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两人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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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么总结一下，2091年米尤星依灭亡，凶手未知，其消失方式和变异人死亡一致，都是变成绿色代码分解，剩下一个接近绝对光滑的凹面镜和一段摄入自然的景象。变异人之所以无法到达米尤星依，恐怕是因为镜面的聚光效应。”爱德华在火堆前做笔记，这个习惯大概是从轲铭老师处沿袭的。他头也不抬，“是不是？”这并不是确认，只是一种习惯性的问法，但等了好久都没有回应，爱德华压着的火气立即爆发了，语气从轻柔温和变得跟吃人一样恐怖。
“是不是？!”
“是——”莫忙不迭的点头，他刚才一直在看那条火堆上尚未烤熟的鱼，压根儿没听到爱德华在说什么。
爱德华恼气地挠挠头，刘海别到耳后，有一小簇长长的垂到胸前跟着他的动作一同摆动，“若不是老师出面我早就把你分成十七块了。”
——那不是你们的错。
这是老师的话，没有责备和愤怒，只有淡淡的无奈。突然出现在爱德华身后的他，就说了那么一句话，可一回头，老师的存在就消失了。
后来，爱德华原谅了莫，因为那确实不是他的错，引燃导火线的是他，可没有扑灭火源的是自己。
“由此可以初步推断：变异人与圣堂有关，但米尤星依的话，时间对不上……”爱德华说话的时候莫把烤到恰到好处的鱼取下来，边啃边含糊不清地问：“为什么？”
“因为他们死亡的方式明显就是代码吞噬，只有慧奇才做到这一点……”爱德华奇怪莫怎么连这个都不懂，抬头看了他一眼，终于忍不住要笑了，莫的吃相很难看这一点爱德华是知道的，这一点在他饥肠辘辘的时候更加升级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不过他现在的情况是个意外：啃了一半而露出的鱼骨卡住了他的嘴，看起来像一只白色的螃蟹夹住了他的嘴唇，嘴边还有点点肉末，幸好在他啃的时候爱德华没有抬起头，不然肯定会因为不堪入目把莫暴打一顿。
“笑什么啊，还不来帮我？”莫疼得快哭了，爱德华倒笑得快哭了。
二
“老师的笔记真的在这里吗？”
“嗯。”
“你说老师的笔记里写的是什么。会不会是‘如何吃遍天下’，或者是‘关于食物香料的研究’？”
突然右拳击掌，“我知道了，是‘逃跑三十六计’！”
爱德华一掌把莫拍到墙上，“闭嘴！”
为了搜集更多资料，爱德华要找到轲铭老师的笔记，好不容易知道部分笔记的下落，这一个月却没办法行动，不是受到变异人攻击，就是背上莫须有的罪名被赶出了城市，现在他们直接去偷，来到教堂的藏书室前，爱德华一脚把莫踢了进去。
“你来找，找不到就别想活过今天零点！”
不理会莫的目瞪口呆，爱德华关上了门，一阵锁门的声音后，莫趴在地上哀嚎。
爱德华，你这个口是心非的没有亲人爱的混蛋老哥！
没办法，只能去找了。莫还不想死呢。
想要隐藏一片叶子就要将他藏在树林里。可这里的书那么多，找起来不是一般的困难，看着摆得整整齐齐的书，不知为何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埋在书堆里求救的景象。
从第一排开始看起，笔记本的话应该跟一般的书不太一样吧？但现在怎么看来都找不出异样的书，莫就像一个求知的孩子独自一人在沙滩上挖洞，很快到处都是洞了，却没法覆盖整片沙滩……
时针宣告着生命越来越短，很快就看完一半，但还是没找到。
书架林林的立着，像士兵。斜阳照到一排书架上，可以看到那里流动的反光的尘埃。莫就藏在黑暗中，像个影子，走走停停。
为什么我要惟命是从地跟着他？莫恼气地提了书架一脚，结果疼的是自己的脚。
一本书从掉了下来。封面没有题目，还有点破旧，莫的脑海闪过一个念头，他捡起书，翻开……字是标准的印刷体，绝对不会出于人手，每一段的开头空格是在右边，看起来有种颠倒的感觉。他才明白自己把书拿反了，这是一本口袋书，特别是和某些无心向学的人上课时间看。莫把书丢回了架上，填补了那个空。绕到另一边，莫从左到右一本本清点。最高一层的书看不太清楚，他只好爬上书架去看，不知道这脆弱的木头能否支撑自己的重量。
拿出其中一本颇有嫌疑的书看了看，摇摇头，塞回去时却停住了。莫的头探向空位，看到了一面书背，没有标题。看了那么久，这里的书没有因为人们太缺德反着放的啊。莫的手指往里面抠，把那本放反了的书拿出来。接着把那本曾经的嫌疑犯放回去。跳到地面，“咚”的一声，莫吓了一跳，他一动不动，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后，才慢慢挪步，绕到书架的另一边看——没有多出的空位。也就是说这本书时夹在两本书之间的。书的外表是硬皮革，有股特殊的味道，书背部分似乎多出了一部分，不过打开书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一种钢环式笔记本，十多个钢环圈进了书背，只不过在外面又包了层皮革，而且皮革的上下两方又有凸起的部分，让人看不到它的真实面目。
