人的亲密。
“一会你带着尔容陪娘子去映雪堂理事，宝树堂我留下看着。”
她们几个丫鬟中，幼白统领全局，清秋管外面，尔容贴身伺候，凝冬管财务。看起来幼白才是得用的那个，实际上拿主意的时候还是得凝冬来。只是她不爱说话，有些事就只能幼白去办。
幼白借机偷懒地靠在凝冬肩膀上。
“你看着宝树堂我放心，尔容贴身伺候娘子久了，比我能更好地照顾娘子。今日就我和她随着去帮娘子打个下手。”
“嗯。”
凝冬回应了一句。
就在此时，内屋的门推开来。
裴弋身穿银霓红细云锦广绫合欢袄，金丝白纹昙花雨丝袄裙，八团喜相逢厚锦镶银鼠皮披风，腰肢被束腰掐得细细的，不盈一握。
真是明艳如三月桃花！
踏出房门以后，她转眼看着凝冬。
那轻轻一挑的眼梢，如清冷的月光流过，明亮却带着不近人情。
凝冬会意：“奴婢今日留下来守宝树堂，幼白和尔容随娘子前行。”
娘子刚才那个眼神是在问今日她们是怎么安排。
裴弋对这个安排很满意，睫毛轻轻颤动，让人不忍惊醒。
“等忙过这一日，你们几个也轮流歇息。”
凝冬恭敬地应下：“谢娘子体恤。”
接过尔容递过来的黄铜手炉，在丫鬟的簇拥中出了门。
外面幼白在早以安排好的暖轿旁等候。
抬轿的人安排的是敦实，健壮有力还懂规矩的人，坐在轿子上出行，不会感受到一丝晃动。
幼白打帘，尔容扶裴弋坐进去。
宝树堂院子外，探路的小厮早已把路况探查清楚。哪里有未打扫干净的残雪，哪儿有碎冰渣子。这些可能影响到出行的因素，幼白安排的小厮早已经了然于心，早早打扫干净或另走一条路。
总之，就是要四娘子裴弋一路安安稳稳地到达映雪堂。
到了映雪堂，除了幼白和尔容，其余丫鬟都留在外间。
大娘子谢玖起身相迎。
只见这女子穿对襟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袄，金丝素色暗花细丝褶缎袄裙，妆缎狐肷褶子大氅。
在她起身的一刹那，犹如乌云破月，清辉洒满人间。
与四娘子对立而站，两人一个明艳，一个清冷。
今日恰巧的是，两人若除去披风和大氅。身上竟然是一样的打扮，只裴弋着红，谢玖穿素色。
“见过各位嫂嫂，我今日可来晚了？”
谢玖伸手拉住裴弋的纤纤玉指，没让她把礼行全。
两人双手相握往里走去，二娘子，三娘子也赶忙回礼。
说到家里的娘子，目前大将军萧渊的正室娘子已经过世。大郎，四郎一母同胞，都是正室娘子所出的嫡子。
家里郎君有七人之多，除了大郎和四郎，其余郎君皆为庶出。除了大郎，二郎，三郎，四郎，余下郎君都还未婚。在箫氏，谢氏，裴氏这样的士族里，嫡子是倾全家族资源培养的对象，但是庶出在家里地位也只比嫡子弱一些。这样的资源分配下，庶出也出了不少名士，人才。
谢玖出自士族谢氏，将谢氏最好的女儿嫁给箫氏大郎君，两个家族联姻，强强联合。在这乱世里，是两个家族乐于看见的。
与谢氏家族有通家之好的名士在谢家见过谢玖一面，评价谢玖：慧质兰心，柔嘉成性，淑慎持躬，克娴于礼。
这样的人既不会给外人留下攻讦她和裴弋的把柄，同时也能维护好内宅祥和。
嫁给萧家大郎君的一年多里，每个人都对大娘子谢玖赞不绝口。
与之相反的，裴弋虽有贤名，但名声浅薄许多。
“不晚，我和二娘子，三娘子也才用完早膳。”
三娘子活泼些，忙接上话茬。
“谁不知道四娘子是书呆子，每日早起都要看一个时辰的书。”
她和二娘子也随后入座。
四娘子裴弋微笑着听她们说话，不插一语。
二娘子也笑着唱和：“四娘子当初陪嫁的那几车书可是羡煞旁人。”当今天下，书籍乃是贵重物品，寻常人家轻易接触不得。
就连世家大族，论资排辈的时候，除了家族出的人才，还要比一比这家里的藏书。
能给出家的女儿陪嫁书籍，这是无比骄傲的事情。
当初裴弋出家，很多人猜测，她是不是搬来了裴家半个藏书。
猜测完以后又感叹裴家对裴弋的娇宠。
裴氏郡公裴松之为女儿取名裴弋，取自《诗经·郑风·女曰鸡鸣》，是望女儿与郎君二人夫妇之间有和谐愉悦的家庭生活。
但是裴弋娘亲临安公主爱吃板栗，尤其是裴松之剥的板栗，所以给女儿取个小名叫栗子儿。
只可惜天不如人愿，没有像裴弋想的那样夫妇和谐愉悦，反而在刚成亲那天，军情险急，四郎君萧显就奔赴西河。
外人都在传，不是因为军情险急，而是因为四娘子粗壮如男人，惹人厌得很。
还举出四娘子说话声音如打雷的实证，说得有鼻子有眼。
今天，四郎君大胜而归。
很多人都等着看四娘子裴弋的笑话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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