第一页是空的，第二页夹着一张小书签，第三页才有文字：“轲铭，写于2103年”。
三
城镇经过变异人的践踏后正在进行重建，现在是晚饭时间，由于房子都未曾完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聚在火堆前捧着碗。艾莉一勺勺把和了肉丁的咖喱分给每一个人。
很快，人们都离开回到临时搭建的屋里休息。
艾莉拿着勺子敲敲大锅，高声喊：“还有没有人要吃啊——”“有啊……”底下传来一把孩子的虚弱的声音，艾莉低下头吓了一跳，一个有东方面孔的衣衫褴褛的男孩倒在地上，伸出一只颤抖的手，“对不起，我是旅行到这里的，没有帮到你们什么，但能不能给我一点吃的……”艾莉慌忙端出一碗咖喱，现在这个非常时期，互相帮助是最重要的，而且见到一个孩子饿成这样子任谁都不会袖手旁观。
孩子神速般吃完咖喱，双手合十，感激涕零，“谢谢你啊，善良又漂亮的大姐姐，你的大恩大德我永生难忘，我一定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
艾莉被孩子夸张过头（花言巧语？）的言辞弄得哭笑不得，尴尬万分中，她决定送一件衣服给这个孩子，因为冬天就要到了。就算是素不相识也要帮忙。这是艾莉父母的教诲。
“真的吗？”男孩立即两眼放光，扑通一声趴在地上给女菩萨磕头。
“这是我弟弟的衣服，不过他不合穿，所以送给你啦。”
艾莉顺便帮男孩换了衣服，那是一套深蓝色的运动服。
“艾莉姐姐，你们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在一个星期前这里被变异人袭击了，不过很快就击退了，现在大家正在重建家园呢。”
“那为什么教堂那边没有受损呢？”
“因为之前有一个旅行来的人帮我们赶走了变异人，所以教堂还是完好的。”
听了艾莉对那个旅行者的描述后，男孩沉默了，他知道他是谁。
“真是太好了，一定是天神的保佑，才让大家活下来。”
教堂确实保存得很完美，彩色的窗，栗色的花纹，雪色的砖瓦，虽然留有岁月的沧桑，但丝毫没有损坏。
“其实……我觉得感谢的不应是那个旅行者吗？这根本不是什么神的护佑，是那个人的功劳，为什么你只崇拜神而不去感谢那个人呢？”话音未落，周围都静了下来，无数双眼睛都盯着男孩，如果视线可以变成激光，男孩已经被射得千疮百孔了。
艾莉压低声音，生怕别人知道，“小弟弟，这样不行啦。那个旅行者是神的敌人，就算他帮助我们也不能是同伴。”
“神的敌人是怎样的人？”男孩装得无知纯真，掩盖了他心中的嘲笑。所以艾莉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含义，以为男孩因为自己的教诲同化了，还给他解释什么是“神的敌人”，这个话题比较平和，艾莉脸上有了笑容，旁边的人也没有再注意他们。
“神的敌人就是那些异于神创造出的人类的怪物，比如变异人。而那个旅行者比变异人更可怕，神当然视之为敌人了。而我们这些被神庇护的人应该聚集渺小的力量反对他们……”
“不是这样的。”男孩摇摇头，声音不大却很坚决，“那些变异人曾经是人类，他们变成这样也是迫不得已的，在那之前，他们有的很幸福，有的很痛苦，有的很富有，有的很贫穷，但因为默示录病毒的存在他们从天堂坠入地狱，从地狱没入灭亡，但是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有良知的，会感谢解放自己的人……”
——谢谢，谢谢你啊……
见到过太多的他终于说出心声，大概是因为来自圣堂的自己和变异人一样都受到人类的歧视，他铁了心要为同为“神的敌人”的他们出口气。
“而且，那个旅行者，虽然有时候确实很坏，经常欺负人，但他也是个善良的人，会笑，会哭，会憎恨，会感激，这样的人怎么会是神的敌人呢？”
艾莉的眼神渐渐变了，她捂着嘴巴慢慢后退，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目光犀利，杀气腾腾。
“这孩子怎么这样说话？”
“快把他赶走，不然灾厄又会降临到这里的！”
“侮辱神的人不可饶恕！”
人们把男孩围在中间进行肢体上和语言上的攻击，但他们没有注意到，背后不远处有一个人呆呆的站着，一袭白衣。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神，不然在你们受难的时候，怎么会派一个神的敌人帮助你们？!”
男孩抱着头缩在地上。对他来说，变异人是悲哀的存在。他们都是平民，都曾经自由地活着，但因为核战的爆发，默示录就此产生，开始变异的只是植物，后来，连幸存的人也在劫难逃，成为变异人后，他们只能不断去杀人，去传播病毒，有谁想到他们的内心还是原本的自我，从没改变？！这个世界是如此的悲哀，相信神的人和不相信神的人都一样会变得麻木不仁。
世界到底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世界到最后剩下的是什么？
是神吗？
“住手！”人群的后面传来声音。
这个世界，神不存在。
“都给我滚开。”声音很冷，有不可抗拒的压力。
存在的只有……
“莫，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要走了。”
纯白色的爱德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转过身，慢慢走开了。莫从地上站起来。人们让开一条道，他穿过人群，离开了这个城镇。
四
这里简直是个热带雨林，周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莫只能抓着爱德华的衣服磕磕绊绊地跟着。莫虽然有了新衣服但没有新鞋子，所以都不知道自己踩了些什么东西。爱德华一路上都很沉默，只是小心翼翼地走着，连头都没有回。
“爱德……”莫觉得是刚才的人惹毛他了，所以现在憋着一肚子气随时随地有爆炸的危险，虽然随随便便说话会遭到一双漂亮的眼白或是一拳暴打，但莫还是忍不住要问一下，可在爱德华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后莫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急忙搪塞，“现在要去哪里”
没有回应。
生气，果然在生气，没想到平时见他像个正人君子一样其实是个小人，心里根本装不下一点逆言。不过爱德华也会被人歧视啊，真是苦逼的老哥，虽然弟弟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禁让人怀疑这是不是遗传。
莫叹了口气，右脚往前探，跨过灌木，脚拇指先触到一块冰冷的东西，感觉挺结实的，应该不会有踩到甲壳虫的问题，于是放大胆踩下去，突然想出发了机关似的，脚底上传来一声鬼叫，莫大惊失色鬼哭狼嚎，松开爱德华，朝前方奔去，经过一连串分贝忽变的尖叫后，莫连滚带爬地栽出了森林。
借着月光，这里总算看得清了，莫抬起脚趾头，原来一只奇怪的毛毛虫咬住了他整个指头。玩儿命地甩，终于把它给弄掉了。莫松了口气，这是身后传来沙沙的声音，爱德华走出了森林，同时手里还拿着老师的笔记，看来他刚才一直在看书没有看路，虽然不知道在黑咕隆咚的方式怎么做到的。
“别告诉我你刚才是一直看着书走出来的。”
“废话。”爱德华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收进贴身的口袋，看他一脸无谓的样子，刚才肯定也吓得不轻，只不过故作镇定而已。
“走路看什么书？出事了怎么办？我可是拉着你走的耶！”
爱德华一脸冷霜：“看书可以转移注意力，不会像你一样大惊小怪弄得草木皆兵；我是有方向性走的，倒是你扯着我更容易出现意外；另外有夜盲症的话就去吃点维生素A。”
每听一个字莫的眼皮就跳一下，到最后莫终于倒在地上以头抢地，嘴里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胡话，大意是：神啊鬼啊上帝啊佛祖啊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创造了我又是那个该死的让我摊上了这样的哥哥跟着他已经是悲剧帮他说话更是崩溃是不是我上辈子犯了什么错这世变得如此龌龊明明帮了个老哥却没有感激之言反而臭骂了一顿这跟佛教基督教□□教的教义明显不符到底你们这些神啊鬼啊什么的干什么吃的居然那么不公平是不是要爷爷级人物打你一顿才平衡天平？
爱德华被莫天书一般的碎碎念攻击打得忍无可忍，终于提起他的领口像抱篮球一样把他抱在腋下。
“喂，放开我！”
“你给我闭嘴！”
“放开我不然一脚踹死你！”但腿太短，打不到。
“哇你有毛病啊我要咬死你！”脖子更短，就算伸长舌头也舔不到。
“你的肚子是什么做的怎么那么硬？”一拳打在爱德华不动声色用绝对领域保护的腹部，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的严重后果。
“放开我啊，你抓得我很痛！”
爱德华真的送开了莫，咚的一声他摔到了地上。
“我没有叫你把我随地丢下！”莫暴跳如雷，他气呼呼掉头就走，反正这里肯定离城镇不远。
爱德华在他后面突然开口说：“难道你不想知道老师的笔记里些什么吗？”
“不想！”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这句话在脑海里转了个弯后，莫的动作卡在了半空。
三秒钟后，他倒带般退回爱德华身边坐下凑过头去。
做人要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科学（八卦）精神哦！
既然是老师的笔记就应该是记录着S级机密，绝对不会是什么流水帐的生活记录，说不定是关于N光年外的外星生命探究，或是人类的来源，再不来就是核战以来各国变迁的政治军事报告。搞不好这本子就是**抑或是阎罗王的生死薄。
一页页小心翼翼地翻开，生怕捏碎纸张，就跟看恐怖片一样，翻开某一页就会有什么东西冒出来。此时，此地灯火通明，紫外灯电位器时不时给飞蛾通电，外面树林随风而起沙沙作响，灯光投射下的影子似乎在窃窃私语，空气静得不敢运动，生怕打破了平衡会引起鬼神出世。
前三页除了名字和日期就是空白，于是翻到第四页。
一条贯穿整页的曲线。
啥？
啪的一声，一只飞蛾又给电死了。
一页页翻下去，每一页的正面只有曲线，背面空白。这些曲线也有所不同，有的只有一点点，有的占了整一页，不过再怎么变，他们的弧度始终一致，像是在同一个圆上裁下来分别摆放到不同页面的。
飞蛾排着队去覆灭紫外灯，树林跳起了傻瓜舞，影子们在窃笑，空气已经没有了存在。
这……这是轲铭老师的笔记吗？连字都没有，分明是涂鸦！
原来老师也童心未泯，留下一给天大的恶作剧弄得人晕头转向。
现在，就算是一百只乌鸦在叫，一千滴汗在流，一万条黑现在滑也不足以表达莫无语的心情。
终于翻到最后一页，莫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但这一页是空的，希望立即破灭了。捏起最后一页，莫翻来覆去，突然发现手感不对，这一页似乎厚一点！爱德华见状拔出小刀，往纸的中间裁，居然将这薄如牛毛的纸裁出了一面新纸来！原来最后一页和倒数第二页用胶水粘了起来，把它们小心翼翼的摊开，写着两行字
圣堂——变异人——绝对领域
雪之要塞，找同伴
终于有文字了，虽然不知道在写什么。
不知为何，莫觉得爱德华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莫总觉得笔记还有什么秘密没发现，便夺下笔记3600°转着看。
“你不觉得奇怪吗？书背离皮革太远了。”
“是因为钢环设计的缘故吧？”爱德华接过笔记晃了晃，立即否定了自己的看法，“皮革只是外表，掩人耳目。”爱德华干脆用小刀隔开皮革，一卷纸塞在钢环里。这就是皮革所掩盖的。
但说只有一卷纸也不对，因为那是一支唇膏大小的圆柱，只不过被纸包住在塞进了书背的钢圈里。
“唇膏”是玻璃外壳，两头各有合金套，看起来功能的注射器差不多，里面装的是满满的荧光绿。
铺开发黄的纸，上书：为了使受到默示录折磨的同胞们过上幸福生活，再次创造了它的对抗病毒，取名为——燃示录。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两人一起
